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小农庄》橘颂九原

8、日常 “虎哥，你

　　“虎哥，你真的没事吗？不用去看看医生吗？”周云围着柴福虎团团转。
　　“医生？”柴福虎皱了皱眉，这是啥？
　　“啊，就是大夫。不用去看看大夫吗虎哥？你的脸还是好红哦。”周云蹙着眉，一脸担忧。
　　“不用啦，刚刚是太热，渴着了才会这样，我多喝点水就好了。”柴福虎咳嗽一声，引开了话题。
　　“哦哦，那虎哥你快喝水，快喝水，好好歇一歇。”周云急忙用粽子一样的手将茶壶捧了起来，一个劲往柴福虎嘴边送。
　　“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柴福虎连忙接过茶壶，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喝下了肚。
　　鬼知道他刚在路上就已经喝了一水袋的水了，这会儿再喝，水都要顶出来了。
　　“还要吗？还喝吗虎哥？”周云殷殷问着，一副不够我再给你倒的表情。
　　“够了够了，我去做饭，你歇着吧，一会儿能吃了。”
　　丢下这句话，柴福虎飞也似的逃出了堂屋。
　　可是刚刚经历过柴福虎不在的周云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只见她亦步亦趋的跟着柴福虎进了厨房，像只小狗一样紧紧围在柴福虎身边。柴福虎做点啥，她都炯炯有神的盯着，直将柴福虎原先平息下去的脸，又看得通红起来。
　　关键这罪魁祸首还不自知，一惊一乍道：“虎哥！你脸又红了，是不是又渴了？我去给你拿茶壶喝水！”
　　在喝下两大碗水，周云张罗着要给他倒第三碗水时，柴福虎终于投降了。
　　“不，不用了。”柴福虎感觉喝下去的那些水都到嗓子眼了，再多说一句，他只怕都会“口若悬河”。
　　“怎么了？虎哥你的脸还是很红啊！”
　　“我······我实在是喝不下了。”柴福虎感觉自己再说一个水字，体内的水就要喷薄而出了，“我，我不渴······”
　　“咦？”周云震惊。
　　在她的目光下，柴福虎的脸加速红了起来。
　　见证这一巨变的周云，不知怎么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先出去了。”
　　留下这话，周云慌不择路的跑出了厨房。
　　“砰砰砰”
　　真奇怪，心脏为什么会突然跳得这么快？脸也好像有点烧诶？周云捧着脸心里纳闷道。

　　翌日，周云醒来的时候，柴福虎早已出门去了。
　　堂屋的四方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白粥和鸡蛋，并点开胃的酱菜。
　　这酱菜是白婶拿过来的，另外还带了几套自己早年间的衣服——看来白叔已经跟白婶说过柴福虎他们的打算了。现在这个时候，柴福虎手头正紧，确实也空不出闲钱来购置衣物，只能先穿白婶的应应急。
　　白婶是个白胖的妇人。年轻时候个子应该跟周云差不多高，只现在年纪大了些，再加上常年劳作，佝偻着腰，才显得个子娇小了点，但是垂顺的八字眉很好的反应了她的性格。老妇人一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很少有跟人急眼的时候。
　　看到周云这号的人物，自然也是百般欢喜。一么，自然是年轻漂亮的后生，总是讨人喜欢的，更何况周云这人嘴甜，一口一个白婶的叫得亲热，漂亮话说得那叫一个溜，只把老妇人哄得眉开眼笑，两颊殷红。
　　这二么，柴福虎的终身大事在她男人心里一直都是块心病。她当然知道柴福虎是个好孩子，可是好有什么用？好能当饭吃？你就是吹破大天去，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这男人家里没有点恒产，可怎么好说媳妇？
　　只柴福虎和这小姑娘说是什么哥哥妹妹的，现在可以是哥哥妹妹，难道以后就不能是情哥哥情妹妹？再说以她的观察，这两个后生间的那点眉眼官司，怎么看也不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好事多磨么？慢慢来嘛，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的，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的？
　　想起老妇人乐呵呵的脸庞，周云心底一阵热流涌动。别的不说，只白婶送来的这几件应急的衣物，就够周云感念的了。
　　夏季天热，不动都要出一身汗，更别提他们基本上每天都要为各种事情操劳了。一会儿工夫就会汗流浃背，前胸后背被汗水打湿，牢牢贴在身上。
　　柴福虎还好，避开周云时还能打个赤膊。周云就不行了，一天不换上两三套衣服，她都没办法见人。这个时候白婶送来衣服，岂能不是救命之恩？

　　一大早，只是起床这会儿工夫，周云都热得满头大汗。用凉水洗了把脸之后，她坐到四方桌前准备吃饭，空碗盖住的地方，露出了一节白色的布。说是白色有些不准确，那布被浆洗得有些发黄了，刚刚她满眼都是白粥，确实没看清这节布条。
　　周云笑了一声，把布条窝在手里，一手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白粥，就着酱菜吸吸噜噜起来。
　　白色布条代表出去劳作，红色布条代表上山打猎，黄色布条代表去镇里。这是昨天晚上柴福虎翻箱倒柜好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几节碎布头跟她做下的约定。
　　是为了安她的心，避免再发生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情况。
　　知道柴福虎的去处之后，周云吃完早饭，洗刷完碗筷之后，端着一盆衣服就出了门。

