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扁桃体会发炎

3、小黄鸭 空

　　空气一片寂静，洛川失落的盯着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的戳着，察觉到异样的洛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了两声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还能不要你了……想什么呢？！”

　　洛川：“………”

　　洛琳知道自己弟弟什么脾气，轻咳了两声道：“今天来我还有样东西要带给你。”

　　闻言洛川才抬起头一双眼写满求知欲，又想起刚才的话别扭的转过头。

　　洛琳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到洛川旁边：“打开看看。”

　　洛川放下碗筷好奇的将那盒子拿过来拆开惊奇道：“这不是我小时候弄丢的那个小黄鸭灯吗？！”

　　“大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以前住她家就知道你一直宝贝着这东西，她在柜子底下找到的，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川手指摩擦着已经掉色的小黄鸭脑袋，脑海里支离破碎的影像拼凑着一点点回忆。小时候洛川刚学着分房睡总是刚一关灯就吓的赶紧钻到爸爸妈妈房间，川爸看着钻到被窝里的小洛川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一点。”

　　小洛川抱着妈妈摇摇头：“我不要，我害怕。那个房间黑黑的。”

　　“可是川川要长大的呀，长大了就不能还要跟爸爸妈妈睡在一起呀。”洛妈捏着小洛川的肉脸柔声道。

　　“川川还小，川川还没长大，川川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小洛川皱着眉一本正经的说着。

　　“你看姐姐现在就自己一个人睡呀，川川要像姐姐学习哦。”洛妈说。

　　小洛川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不要睡在黑黑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

　　“睡觉也是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川爸说着一双大手遮住小洛川的双眼：“睡觉咯！不然有小夜猫专挑不睡觉的小朋友抓起来吃掉哦。”

　　小洛川吓的“啊”一声抱紧了妈妈，洛妈拍了一下川爸道：“又瞎说，川川乖，没有夜猫哈。”

　　川爸“哈哈”笑了两声翻身将灯关掉，把小洛川和洛妈搂在怀里。小洛川紧紧搂着妈妈，洛妈就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入睡。

　　第二天川爸下班的时候路过灯店，进去左挑右选买了这盏小黄鸭灯。洛川看到小黄鸭后开心极了，更是惊奇的提出可以自己睡。

　　“我是男子汉，要勇敢一点。还有小黄鸭陪着我，川川不怕哦！”

　　当晚小洛川将那枚小黄鸭插在床头安静的躺在床上，洛妈不放心的跟在川爸后面，看到小洛川乖巧的跟他们说着“爸爸妈妈晚安。”才放心。川爸关掉手边的开关顺势关上了门得意道：“都说让你放心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还不是你老是编鬼故事吓儿子。”洛妈拧着川爸的胳膊没好气道。

　　川爸疼的“哎呦”一声揉着胳膊龇牙咧嘴：“我这不是为了给他锻炼胆量嘛。”

　　“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吗？！”

　　“哎呀，媳妇。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

　　川爸谄媚的笑了两声道：“不敢不敢。”

　　目送着爸爸妈妈离去关上的门，小洛川盯着旁边发光的小黄鸭道：“鸭鸭晚安。”安静的闭着眼进入了梦乡。

　　洛妈一大早就蹑手蹑脚的来到洛川房间，看着还在酣睡的小洛川欣慰的在洛川小脸上亲了一下，小洛川从睡梦中醒来揉着双眼看清是妈妈后，奶声道：“妈妈，昨天我梦到小黄鸭了，它还会说话哦。”

　　洛妈笑着：“看来川川昨晚睡的很好哦，还怕吗？”

　　小洛川坐起来摇摇头。

　　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也想不起来，那段小时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泛着空白的光圈，周围都是这些年堆积的彩色沙砾，只有靠近光圈的会越来约模糊也失去光泽，直到汇成圆的中心，一个记忆里的白点。

　　这个小黄鸭是唯一一个还带着爸爸妈妈记忆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亮。洛川激动的将那盏小黄鸭灯插进插板按压了一下胸口的开关，小黄鸭发散微弱柔和的光，洛川高兴道：“太好了！还能亮！”

　　洛琳也笑着柔声道：“能亮就好，先过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不行！我要先把它放在床头！”洛川把小黄鸭拔掉猛亲了一口往卧室去，在床头的插孔上把小黄鸭按上去，拇指摩挲着小黄鸭的头恋恋不舍的盯了一会儿才回到餐桌上。

　　“等姐忙完这一阵子，就休个长假陪你，天天给你做糖醋排骨。”洛琳刮了一下洛川的鼻梁顺手捏了把脸道：“都瘦了。”

　　“我看你还是先找个男朋友吧，都二十好几了，还要叫人操心。”

　　“哎？！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哈，开始教育你姐了？！”

　　“我说的是实话！再老了就没人要了！”

　　“小兔崽子，吃饱了是吧！”洛琳站起来假装要收拾碗筷。

　　“姐！姐！姐！我错了！”洛川见状赶紧服软，又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道：“但是上次那个男的不行！不会真的是你的交往对象吧？！”

　　“我看你是真吃饱了！”

　　“不是最好，他配不上！”

　　看洛川这么一本正经的态度洛琳有些吃惊，看来不是她的弟弟没长大，是不愿意长大。

　　洛川说完扒拉着最后一口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洛琳收拾着碗筷进厨房，洛川的那句话还在心头回荡。

　　“姐，你就放那吧，我来收拾就好了。”洛川跟在后面把洛琳系在腰上的围裙卸下来围在自己腰上，“好不容易休息一次，你做饭我刷完才公平嘛！”

　　“你啊，真是见你一次就长大一次。”洛琳开心的笑着。

　　“我已经是大人，我都成年多久了。”说着洛川已经开始将海绵打上洗洁精搓着泡泡开动了。

　　“也不知道谁这么爱哭鼻子。”

　　“我哪有？！”

　　“.......”

