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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伞借系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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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从容派以其算术、药理、礼法而出名,且教授者为大周曾经的状元或是探花郎,因此不少世家子弟都来这里拜师。花艾跟着师父赵东来,在未来师弟的拜师宴上瞧见了自己的师弟,是个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少年名叫凌歌棠字玉衡,是从江都城而来,他白衣胜雪,乌发如墨,花艾心想规矩二字或许就是写给凌歌棠的,因为他格外有礼数。
花艾是被赵东来捡回来养大的,她虽然性子活泼,但是若是赵东来生了气打了手心,她是会乖乖听从师父的教导。赵东来常同花艾说,要花艾多和师弟凌歌棠联系感情。花艾不明白赵东来的意思,她顶着嘴,但是对自己的师弟倒是好奇起来。
世家子弟和花艾这种普通人住的地方不一样,但较为公道的是,所有的人都有院落。今日,花艾便想去探访一番自己的师弟,想同他联络联络感情。
凌歌棠住在山清水秀的门派最清雅西侧山腰处。从西侧窗户能瞧见落入余晖照进屋里,透的整个屋子带着金色的光辉,他的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在还未有人入住时,花艾常常去这个院子里采些樱桃,但他入住了,花艾便只能跑去后山吃些樱桃。
可是,今天花艾还没走到西侧山腰处,一场阵雨猛地到来,花艾顿时就淋成了落汤猫,这下子猛然而来的阵雨,不仅浇湿了花艾,还浇灭了花艾前去的动力。
花艾躲在树下,用手挡住额头,焦急地打量着四周。可是雨太急,让她上山不行下山不行。她想着要不大不了不走了淋湿一夜,生个病总比到处闲逛要强。
正当花艾靠在树干上,低着头想要雨把她浇湿得少一点时,少年音色干净,从不远处的路上传来。“师姐,如果不介意,去我院子里躲躲雨?”花艾抬头用手挡住了额头,她的杏眸里映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他在雨中朝自己而来。
轰鸣的雷声伴随着下得有些泛白的大雨中,白衣少年撑着一把伞正向她走来,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油纸伞的竹子制成的伞柄,显得他的手指格外秀白。似乎凌歌棠刚才书库回来,赵东来最是喜欢二徒儿凌歌棠,常把凌歌棠叫到书库小室辅导凌歌棠。
凌歌棠同花艾一般高,但是凌歌棠的眼睛干净清澈,气质温和优雅,声音也是好听得紧。凌歌棠撑伞走到树下,凌歌棠的油纸伞斜向花艾,却让他半边身子湿掉,白色衣裳上的暗纹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师弟。”花艾点点头凑到凌歌棠的伞下,花艾她跟着白衣少年的脚步,准备去他的住所躲躲雨。花艾心想她倒是麻烦了自己的师弟,她的右手紧紧地攥住自己左胳膊的衣袖,生怕自己的雨水弄脏凌歌棠,毕竟她曾经被人骂过。
凌歌棠整个房子用砖砌成,屋顶铺着普通的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樱桃树,这便是小时候花艾偷偷跑出来吃的那棵樱桃树。
凌歌棠让花艾先进房间,少年收伞,把油纸伞放到门边,油纸伞下滴滴答答水掉落地面,雨水晕染了地砖。花艾就站在房间门口,花艾低头看着她自己的鞋子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水印,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师弟,不好意思,我就站在这里吧。”
“师姐擦擦雨水。”凌歌棠从柜子里拿出两条毛巾,花艾看着都是崭新的尚未使用。他又拿出了一把崭新的又干燥的伞,放到了门边,他朝着花艾作了个礼,拿起另外一把湿漉漉的伞撑开。
花艾用毛巾擦脸和头发,对着那个已经走到门外打开油纸伞的白衣少年问道:“师弟,我在这的话,你去哪?”
