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小农庄》橘颂九原

13、想通 哪怕以前的

　　等周云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堂屋的四方桌前了，旁边白婶还在喋喋不休。
　　“······我就说这个小柴不靠谱，你身子还弱呢！他人怎么不见了？放你一个人在家里，出了个好歹可怎么办？这男人就是不知道疼人，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啊？这人没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白婶说完，拍了拍周云的肩膀，“你别怕，白叔和白婶都站在你这边的，等小柴回来，看我怎么骂他！不知轻重的小子！”
　　“诶？白婶儿？您怎么来了？为什么要骂虎哥呀？”回过神的周云一脸惊诧地看着白婶，一副根本不知道她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她骂人的根由为何。
　　“······”白婶本来还有一箩筐话的，结果被周云这么一问，差点噎死自己，“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不记得了？还是我把你扶进屋的嘞！”
　　却原来，昨天白婶在家里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了一批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了。想着这粮食不能浪费呀!就将豆子给泡发了，一早起来并两个儿媳一起做了锅豆腐。
　　这不，新做的豆腐，特意盛了一大碗过来给柴福虎和周云尝尝鲜。结果才走到离柴家没多远的地方，就见着这闺女傻愣愣地坐在地上，怎么叫都没反应，可把老婆子给吓了个半死。
　　这姑娘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个活人。要不是因为她还出气，身体也是热的，白婶还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儿。
　　她进门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柴福虎的踪影，他惯用的大背篓也不见了。得，不用说，肯定是上山去了。
　　至于这闺女怎么回事儿，白婶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致是魂被勾走了。这个时候，除了陪在她身边，等魂自己慢慢回来，怎么着都不好使。
　　她倒是想叫魂，但是不知道这闺女叫啥啊！老白说叮嘱过他们赶紧取个名字出来，可是至今没人去她家说过，谁知道现在的小年轻这么不靠谱啊！
　　越想越生气，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一点人气儿都没有，这事儿不怪柴福虎怪谁？要是他一天到晚守着这姑娘，这姑娘能出这么大问题？越想越觉得对，于是白婶便骂开了。
　　好嘛，合着自己白骂了呗？这老半天的，啥事都耽搁了，还口干舌燥的，都是她自找的？
　　“对不住啊白婶儿，我刚刚好像是癔症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啊！”周云颇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向白婶道歉，“你喝水，喝口水润润嗓子，我看您嘴巴都干了。哎，为了我们这些晚辈，您受累了真的。”
　　周云一边感叹，一边给白婶倒水，将水递到她手边，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一脸真挚道：“您快喝口水歇歇，等虎哥回来了，我拉他给您赔罪，您看成不？”
　　“恩恩！”白婶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润润嘴巴，“没事儿，本就是老婆子我操闲心了。”
　　“哎哟！谁说的？虎哥一直跟我说了，要不是您和白叔，他哪会有这么安稳的日子过？还不多亏了您和白叔替他操持着呢么？他心里感激着呢！只是前段时间他受了重伤，这会儿手紧得厉害，不然高低得买点您和白叔喜欢的糕点孝敬您二老呀！”
　　周云一边说着，一边给白婶捏肩，那纤纤玉手力道软硬适中，白婶觉得颇为舒坦，当然，那话也是。
　　“哎，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跟你白叔也就没有什么好求的了！”白婶叹了口气，“行了，知道你跟阿虎都是好孩子，这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记得来村里我，或者找你白叔也成。”
　　白婶按住周云的手，轻柔地拍了拍，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对了，豆腐记得赶紧吃完哈，这玩意儿可不禁放。行了，别送了！好好歇着吧。”说着摆了摆手，扭着腰就走了。
　　“诶！白婶儿您慢走~”周云追出几步，冲白婶大声喊道。