　　哪次不是？！洛琳心里想着干脆不接话，去卫生间把洗好的床单被褥拿出来晾干，洛川正好从厨房出来擦干手将围裙卸下来挂在一旁上去帮忙。

　　忙活了一阵收拾差不多洛琳看了眼时间道：“不早了，我还有些资料需要整理，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啊。”洛川不舍的目送着洛琳进了电梯。

　　房间又再次恢复寂静，一如往常。洛川看着阳台晾起的床单被风吹的鼓起来像海上远航的帆一样，就这样呆坐了好一会儿，天空转为暮色才有些困意起来去卫生间收拾收拾洗漱。

　　换了睡衣的洛川躺在床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被裱起来的照片看的出神，照片上女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一只手搭在女孩肩膀上，一只手搭在女人身后的椅子上，像是要把面前三人都拥入怀里。

　　洛川看着照片上的四人一双眼暗淡着看不出情绪，手指摩挲过女人的脸庞，许久才拉开抽屉将照片扣着关上翻身关了灯，一瞬间房里只剩床头小黄鸭微弱的光源，像小时候那样洛川看着小黄鸭轻轻道：“鸭鸭晚安。”便沉沉睡去。

　　小黄鸭微闪了一下，这么多年再次亮起，那小小的光源竟比刚才还要亮，像是拼尽全力要发出最亮的光般耀眼又弱小。

　　某高速公路上，一道长长的车轮碾过的痕迹狰狞的留在地面向防护栏冲去，痕迹尽头的防护栏已经被撞出一个缺口，顺着方向望去，一辆汽车已经面目全非的砸在河边，后轮胎还在转着，车前盖翘起一大片烧着烈火，尾气冒着滚滚黑烟。

　　洛川瞳孔震惊，想下去看看还有没有人生存却动弹不得，想大声呼喊看看有没有人回应也失去了声音。只能无助的张了张嘴看着那辆车，忽地从车窗里冒出只手，洛川心里一惊还好还有人活着。那手带着血迹摸了车窗一圈，从里面探出一只脑袋像是确认似的朝四周看了看，洛川看到那人的面孔脑袋里嗡然一声，这张面孔再熟悉不过，他日思夜想都想要再见到的那人，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爸——”

　　那人挣扎着想要从车窗里爬出来，显然对洛川的呼喊没有反应，当然洛川也明白，他用尽全力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只在脑海里炸开，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川只觉得胸腔一顿钝痛穿着粗气眼前一黑，脚底也有些微微发麻传过头顶如过电般，一只手扶住了防护栏才勉强可以站稳，反应过来赶紧朝那汽车跑去边喊：“爸！”

　　没人回应，洛川心里焦急如焚加快了脚步，高速下是一条河流，旁边杂草丛生碎石满地，洛川走的太快险些绊倒，终于来到汽车旁边洛川赶紧往车里查看，什么也没有了。车内空无一人，连带着血迹都消失了，像是一辆无人驾驶的空车驶过出了这场事故般诡异。

　　洛川后背一身冷汗，爸呢？！怎么什么也没有了？！我明明看到有的？！

　　眼泪夺眶而出，这么多年想要见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又凭空消失，像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那张照片和从他仅存的记忆中拼凑，或许他对这位父亲也没有太多的情感。这么多年的记忆像是被剥夺般，从什么时候失去的洛川也记不起来，每次努力回想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拉着爸爸妈妈的手他小时候也羡慕过，只是在他的记忆里这种感觉像是从来没有过，又明白的熟悉这种温暖。

　　洛川呆坐在汽车面前出了神，汽车前盖还在焚烧随时都会爆炸般冒出熊熊烈火，尾部冒出的黑烟越来越多像是要把洛川吞噬，忽然一阵轻笑从耳后传来尽在咫尺，洛川回过神猛一回头，黑烟笼罩着他的目光什么也没看到，洛川拨开浓雾呛的咳嗽了几声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荒草碎石，高速汽车？！眼前除了黑暗就无尽的黑暗，脚底下是、四周是、头顶是。明明看不到人听不到声音，洛川却清晰的感觉到那人就在身旁审视着自己，洛川想要掏出手机借着光源看清楚，却发现又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陷入无尽的黑暗，悄无声息的黑暗中有仿佛只有他自置身事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多大，如果不是眼睛还能动，洛川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闭着眼自己吓自己。

　　过了好久洛川感觉到那人好像不在了，眼前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洛川心里一阵惊喜。那光实在太小，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在这样只有黑暗的地方，那点光就成了所有的光源。

　　眼看着那点光源一点点接近，将黑暗吞噬在光晕中向洛川袭来，直到将洛川包裹住再也没有剩下一丝黑暗，洛川盯着那光逼近，耀眼的光中似是看到了一人走来，只是那光越近越耀眼，洛川已经不能直视闭上了双眼，感觉身体一沉失去了知觉。

　　小黄鸭像是累了一样，原本还亮眼的光恢复如常，洛川紧皱的眉头有了一丝舒展。

　　房间还内站着一人借着光站在一副画前打量了许久，一张脸被光亮明暗分割看不出情绪，腕上的手表转动着时间显示已经两点零七分，那人回过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洛川，微光映在那人平静的目光中竟有些温柔。

　　洛川一翻身正面对着这人，身上盖着的被子被掀了大半露出大半个单薄的身子在外面。那人走过去轻轻捏起一角棉被，洛川又一翻身摸了摸身上有些发冷，顺势去往下摸棉被想要盖在身上，一只手碰到那人捏着棉被的手，那人顿了一下，一扯将棉被盖在洛川身上瞬间消失在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