“在庭院观雨。”凌歌棠的声音从庭院中的亭子里传了出来。花艾靠在门边,看向雨落的院落,樱桃树格外通红。雨携落叶飘于地面,雨幕虽大,但仍能看出本就繁密的樱桃树看起来已经结出不少红彤彤的果子。亭中摆着一壶白瓷制成的瓶子,和几盏茶杯。
花艾跺了跺脚,她不好意思在凌歌棠干净的地面上留下水渍,她便掀起衣摆,坐在门框上。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用大眼睛打量着凌歌棠。
许是花艾这双明眸太过明亮,让坐在亭子中的白衣少年不禁扭头看向她。就像突然而至的雨打琵琶风吹叶,花艾不禁被吓了一跳。“师姐,怎么了?”
“师弟,我是在想你挺好的,长得俊,性子温柔,心地又善良。”花艾为她自己的行为找补,她露出一张阳光的笑脸。她被凌歌棠这张惊鸿一般的脸蛋所吸引,她向来直抒胸臆,夸奖别人也绝不吝啬。
白衣少年仅仅是对花艾笑了笑,他看向天空。乌云已经游到了更远的地方,似乎这片笼着花艾和凌歌棠头顶的阵雨似乎马上就要散开,他回头提醒着正在擦头发的花艾,说:“多谢师姐夸奖,明天第一节早课可是要测试。”花艾琢磨着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要请自己离开呢?
不过凌歌棠的话,让花艾猛地想起明天早上要考九章算术,心里顿时着急起来,因为这门课是赵东来所教授,她忙谢道:“多谢师弟,那我现在就回去。”花艾看到凌歌棠指了指门里还摆着一把干燥的油纸伞,花艾心领神会拿起来打开,起身告别。“雨伞我先借走啦,明天还你。”说罢,她便踩着水坑,冒着小了许多的雨离开了。
花艾从没想过还伞后两个人因伞结缘,事实也是如此。她继续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满山满门派乱窜。而花艾注意过凌歌棠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学堂-书库-小院。
花艾像往常那样爬上了从容派的最高峰,她随意坐在最高峰的玄色岩石上,伸着懒腰。她看着太阳缓缓落山,玄色云染了夕阳色又镀了一层金边。
“花艾,你觉得小姑娘家家的喜欢什么?”花艾正琢磨着一会寻点吃的,就听见她身后传来个声音,她回头一看是个黑衣小少年:周霆易。周霆易是兖州人,他如今逃了裴洛汜教授的药理课,坐在了花艾身边,问着花艾。
“你喜欢蒋萌吗?”花艾曾经这旁人传言周霆易喜欢的姑娘是门派长老的女儿名叫蒋萌。人那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和他这种呆儿郎当的男孩简直天差地别。
周霆易叹了口气,说:“我还喜欢你呢。”
花艾心想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这么说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意思?花艾结合周霆易的话,心里认定了周霆易似乎是喜欢自己的事实,她也打算故作矜持地做做淑女。“小女孩的话,应该喜欢看书吧。”
花艾就爱看书,不过她爱看的是那种男女情长,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她也想给周霆易表演一番自己的才能:爬墙。在周霆易作出邀请花艾去书库的请求后,花艾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到了书库,门一旁的窗户的墙不高,花艾心想自己能翻过去的,这样的入场便是最是帅气,正如话本子中的角色登场时总是要一番惊艳。
花艾是翻墙进去书库的,周霆易看着她费劲地跨着腿,找合适的落脚点,他也没想着帮上一把。花艾样子狼狈极了,她知道周霆易肯定在旁边看笑话,他生生地啃着奈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作笑着:“花艾你先翻,我先进去了,二楼。”
