《上碧落下黄泉》沐如繁

5、第五回 凝云鼓震星辰动

　　向晚骤，宝马雕鞍，醉襟惹，乱花飞絮。斯人呓语，情何，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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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半弯的新月透着清浅的白，淡淡地投在未暖阁前的碎青石小路上。周遭的一切显得那般的寂静、清灵。

　　‘砰’地一声，小阁二楼的大扇镂空蓝木门被一阵大力推开。

　　风尘仆仆的麦竔晏一阵疾风似地闯进了房间，往日清俊无波的俊脸上一片焦急，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倩影。一时间心里乱作了一团，顿时没了方向。

　　怎么没人？

　　早间在山下分阁办事，他就莫名地一阵心悸。料想一定是哪里出了事，好不容易把师傅交代下的事处理完，丢下一大票的师弟纵马就回了阁。却不想听到宛川雷门来要人的事，现身的人中竟还有雷门的两大长老，还动用了‘尸腐毒’！

　　那时阁里可就师妹一个功力稍高的人，数十人的围攻她还得护着一帮新入阁的小师弟教他如何能不担心！提起‘月杀’他转身就要往别处找。

　　却对上一双流光璀璨的水眸，烛光下浅淡的眉眼如画的容颜，粉唇微启，却是略带吃惊的语气，“大师兄？怎么这时辰便回来了？”说着还疑惑地转眸看了看门边的精致的刻漏，没错呀？回来的时辰是比往常要早了许多……

　　清眸明显地一喜，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把来人大力一拉带到烛光明亮处细细打量着。

　　焦急地嘴里不停地问着，“有没有伤到哪里？该死！为什么今早下山要带走那么多的人，我还怎就不知道早些回来看看！”

　　蓦地，他脸色一青，拉过她掩在衣袖云纱下的手。中了毒还泛着青的左手看上去是草草逼过毒，一摸脉象就知她竟连解药都未服。

　　一脸阴沉的麦竔晏，突然间有些局促地放开她的手。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清眸一黯。抬眸开口，却满是担忧和自责，“都是师兄不好，明知师傅不在却没有考虑周全地留几个人。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

　　“没，没事。”错错显然被一向清朗安静的麦竔晏突如起来的关心冲得脑袋一片混乱。

　　门外一阵响动，大扇镂空蓝木门又一次被大力撞开。带着一声熟悉狂吼，“臭丫头你给我出来！”一袭黑衣，夜色下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般危险的男人大步有力地跨进门。

　　来人一脸风尘，脸上还带着刚下马的疲累，看清室内的两人后明显有些吃惊。

　　片刻后有些局促地冲着青色的身影点头道，“师兄回来的好早。”

　　“二师弟不也是么？金陵路远，恐是还未到金陵城内便折回来了罢。听说阁里发生的事了？”麦竔晏清雅的身子不动，唇角一勾浅笑着淡淡道。

　　谢清味脸色凝重地点头道，“元醒早间便传书过来，始终放心不下便先赶了回来。宛川雷门这次……”

　　星眸一转，看见错错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顿时一脸怒色，“臭丫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肤色泛青，明显的逼毒草率！为何不服药？宛川雷门终也不许虚有其名之辈，你怎可如此轻视，万一出了事，你让我们如何是好！”

　　错错偷偷摸摸拉起袖口掩着伤势的手一顿，兀自错愕地‘啊’了一声。

　　方才不是还在说宛川雷门么？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子岱被他们伤了，我只是去看看，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时间就这么紧，连服药的时间都没有？”谢清味一脸铁青，将‘裂钧’一下反按在桌上，发出一声雷动似的闷响。明显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那个，我……”错错不由心虚地后退了一步，身子却意料之外地触到了某个温暖的胸膛。

　　肩膀上蓦地多了一双修长的手臂，转头却看见那个清雅性冷的‘皓雪公子’，武林女子梦寐以求得男子，她的大师兄正一脸怜惜地用手稳着她。

　　“大师兄……”慌乱地在原地打着转。菱唇微启，水眸中满是慌张和无措。

　　“你……小心，再退便要拌着了。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总是这么冒失。”

　　麦竔晏收回手，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礼，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终究……还是她还是在乎的吧？掩饰地轻咳两声，清眸转开看向别处。

　　谢清味则是眼中一黯，薄唇努动了几下没有说话，手紧紧地握住了身侧的‘裂钧’。

　　室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忐忑胆怯却又有些期盼的清新嗓音，“师姐可睡了？”

　　是末秋？室内三人齐齐向门外看去。错错尴尬地快走两步开了门，一个蓝纹锦服的瘦小身影提着一盏橘色的小灯笼有些局促地在门前站着，看见门开青涩却俊秀的小脸上顿时笑的灿烂。

　　“末秋？这么晚了可还有事？”

