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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垂死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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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城。
收到白羊城被秦军攻破的消息后,至今已有半月有余,芈诺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事情是从何时脱轨的,他细想着最近发生的又杂又乱的事。
早在之前秦军初至时,他联合飞虎山偷袭,郑大虎跟猪油蒙了心一样,人已埋伏好,却半途退缩,他去要说法时,被倒打一耙。
深山老林待久了的土匪自以为是山大王,眼中只看得见这一小片天地,他说不通理,兼之抗秦还需借飞虎山之力,只得吃下这个闷亏,内里别提多怄气。
飞虎山南部三城中他只占白羊和安南二城,巴阳城被郑大虎占据。飞虎山实力强劲,又是秦军到的头一站,他原先想着由飞虎山消耗秦军主力,他再坐收渔翁之利,但看目前形势,秦军似乎打算先收复三城,最后围攻飞虎山。
夜已深,他揉了揉一跳一跳的额头,哑声问道:“夫人可睡了?”
“回公子,已经睡了。”侍奉的人轻声走进来,在桌上放了一碗热汤。
芈诺头疼得更加厉害。
自从回到安南城以来,本就温婉的惠山公主似乎越发朝着贤妻良母的方向努力,她出身高贵,虽然温柔,但难免带了分骄矜,偶尔会显得过于粘人。可最近似乎越来越体贴,再也不闹着要芈诺陪,只是每天晚上都为他备着羹汤。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只是他这人最讨厌变化,变化往往会带来不确定性,而无论这不确定性有多大,总会使得原定计划发生偏差。
除开家事,他与飞虎山那边的联系似乎也出了岔子。
郑大虎信里明明说已将秦军牵制住,白羊城却突降秦军,郑大虎虽然和他不和,但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若非是飞虎山情报失误,便是消息在路上出了岔子。
而在表面上看飞虎山连带附近三城已成联军势力的情况下,后者就显得十分可怕,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信息传递已被芈决掌握,而作为对手的他们难以辨别出其中真假。不能信,却也不能不信,在当前形势下,避而不闻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起身去了后院,却没去看惠山公主,而是去了偏房。
还未满月的小小婴孩一脸稚气,肉嘟嘟的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时不时动一下,砸吧着嘴睡得更香。
芈诺心里一阵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孩许久,才回书房睡觉。
汝圆悄无消息地跑进来,见惠山公主坐在床上,盖着的被子半掉不掉,一双美眸焦急地看来,她忙给惠山公主拉好被子。
“他可走了?”
“回公主,走了。”汝圆抱住她拍了拍,“公主莫怕。”
惠山公主一滴泪落下,被子上立即出现一小块氤氲湿意。
“我如何能不害怕,他那日,真叫我心寒。果然,我在秦军营地待过,与九王子见过面,他便防着我了,我哪有害他之心啊!”
几日前生产时,因是初次生产,身边又无长辈教导,父母已逝,兄长被歹人挟持,她怕得不行,丈夫却只关注腹中长子。
疼得意识模糊时,她依稀听见有人来说,若生产不顺,务必保住小公子。
当时外面天冷,屋中十分暖和,她却遍体生寒,彻骨的寒意在四肢骨骸流窜,直到现在母子平安,她也经常从梦中惊醒,生怕自己早已在当日就成为一缕幽魂,肠穿肚烂,毫无尊严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儿子诞生之时。
“那孩子......”
“公主,那孩子,是齐国血脉,是您的孩子,他与您是一心的。”
“不——”惠山公主攥紧汝圆的衣服,“他是来讨债的,当初父王来求援,芈诺见死不救,我齐国因此亡国,王室殉国。他定是父王叫来找我讨债的!我们......我们走吧,汝圆,郑秀秀能走,我们也能,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大丈夫顶天立地,难道咱们小女子就活该要死吗?咱们自己去寻条活路。芈决说过,秦国不会为难我们的!”
郑大虎奔波一日,终于到了安南城,谁知安南城却紧闭城门,死活不开。
他气得不行,刚想发作,余光瞥见身后将士围着的马车,又强行按耐下怒气,只叫人喊话,道是芈诺的妻儿到了,让他们去请芈诺来。
没多久,芈诺就出现在城门上。
郑大虎大笑道:“兄弟,快快开门,公主可给你生了好大一个胖小子!”
他狠狠拍了拍旁边齐王的后背,齐王会意,也朝芈诺笑:“楚国有后,妹夫大喜。”
马车里只有一个乳母抱着婴孩,如果芈诺让他们进去,见到孩子后,就将会听到妻子难产而亡的消息。
楚国血脉,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他郑大虎的孩子。
芈诺眼角挑起,没说话,等郑大虎喊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郑将军说的哪里话,公主此刻正在我府中,你们可是受人蒙骗了?”