墙上的灰簌簌落地,她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抖了抖身上的尘。花艾心想自己这一番操作似乎看起来一点也不帅气。
书库里书籍琳琅满目,这是一层仅仅有些巧算、布染这些生意书籍,二层才是四书五经。一层有几间小室,是夫子给学识出众的弟子补习特意安排的。花艾翻了翻一本书,又随手放了回去。她可不配被赵东来指导,也就那个新来的小师弟每次都被赵东来叫来书库。
花艾好奇书库仅仅是因为昨日门派的女弟子传着书库二层有些令人脸红的书。她在一层磨磨蹭蹭,看着熬了一会才带着好奇和兴奋走了上去。
二层的楼梯木板制成,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楼梯虽然古旧但是却十分结实,上面木头的纹路因为时间长久有些泛白。
花艾一边上楼一边环顾着四周,书海如浩淼,书库里的一间小室正开着,里面坐着个白衣少年,是和她有过短暂接触的师弟。花艾本想向凌歌棠打个招呼,但转身看到那胡子拉碴的师父正从书库门口进来,她忙腾腾跑上楼。花艾跑这么快的原因是赵东来教授的九章算术出分了。
花艾上楼的时候,看到周霆易面色不佳,他原本亲善的脸蒙上了一丝不耐烦。花艾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悄悄凑近周霆易,却把他吓了一跳。
“你做甚呢?神出鬼没得。”周霆易脸上的灰云散去,倒是挂上了白云。他重重地瞪了一眼花艾,又仔细翻着书。
“你有什么要找的书吗?”花艾声线压低,小到周霆易快听不到,他弯下腰耳朵要凑近花艾的嘴,耸着肩说道:“你大点声,要不凑近我耳朵说话。”
花艾瞧着他靠近,她不禁退了半步,脚踩到书架的木板上。她不再压低声音,问道:“你要找的书叫什么?”
“书中有着一首诗。勿将明月当明日,奈何风流把水流。花飘云影留空境,霭散雾升起云海。”
花艾向来不通诗句,听罢后脑袋都大了。她点点头,开始从书海中翻找。她虽然性格随性,但是如果别人让她帮忙,她不会托辞定会帮别人帮到底,况且这人是周霆易。不过,花艾翻找的动作一停,可是万一...
花艾从傍晚找到夜幕降临,卷着袖子,打算继续拿着下一本的时候,周霆易手中拿着本拍了她脑袋。虽然不疼,却让花艾皱起眉毛,轻轻地踢了周霆易一脚,压低了声音斥责道:“你做什么啊?找到了?”
花艾还想继续找的时候,周霆易推着她走了,花艾不情不愿地下楼,刚下楼就碰见了那白衣少年。
书库一层,因为夜幕已至,月光洒进来,那本就穿着白衣的少年沾上了月色的清冷。用夜明珠做照明的书库让书库并不昏暗,只是给少年又添了一丝世俗气。
凌歌棠的外表很是温柔,但是他的气质看起来却有些孤高自傲,或许也并不是,如果用疏离的两个字评价更为合适。凌歌棠眼神专注,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看到花艾后,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花艾知道凌歌棠挺静的,她也没想着去闹他。花艾本想打个招呼就赶紧离开,还没说出口,跟在花艾旁边的周霆易伸手推了花艾一把,她不禁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快点走,别磨蹭。”
可能没料想到花艾竟然没站住,周霆易伸出了手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的衣角,却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啊!”花艾因为没防备所以差点跌倒,她在跌倒的时候,扶住了一个黑色扇骨制成的扇子,她才不至于跌倒。
花艾起身扭头瞪了一眼周霆易,那双杏眼眸子里藏着怒火,她先对凌歌棠道过谢后,头也不回地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去,让本就安静的凌歌棠看了她一眼。
