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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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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带随行出宫。
帝君从来不知道,入乡随俗也能似南境的娘子般这快速。
她们在东宫处西门小道上慢慢走着,原来这地是久卿做太子时的地方,她登基后,此地一直空落落的,京里的百姓认为东宫前后巷道属这块地气好,这块的女子才能荣华富贵啊。
久卿抬头瞧着街巷里多了很多年轻男子面孔,不仅疑惑的问近侍卫灵子:“它们肩头都搭着一块皮子,这么个年纪,不在田中务农,来此作甚?”
卫灵子也是一头雾水,久卿见他也是万般不解,也就不再吭声,快步下了马车要往人群走去。
巷道窄的很,人又多,马车跟行就有些费劲了,干脆久卿让几个侍卫都停在此处等着,近侍胆子小,生怕有刺客,就让侍卫脱了身上显眼的官府,他去旁边成衣店里掏了几件衣服,分了下去,侍卫换好衣服回来,一二来去,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久卿耐着性子等着,等他们都收拾的不显眼了,就带着人好奇的前去围观。
这一瞧才发现是南境的娘子们,由于地处极南,她们穿搭明艳而轻薄,来了京城也不知到何为收敛。
一件抹胸外罩薄如蝉翼长衫,学着京城的款式,又有着姣好细嫩的肌肤,怎的就成了东宫处人气最旺的地方。
久卿奇怪的指着那群男子说:“东宫的高大建筑朕还能隔着这么远就抬头瞧见,这是要建庙,跟东宫比高下,只不知道这么贵的地皮,谁这么阔气出手买的,又建何庙?”
女官挽扣眼睛极快,往前找到了招人堆砖的木板,提着回来就对久卿说:“帝君,是南境公子棠。”
久卿低头看清楚木板文字,很不愉快的对近侍说:“可否拆了?”
近侍左右看看工匠和劳力们,前去打听情况,知道是先领了一串铜币才上工的,有些为难的回头禀告说:“眼看着地基都垒好了,还平白送了两双绸布鞋子,强行停工,怕引起民愤吧。”
经这么提醒,久卿望去,果然是脚底的鞋子都是一个样式的,怪不得都涌到了此处搬砖,难不成东宫前的土地也是它们能随便占的。
“帝君,是月老庙!”久卿听着女官挽扣的声音往天空上看你,旗帜飞扬,月老庙三字在风中用金线绣在绢布上,闪亮闪亮。
南境的娘子们坐在地上,头上罩着花伞,个个手指灵活的穿针引线,公子棠果然好大的胆子,修庙都修在东宫前了。
帝君被走在前面说笑的父子俩气乐了,他们嘴里说着:“终于盼望东宫的主子赶紧搬走了,此地的灵气就会旺起来,幸亏有公子棠出钱建月老庙,可不怕家中的闺女难嫁了。”
这都是什么歪门邪说!
近侍往自己脸上轻拍下,自掴一掌向帝君阐明说:“奴这就去找一些兵将来,将这个月老庙就地铲除了!”
“这是在嫌弃朕晦气呢?你还要自找没趣?”久卿的声音不大,近侍硬生生听出了冬日三九寒气,脑子一下子懵了。
久卿转头一看,见远处的店家还开门吆喝着卖茶饮,就对挽扣说:“去让掌柜送些茶饮,朕回东宫看看!”
近侍低头紧紧跟随,久卿转身往回走,身边的人带出来的侍卫个个都是从东宫出来的,对此地的感情甚深,没成想还能回到东宫,都抢着去推开东宫大门,沉重又带着岁月的开门声,往两边开起。
望着高大而朱红的大门,里面气派的建筑就显现在眼前,久卿的目光落在内殿紧闭的殿门上,声音都有些沉闷:“让朕自己走走,你们可自由走动。”
她感受着踩在脚底的石子路,鹅软石铺在小路上,还是先皇在的时候,专门让工匠给她打造的一块乐园,庭院里的藤蔓植物爬满了墙根,深绿色枝条缠上木椅子上,已经很久没来了。
她走过去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里幽谧而无声的花草,将头轻轻倚在上了椅背上。
女官挽扣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小团扇,她上前将茶壶茶杯摆好,就将团扇塞到帝君手里,人就退出去了。
久卿睁开眼,细细打量着这把放在东宫暖榻上的团扇,是她喜欢的紫藤花,手指轻扇起来,看着茶杯里盛着的微黄茶汤。
这种不慌不忙的烟火里,是她再难体会到的境界。
以前,先皇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此后,晨昏相依只有她了。
容她在此尽情的将心事埋藏吧。
可是,偏有那不长眼的人,非要打破这番平静。
“帝君,奴拦了,可是没有拦下?”久卿抬起眼,黑长的眼睫毛像上翻卷着,露出眼中一股怒意,公子棠一张露着白牙的笑脸就贴了过来。
“帝君,好惬意啊,若不是听旁人说,东宫的门开了,还真见不到帝君这番样子!”公子棠是没事找揍吧,明知道她烦他的很,偏要往上找揍。
久卿伸出手,对着远处带刀的侍卫,勾了勾手指。
这种手势,也就常出入东宫的侍卫才能明白,陶藤最不怕帝君,以前就敢跟帝君拿着兵器就来两下,这时候对于能惹帝君不快的人,打扰帝君清静的人,也是极其愤懑。
一把长刀明晃晃的就在公子棠的脑袋上飞了过去,稳稳的握在帝君的手里。帝君翻转剑柄,将没有刀刃的那头顶上了公子棠的胸膛:“退出去!”