　　临到河边时，她看到了挖了半截的沟渠，但是挖沟的人此时不见了踪影，沟渠旁边摆了一排红白相间的小花。
　　“噗！”周云看到那花，又笑了，直觉脸上的笑意，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蹲在河边时，看着河水倒映下，自己满含笑意的脸，她不自觉笑得更欢了。
　　今天的衣服比昨天洗得快，也更轻松。因为柴福虎说让她别为难自己的手了，她也学会了适可而止，不再跟一些陈年顽渍斤斤计较。更何况，夏天的衣服除了味儿大点，其实真要说多脏也不现实，尤其是在柴福虎不上山的情况下。
　　衣服很快洗完，周云坐在河堤边发了会儿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坐着，看着那排怏怏的小花，心底就会安宁很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的棒槌敲击衣物的闷哼声也渐渐消失，她才回过神来，准备回家了。
　　正在这时。
　　“云云，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男声响起。
　　“虎哥？你回来啦？！”周云猛地抬起头，看向从大路那边走回来的男人，眼睛里满是惊喜。
　　“是，是啊······”扛着一堆竹子的柴福虎此时脸上身上全是汗水，一张脸因为暑气涨得通红，看着坐在河堤边的女子投过来的灼灼目光，不自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回，回家吗？”柴福虎眼神飘忽不定的问。
　　“嗯！”周云重重的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那走吧。”柴福虎用空着的一只手端起河堤上的木盆，木盆很有点重量，他左手胳膊上的筋肉都鼓胀了起来。
　　“虎哥，我来就可以了！”周云站起身来就想抢过木盆，然而谁料这一下起身太急，她眼前突然一黑，差点向后栽倒过去。
　　“云云！”柴福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就要栽进水里的女孩儿，随即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砰砰砰！”的声音。
　　“云云，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柴福虎吓得面色铁青，唇色发白，一脸惶恐的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周云。
　　“没，没事儿······”周云双手把着柴福虎的手臂，稳住身子后，晃了晃刚刚晕眩过的脑袋，“没事儿没事，可能是贫血······”
　　“贫血？”柴福虎咀嚼着这一自己闻所未闻的词语。
　　“就是······怎么说来着？要多吃红枣？补血？”周云搜遍了脑子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只能将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如实说来。
　　“补血？红枣？”
　　说到血，柴福虎才恍然大悟！可不是要补血吗？！云云之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头磕破了，流了不少血来着！可不是要补补吗？！想想自己这些天让云云吃的东西，柴福虎恨不能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让你糙汉子！让你不上心！
　　“虎哥，真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周云试图宽慰柴福虎两句，可谁料越说越错，如果说刚才柴福虎的脸上是铁青，那么这会儿他铁青的脸色里已经带上乌黑了，一副沾了蛇毒的模样。
　　“不信你看！”为了取信于人，周云只好当着柴福虎的面蹦蹦跳跳，跑出一段距离后又跑了回来，热得满头大汉，只为让男人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没事了。
　　“嗯······回家吧。”柴福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是眉间的褶皱仍是没有减少，默默将掉落在地的衣服又冲洗了一边，扔回盆里。
　　端起木盆，扛起那堆捆在一起的竹子，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周云跟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完全陷入自己情绪里去的柴福虎，她头一次有了自己做错事情的感觉，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对方。
　　这是两日来，两人之间少有的沉默无语的时刻，一直到将衣服都晾好，柴福虎还是那副表情。受不了这种沉闷气氛的周云拦在柴福虎面前，右手食指触上了柴福虎紧皱的眉头。
　　“虎哥，不要再苦着脸了。今天真的就是个意外，真的，我一点事情都没有的。”
　　女孩的手指有些冰凉，抵在他额上，凉丝丝的，正是这丝凉意唤回了柴福虎的思绪。面前的女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小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眉头紧皱着。
　　是我，让这个快乐的小姑娘皱起眉头了吗？柴福虎想到这个可能，心跳都漏了一拍。
　　“对，对不起。”柴福虎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虎哥？虎哥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啊！”周云急了，忙道。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让你失去笑容了。
　　“虎哥，傻不傻？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周云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突然笑了，“真要说对不起，那个人也该是我啊！如果不是因为我，虎哥也不会这么累不是吗？我是个拖油瓶，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
　　“你不是！你很好，很好，非常好！”柴福虎打断小姑娘的话，小姑娘眼神空洞的样子让他一阵惶恐，明明她就站在你面前，却好像离你好远一样。
　　“嗯！虎哥也很好，非常好哦！”周云眨着眼，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眸子忽闪忽闪的，似乎在用某种特殊能力让他相信自己的话。
　　“嗯······是虎哥想歪了。你来看！”柴福虎似乎真的恢复了常态，拉着周云来到那堆竹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