周霆易没有跟来,花艾走在路上踢着小石头,她知道她起了脾气,可是她觉得她自己没错。虽然花艾是个无背景的草民,但是不意味着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所做所为皆是正确。
花艾想通了,她心里便不再纠结。自己本就没错,为什么要自寻烦恼?花艾心情透亮,回到住所后,觉得心情也敞亮了几分。
窗外远处传来轰隆的雷声,花艾收拾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思绪飘到书库,她那个师弟是不是没带伞?出于对今天凌歌棠的相助的感谢,她忙从床底找出两把油纸伞。做工虽然不精细,但是能遮雨就行。
花艾赶到书库时,已经降起大雨,轰鸣的雷声伴随着雨联笼罩整个山头。她把两把油纸伞放到门口,又在门外跺了跺脚。
“你怎么回来了?”这声音花艾十分熟悉,周霆易怎么还没走?花艾心想。她本来不想回他,但心里觉得不回他并不礼貌。花艾皱了皱眉头,回了一句:“不是下雨了?送伞。”
门外的两把伞立在门口,靠在书库门口,湿答答的嘀嗒着水。雨声轰鸣,大雨瓢泼,周霆易看向花艾指着的两把伞眼中带着惊喜走过去想去拿起一把,却因为花艾的下一句话停住了手。
“不是给你的,我又不知道你还在书库。”花艾回着话,踮起脚尖先是张望了一下那几间小房间,又顺了顺她褐色的长卷发马尾。“有事先走了。”
小房间门开着,湿凉的空气顺着风向靠近花艾,闪走了花艾身上的燥热。她用手扇着风,脚步加快,鞋子的水印印在地上,笔直通向凌歌棠房间的门口。进门后,花艾看到窗边站着个白衣少年,他背对着花艾看着窗外瓢泼生烟的大雨,他所看的书随意地摆在桌子上。
“你怎么还没走?”花艾继续扇着风,心里抱怨就算是下雨也不凉快的夏天。
听到少女声音逐远而近,凌歌棠转身,他面容平静,评价着外面的雨。“雨很大,若是回去身上会湿。”
“我带了两把伞,走不走?”花艾借机想把凌歌棠曾经的人情还了,人家借了自己伞,这情还没还回去呢。毕竟,人要知恩图报,此为善举。
“好,多谢。”凌歌棠并没有推辞,他整理着手头的书册,略带歉意地瞧着好奇琢磨自己书籍的花艾,说:“师父也没带伞,麻烦师姐借我的一把伞我要和师父一起打。”花艾顿时想起自己考了倒数的《九章算术》,她得逃跑。
花艾猛地环顾四周,那双杏眸微睁,瞳孔微张,声线颤抖地问道:“师父也在?”花艾刚想逃,她就如同小猫一般被逮住了。胡子拉碴长着牛眼的赵东来背着手走进了书库,花艾知道这仅仅是碰巧遇到了自己,她心里默念着:不要训自己。
“哎呦!这不我那大弟子吗?怎么今天是吃了多少鸡和兔啊,来书库散步了。”赵东来脾气不算好,四十多岁的年纪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女子,但是赵东来人缘倒是不错。除了柳空空常找赵东来喝酒之外,就连周霆易没事还总是向赵东来请教。
花艾心想师父倒是挺厉害的,只不过人有些啰嗦,絮絮叨叨的同自己总是说些大道理。花艾承认有些是值得听的,不过有些实在是啰哩巴嗦,搞得花艾云里雾里,比如:王谢之家中许多人沽名钓誉,并非善类。
花艾缩着脑袋,她眼神闪躲着攥住了凌歌棠的衣角,凌歌棠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并未挥开那攥住衣角的手。“师父好。”
“大徒儿我不好,你这试卷中的题怎么回事?怎得鸡兔同笼里的鸡被你吃了?还是兔被你宰了?”赵东来说着之乎者也的事情,花艾低着头挨训,她左耳听右耳冒,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花艾心不在焉,因为她心里琢磨着别的事情,她今日听蒋萌说了,从容派的人十五岁的时候可以下山做试炼,若是通过了,便能够做侠义榜,成为行侠仗义的女侠。不过,花艾看出蒋萌对于当女侠之事并不热衷,不过花艾并不这么想。
花艾心想当女侠最是适合自己,一柄长剑、一身绯色衣、一人独行江湖。
她想十五岁快点到来吧,花艾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