郑大虎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齐王,齐王一脸无辜地回望,看着颇有几分耍无赖的模样。
郑大虎心里一啐,越发不待见他。
从前齐王好歹还有点王室子弟的样子,随着身边心腹越来越少,特别是惠山公主失踪后,脾气越发古怪,一言不合就冷笑装死,他本就是借着齐王扯大旗,更不能将齐王打死,一路上受了不少气。
“芈诺,你可想好了,看清府里那个是你夫人,还是哪处妖魔鬼怪了吗?”这便是威胁了。
芈诺冷笑一声:“枉我从前瞎了眼,识人不清,这次可是看真切了,绝不敢出半点错。”
郑大虎又在下面等了半日,也不见他开门,当下明白是不能投机取巧了,便退兵另做打算。
芈诺的副将问道:“若是郑大虎直接攻来?”
芈诺看他一眼,冷声道:“那便打。你以为他今日是来干什么,要是真放他进城,不必等到明日,安南城就改姓了。”
副将心中一冷,山野贼寇果真信不得,他想到这,连忙去加强守备。
那头,等郑大虎在巴阳城休整下来,他才终于理清前几日的事。
“什么?白羊城被秦军攻下了?”秦军居然分兵了?
郑大虎问道:“已经半个月了,为何没人来报?”
巴阳城守将有苦说不出:“将军,我们早就报上去了,不知为何一直没收到山寨的回信啊?之后又发出了几道信,也一封回信都不曾有。”
郑大虎越想越不对劲,他猛地一拍桌子:“坏了,快派人回山寨!”
如果秦军实力不像之前表现出的那样,那么撤兵必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在飞虎山主力来安南城攻打时,芈决肯定会抓住这个等待许久的机会,趁飞虎山内部空虚,直接强攻上山,断其后路,再对齐楚联军逐步蚕食。
第二天,郑大虎刚从校场出来,果然就听见噩耗。
“芈九竖子,骗得我好苦!”他怒上心头,甩开长刀,一把将旁边的石桌砍成两半,“点兵,杀回去,夺回寨子!”
军师连忙拉住他:“将军息怒!您现在回去,可就中了秦军的奸计了!”
这军师原来只是被掳上山的读书人,在山上待了两三年,因是少见的识字的人,常做些抄写的活计,偶尔教导山寨孩童读书识字。因为抗秦,他被人举荐成为谋士,又显露出几分本事,郑大虎接他一家老小上了山,这才放心让他做军师。
但因为缺乏资历,在郑大虎面前没什么脸面。
郑大虎一脚揣在军师心窝处,把他踹得半死不活。
“老家都被端了,还谈什么大业!如今寸功未树,反赔上妻儿家当,我郑大虎生平还没做过这么赔的买卖。”他攥紧拳头,指缝流出鲜血。
军师顾不得伤势,面色青灰地抱住郑大虎的腿:“将军听我一言!听我一言!我妻儿父母也在山上,心知将军夺回山寨之心如何迫切,只是现在回不得啊将军!秦军早就攻下白羊城,又切断巴阳城与飞虎山的联系,趁将军讨伐芈诺之时,一举攻下山寨,说明他们此前败北,只是示弱,而非真正实力。”
他又被踹了几脚,但仍死死抱住不放手,几句话后,郑大虎终于冷静了些,勉强听得进去话。
“将军,秦军实力莫测,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姜祐和芈诺逃得,我们根基在飞虎山,却是万万逃不得的,为今之计,强攻不得,只能智取。要想打回去,夺回寨子,当务之急是壮大己身!”
郑大虎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将军。”军师附耳道,“不如在秦军来之前,先取安南城。”
郑大虎皱眉:“行得通吗?芈诺可就剩这一座城,他能轻易让我取得?”
“芈诺在南部蛮族还有些经营,他未必会为安南城与将军死斗。”
“那就算打下安南城,秦军杀到,弟兄们早已元气大伤,还抵抗个娘?”
“将军此言差矣。”军师笑道,“将军同齐楚只是合作,同齐楚能合作,难道同秦合作不得?届时献上安南、巴阳二城,让秦给将军封个爵位,将附近几城封作将军封地,再将飞虎山归还,既可保存实力,又能夺回山寨。”
“秦国能同意把这里封给我?别到时候派几个太守来,让我做个吃干饭的花架子。”郑大虎狐疑,军师说的封地显然和秦国目前实行的法令中的封地不同,不只是食邑,而是实打实的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