公子棠低头瞧了瞧,嘴上却没有半点害怕:“帝君毕竟还是仁慈的,怎么真的下手伤了棠!”
这种人的脸皮极厚,帝君站起身来,瞧着公子棠往前逼近的脚步,冷冷的问:“你来此处作何?”
公子棠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握住了剑柄:“常听说,先皇在帝君未出阁时,就备下了凤冠霞帔,就藏在了东宫,是用了上百名的女工精致打造的,帝君迟迟不选定皇夫人选,棠生怕自己不是那个人,年老色衰,再也入不了帝君的心。”
久卿本就没有一点选夫的意思,又岂会给他什么承诺,这分明是来试探的,他这一阵在京城里,可动作不小啊。
久卿将声音放的轻了很多,她登基不久,朝内有左相恋权,朝野有叔叔们虎视眈眈,自己也怕有个意外,拿不住整个朝政。
她是投鼠忌器,公子棠就是得寸进尺。
“朕实在不知,你在京城百般折腾,不停地搞出些事情来,外面的月老庙也是你用来博得帝君心意的?”久卿见公子棠在提起这件事上,眉间都笑在了一起,这是拿她寻开心吧。
“帝君恐怕真的误会棠了,棠就算整日的在京城游手好脚,可却不曾干过一点伤风败俗的事情,棠听说,京城待字闺阁的娘子们众多,这几年又不打仗,又不征兵,可为何这些女娘子没出阁呢,这一打听,原是地气不旺,百姓们想建月老庙,棠出点钱,也不是为了帝君,分忧吗?”
公子棠曲解圣意的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既是听了民意,也不点破百姓传的那点不堪,她这是想让帝君难堪啊。
“国朝的朝政,也是需要你操心的,你既然无事,就早日回南境吧!”久卿已经下了逐客令。可是公子棠就是赖着不走。
面对这样的人物,他可真会说啊。公子棠又往前走了两步,自行绕过了剑柄,他去抚摸着枝蔓,感叹说:“臣这次来,并不觉得自己哪点不如人,可瞧着相爷的公子,才真觉得碰上了对手,帝君放着在这么个人物都不理,棠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更多一些,棠又怎么会走呢?”
公子棠把这方小庭院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想摘叶他就摘,看着他这般死皮赖脸,帝君的怒气要飙升了。
要说种下这些绿藤,最有感情的人就是陶藤了,他见不得帝君面对公子棠吃瘪的样子,就转身往外走去,近侍卫灵子最是眼尖,他悄悄的补上了陶藤的位置,才张口说:“帝君,茶凉了,奴让人又去提一壶去了。”
久卿听到这,注意到陶藤不见了,她虽然不明白陶藤去了哪里,但刀在她手里,想必也不会走的太远,于是,将刀柄握在手里,慢慢的就拔了出来。
“朕最烦,不经朕的同意,就动朕的东西的人。”久卿将刀对准公子棠抹过的绿藤,刀又快又急的落了下去,然后那段枝条就掉入了泥土。
公子棠的目光中也细如丝的露出了不快,他将手放入袖子里,很好的掩饰了自己被久卿用刀划伤了的一点细皮,他把手指在衣袖上抹了抹,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一番剑拔弩张,让久卿势必是要说几句话的,她转头对着惊讶的女官挽扣说:“还愣着做什么,公子棠说了这么多,肯是口渴了,还不端碗茶给他。”
久卿望着那碗茶由挽扣双手举到了公子棠眼前,听着挽扣低头对他说:“女官献茶,以前在东宫时,太子就说过要双手接茶,公子既然站在了这块土地上,就饮了此茶吧。”
公子棠将手握在袖里,拳头紧了又紧,望着女官手里的茶汤,久卿凌厉的眼神,左右侍卫圆睁的眼睛,他有些骑虎难下。
他怎么能在帝君面前示弱呢。
公子棠张着口对女官挽扣说:“刚搬砖头脏了手,帝君,这个女官棠瞧着模样不错,伺候棠饮茶想来也是温柔的。”公子棠爽快的坐在了一旁藤椅上,对挽扣说:“过来,爷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