　　送走白婶后，周云将木盆放到了柴福虎挖的深坑里，拧开了那截突出的竹子。
　　“哗哗哗！”随着竹子头的离开，中空的竹子里哗啦啦涌出了清澈的水流。
　　周云将脏衣服放进木盆里，等水没过衣服后，又将竹子头拧了回去，堵住了源源不断的水流。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至半空了，明晃晃晒得慌。明明应该是汗流浃背的时刻，可不知怎地，这会儿她手脚冰凉，被太阳晒着的后背，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看来，她原本在家里并不受待见。只有不受期待的孩子，才会不被母亲所爱。
　　这么想着，胸腔里的那颗心像是泡进了万年寒潭一般，冰冷刺骨，却又有些诡异地似曾相识的感觉。
　　“云云！我回来啦！”
　　隔得老远，周云就听到了呼喊声。
　　她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拎着大包小包的柴福虎高兴地朝她跑来。他是如此地开心，额上斗大的汗珠、涨得通红的脸庞以及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服都没能影响到他的心情半分。
　　就是在这一刻，周云才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悲喜，是真的并不相通。不过她也知道，这一切与面前这个憨厚的男人无关，所以她选择了陪他开心。
　　“虎哥，你回来了？哇！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周云笑着问，语气里夸张的成分很大。
　　“······”柴福虎仔细看了看周云，不由得将手里的包袱紧了紧，“嗯，昨天挖的陷阱有收获，换了点银子。正巧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所以买了些回来。”
　　“哇！虎哥也太厉害了呢！”周云这会儿并不敢直视柴福虎的眼睛，忙低垂着脑袋开心地夸道。
　　“给，”柴福虎将放在背篓最上层的香囊和头绳递给了周云，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唔，谢谢虎哥，我很喜欢······”周云看到柴福虎递过来的紫色香囊和红色头绳时，眼眶突然就湿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打在了柴福虎手心里。
　　柴福虎的手掌似乎被那滴泪烫着了，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周云连忙接过香囊和头绳，一边抓起袖子给柴福虎手心擦了擦，“是，是汗！”她说这话时，依然没敢抬头，鼻音浓重。
　　“嗯，我知道。”柴福虎沉声道。
　　那天，柴福虎没问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解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有些东西，雁过留痕，必可寻踪。

　　柴福虎买回来的东西是真的多。
　　除了米面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需品之外，他还买了干货，诸如红枣、桂圆、银耳之类的。红枣和桂圆价格还算便宜，十几文钱就各有两大包，银耳价高，一钱银子也只得了二两，还是品相不怎么好的，属实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红糖，割了肉，整整两大条，因他买得多，人家还送了几根筒子骨。柴福虎购置了新的锄头和铲子，还买了一个小炉灶和小砂锅，专成用来给周云煲汤喝的。
　　“看，云云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莲蓬吗？今年集市上正好有得卖，所以我买了两个回来，你尝尝鲜。”柴福虎掏出两个有些蔫吧的莲蓬，递给周云。
　　绿色的类似于圆锥形状的莲蓬上点缀着颗颗莲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谢谢虎哥。”周云看着那两颗莲蓬，有些怔愣。
　　“不客气，一家人嘛！你放心，虎哥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罪了，别人有的，咱们云云也会有的！”柴福虎这话掷地有声，像是一把利剑辟开了周云心底的阴霾。
　　是啊！何必拘泥于过去呢？也许正是因为过去的不堪，才让我有了如今全新的人生不是吗？既然已经忘了，那就忘了吧！何必再想起来，平添烦恼？
　　哪怕以前的我不受期待，不为人所爱，但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有个人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你值得被爱，你值得更好的。
　　我又何苦囿于往事，而伤了这个人的心呢？
　　明明只是几息之间事情，可整个世界在周云眼里仿佛变得完全不同了一样。
　　“虎哥，你真的太好了~我以后都要赖着你，你可不许嫌我烦嗷！”周云脸上的笑灿烂起来，满脸生动。
　　像是被云遮挡住的太阳，一下子挣脱出来，光芒刺目。柴福虎只觉得周云脸上的笑意刺得他眼睛生疼，可是心里却是松了一大口气，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咕咕咕”
　　心底的事终于放下的周云，肚子也跟着咕噜噜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一早本来是被饿醒的。
　　“虎哥，我饿了~”周云嘟着嘴，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
　　“给，这包糕点是给你的，另外一包是给白叔他们的。你先垫吧点肚子，我马上去做饭。”
　　听到周云叫饿，柴福虎终于想起被自己塞进米袋子里的糕点来了。因为担心放别的地方会被压碎，所以他放进了装米的袋子里，这会儿拿出来，油纸包上还沾着点点白色的粉尘物质。
　　“嘻嘻，虎哥最好了~爱你哟！”周云笑嘻嘻地接过油纸包，冲柴福虎眨了眨眼睛，表白道。
　　“瞎，瞎说什么呢······”不同于周云的坦荡，此时的柴福虎反倒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一样，手脚匆匆，拎着大包小包又冲进了厨房。
　　“才没有瞎说，都是肺腑之言！”周云口里塞着食物也挡不住她的嘴，还在哪儿叭叭的。直将柴福虎的耳朵又说得通红起来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