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给主角牵红线》辛姜

2、楔子二 养小孩

　　晏晚舟活到十八岁，眼里只看得到三个半人：爹、娘、花婆婆，和半个白掌。
　　晏晚舟体质罕见，既是灵体又有聚灵丹田，所以自幼便被拘在爹娘院里养，不见外人，后来为了研究功法，又和花婆婆一起挪到了江城的芳菲园里来，一老一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两年前花婆婆和小白抬了个孩子回来。
　　当时花婆婆作主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样的温情。
　　只是这双眼睛满含泪水，早已不复当初的从容。
　　婆婆哀哀地望着她，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粥粥，我不甘心。”
　　“我求你，替我好好看顾他。”
　　晏晚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给花婆婆送着灵气。
　　“粥粥！”
　　花婆婆绝望地闭上眼睛：“我大限已至了。”
　　“我是个普通人，生下来就不能修炼，这是我的命数。”
　　“我认命了。”

　　*
　　花婆婆走的那日天气不错，晏晚舟照她的遗愿，没有惊动其他人，把她的骨灰撒进了朔江。
　　然后把自己锁进了屋里。
　　花婆婆在这小屋里住了六年，屋里还有她喜欢的荷叶香气。
　　花婆婆刚来晏家时晏晚舟十岁，整日里摆弄舅舅的那些符箓书，平日里除了小白，连晏有稚都难得听到她一句话。
　　晏晚舟那日看书看得正入神，旁边突然插了个人进来。
　　“这是聚灵的符咒吧？”
　　苍老的声音却透着蓬勃的活力，听起来变扭得很。
　　符箓咒法历来被视为奇淫技巧，难登大雅之堂，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花婆婆当时一言道破，一下子就让小晏晚舟另眼相待。
　　花婆婆出身医学世家，熟悉人体构造，后来还帮晏晚舟找到了掩饰灵气的法子，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两人早已情同母子。
　　花婆婆去世之前，晏晚舟最大的心愿就是研究出让普通人也能修炼的符箓。
　　明明已经在白掌身上见到成效了。
　　还是来不及。

　　晏晚舟是被小白舔醒的。
　　脖颈和鬓角贴着暖呼呼的绒毛，湿漉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脸颊。
　　几日之前，小白还窝在她颈下的枕头上，被一双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摸过脑袋。
　　夕阳穿过门窗，被屏风挡了大半，昏暗又温暖的卧室里，她嗅着清浅的荷叶香气，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门外的白掌也卸了力气，捂住眼睛坐在了地上。

　　*
　　几日后，白掌抱着木牌来找晏晚舟刻字。
　　“你知道花婆婆原来叫什么吗？”
　　晏晚舟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
　　“我知道，你给我，我来刻吧。”
　　白掌伸手捏住了木牌。
　　“嗯？”
　　晏晚舟看他。
　　“花婆婆对我也很重要，我……我也想给她做点什么。”
　　晏晚舟想到花婆婆的临终嘱托，不自觉地松了手。
　　白掌抬头望向她：“我听她说过，她是朔漠华家的老人，那她的名是什么？”
　　晏晚舟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华溯，逆流而上的溯。”
　　白掌微顿，垂了眼睛，讷讷道：“是吗？”
　　“她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吗？”
　　沉默的秋日里，晏晚舟第一次认真端详起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被束起，声音哑得很，抱着木牌垂着头，伶仃可怜。
　　她学着婆婆的样子，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花婆婆说，你叫华旻。”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
　　她遮住小孩猛然抬起的眼眸，生疏地抱了抱这个刚失去至亲的孩子。

　　*
　　十月里附近的旻城果然出现了旱灾，江城因为水流多，总体还过得去，晏晚舟刚给华旻补了最后一道符箓，最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喵喵～”
　　华旻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盆撕好的肉丝。
　　晏晚舟坐在一旁观察小白吃饭。
　　“小白胖了。”
　　华旻回头看了看：“没有吧。”
　　晏晚舟伸手，从小白身上拔下来一撮浮毛。
　　她又起身去华旻院子里。
　　华旻收好碗筷，就看到晏晚舟正襟危坐，脸上神色莫辨。
　　“你院子里的花草近日枯萎了许多。”
　　华旻突然被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懵道：“什么？”
　　虽然自己和花婆婆研究多年，但史上从未有过成功的例子，晏晚舟屏住呼吸，轻声叫他过来。
　　她用极轻的力道把手按在少年腹上。
　　晚姐姐之前从未和自己这么亲密接触过，华旻僵住，耳朵倏然红透。
　　晏晚舟早已经能控制住自身散溢的灵气，她用心感受着手下的灵气，正被少年体内的符箓顺畅地吸收进自己体内。
　　华旻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还未说出什么，就被晚姐姐一把抱住。
　　他听到晏晚舟的哽咽声，自己胸膛里的心在“扑通扑通”跳，肩后的布料湿漉漉的。
　　华旻抬起头，天高无云，晴空万里。
　　他终于，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