　　“我……”末秋微低着头正要开口，却看见从房内出来的两抹修长的身影不禁讶异道，“大师兄，二师兄？”

　　谢清味半靠着门‘嗯’了一声，随即眸光转向别处。黑袍凛冽地在夜色中翻飞着，看不出主人的表情。

　　麦竔晏淡笑着颔首，伫立在初显少女姿态的黎错身边。在末秋眼里，说不出的搭调，一个清灵绝色一个清雅俊朗。

　　“元醒……一直在中堂跪着不肯进屋，说是要等师姐责罚。”顿了顿，末秋放下手中橘色的小灯笼，脸上浮现一丝担心和无奈正色道。

　　元醒？在一旁听着的谢清味身形一顿，脑中浮出一个刚入阁便盛气凌人的站在他身前要挑战他的一身华服稚气未脱的小身影。是他吧？那个固执却单纯的孩子……

　　“什么！他跪了有多久？”错错焦急地问道。

　　“从早间事务处理完就一直跪着了。听阁里的师弟说是连午膳和晚膳都未用。我也是方才从子岱房中出来才知道……”末秋眼神不时地瞟向门边似是无动于衷的黑色人影。

　　元醒……最在乎的是这个桀骜不驯的二师兄吧？

　　“我去。你自己好好休息。”谢清味双枪一收，一步越上阑干微微侧头低声道。随即脚下几个起落，人直接从二楼跃下掠到了几丈外。

　　末秋青涩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安心，随即转身一揖道，“末秋告退。”

　　“我一道也去看看罢。师妹你好生歇着，毒早些清了应该也无大碍，勿叫师傅师弟回来担心才好。”麦竔晏颔首清笑，眼神扫过末秋微微点头。提起‘月杀’风尘仆仆地又下了楼，末秋提起来时的橘色小灯笼紧随其后严谨地照着路。楼阁上传来踏过木梯的声音，清脆有序，全然没有普通人走路时厚重的脚感。

　　半响，错错收了视线正打算回屋，木梯上又传来清脆急促的声音。一个蓝纹锦服的身影急匆匆地自转角处跑来，见到错错时微微惊诧了一下。随即又更加快速地迈了过来。

　　一瓶还带着他手心余温的淡青色小瓶放入了她比起来略显冰冷的手心。

　　“险些忘了，这‘青昀膏’原先就是带来给师姐的。看见师兄们都在，都忘了这事。匆匆折回来，还好师姐还没进屋，不然末秋还真不知要不要再次打扰师姐呢。”蓝纹锦服的少年浅笑着收回手，一笑一扬眉间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和面对心中人时略显青涩的局促。

　　错错微微有些局促，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叫末秋的师弟和大师兄一样有着硬朗的笑靥和温润的眉眼。

　　“这……”她微微停顿，不知该说些什么，道谢？还是理所当然地以一个师姐的姿态收下？终还是浅浅一笑道，“师弟有心了。”

　　“那师姐快些进去吧，初夏的夜间还是有些凉的。”

　　颔首转身，落地的裙裾拖曳在深的有些泛蓝的沉木地板上，飘逸着淡淡的蔷薇香，欲语还休、清幽撩人。

　　看大扇镂空蓝木门缓缓阖上，末秋踌躇着看着室内透着暖意的烛光，舒了口气似的转身快步下了楼。

　　脑间还清晰地记着，在跨出未暖阁的园子后大师兄平淡无奇却惊了他心神的一句话。

　　那清俊的青色身影只是淡淡停下脚步，兀自伸手取过他手中的橘色小灯笼缓步朝前走着。走了几步又停下，并未转身地扬声道，“手中的药不是给她的么，还是说……你就打算带着回去？‘青昀膏’属性偏寒，清毒良药。你这样用手温着，莫要失了药性才好。”

　　说罢独留他一人矗在原地，震惊地看着远去的清俊身影，袖中的左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药瓶。

　　水床上随意蔓着水红的锦色，柔柔地垂挂下来半搭在水床温润的边缘。错错半倚在床畔边，脸上微微有些沉重。

　　好看的水眸微微眯起，幽深无底的重瞳愈发显得深沉而夺魄。反手抚上已经开始泛着诡异青色的左手，凝重地垂眸不语。

　　她不是没有时间逼毒……而是……她根本就逼不出来！

　　宛川雷门的铁笊篱上覆的毒，来历，绝不似平日里所见的那些毒那般简单。只是……黛眉蓦地收紧。她不信！这点小毒会逼不出……

　　窗外的月似乎亮的更加透彻，却透着丝丝诡异的凉意，看的她一阵地心神不宁。

　　挥袖直接扫上窗门，把令人生厌的冷月隔在了窗外。侧身躺下，看着水红的帐顶轻喃，“应该……不会有事吧……”

　　疲惫地合上水眸，今天……她真是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