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扁桃体会发炎

2、没有钱 久

　　久违的阳光照进来房间都变得通透敞亮，屋内陈列整洁，墙边靠着的画架上还挂着一副未完成的画，窗外的风掠过带起窗帘，楼下的街道偶尔有人路过三三两两的，洛川微微眯眼缓过神来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一点了。挣扎着坐起来，从四肢传来的酸痛像是昨天晚上跑完马拉松又被人狠揍了一顿一样提不起精神。挠头呆坐了一会儿才有些清醒，看到身上衣服都没换以为还在做梦，朝大腿掐了一下痛感直逼瞬间清醒，洛川扶额心想我这不会真是昨晚上梦游被人家碰到打了一顿吧？！想想觉得不可能甚至还有些毛骨悚然，毕竟他还没有听说过自己有梦游这回事。真是奇了怪了，昨天下班后的事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越想头就越痛大脑一片空白，洛川干脆躺倒缓了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往浴室去。花洒孔里的细水流出划过崎岖的脊背顺势而下流到地面，洛川一仰颈双手把前面的碎发撸到后面露出秀气的眉峰，因动作而带起的蝴蝶骨在后背与热水相融形成一条小川，那些被热水浇灌着的肌肤已经有些殷红，洛川拿起架子上的牙刷挤了点牙膏开始洗漱。

　　吹风机“嗡”的一声响完最后一下洛川将它挂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对着镜子简单的整理了下发型。

　　“咕～咕～”两声从腹部传来，洛川揉揉肚子叹了口气垮着脸去了厨房。一开冰箱空空如也，连颗蛋都没了。算了，还是去趟超市补货吧。

　　还是那条熟悉的近道一如往常，拾荒的老人捡起地上的瓶子扔到袋子里，吃饱的猫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晒太阳，偶尔有骑自行车路过的人打着铃声提醒避让，风掀起洛川的衣角带着些许凉意。超市里人不算多，洛川推着购物车东瞧西看想着要买些什么，家里的牙膏好像快没了，还有上次吃的那个零食要多囤点。不知不觉来到了蔬菜区，各种蔬菜被整整齐齐的码在货架上，洋葱、土豆、胡萝卜…洛川挑挑拣拣的选了几个爱吃的菜，转到拐角处看到还有白菜又开始货比三家，一手托着一颗白菜正在斟酌到底该选哪个。

　　“这个看着水灵。”洛川盯着右手边的白菜再看看左手边的嘀咕道：“这个看着也不错。”

　　“这个卖相好！”

　　“这个个头大！”

　　到底该选哪个呢？！选择困难症居然在这种时候犹豫不决，正犯愁到底该买哪个的时候突然后背被人撞了一下，两颗托在手里的白菜都砸在了货架上。洛川吓了一跳撑着货架站稳后回头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奇怪了…刚刚明明有人经过撞到我，难道是错觉？！洛川看着货架上两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白菜经过刚才那么摔了一下都没了卖相，随手拿起右手边那个小一号的白菜放进购物车称重去了。

　　溜了一大圈，从日用品到奶制品，洛川把超市逛了个遍才到收银台，足足装了两大包。吃力的拎回家，钥匙塞进去没扭动才发现居然没有反锁。我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吗？难不成是进贼了？！洛川吞咽了口口水将袋子拎道一边轻悄悄的推开门，抄起旁边的伞警惕的搜罗着，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嗡嗡嗡”声像是机器运转。洛川听着有些耳熟，顺着声音洛川往卫生间方向摸去，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一名年轻女性挽着头发围着围裙，年龄不过二十三四。见到洛川轻笑道：“回来啦！”

　　“姐，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进贼了。”洛川一见是自己亲姐洛琳长舒一口气将伞扔到一边去门外把东西拎进门放到桌子上。

　　“谁说我没有给你发消息，我还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洛川掏出手机这才看见几条来自备注着猪婆的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你看我刚从超市回来，腾不开手看手机。”

　　洛琳笑了一声走过来：“好啦，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醋溜白菜！”洛川拎着菜跟在洛琳后面进了厨房，将买来的菜放进冰箱后开始跟在旁边打下手。

　　“这里我来就好了，出去等着吧，好了叫你。”说着洛琳把洛川推出门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洛川被撵出来干脆就躺在沙发上无聊的翻着手机，好一会厨房里传来洛琳的声音：“小川，吃饭了。”

　　“好嘞！”洛川跳下沙发从厨房端出来两盘菜，洛琳在后面端着米饭：“小心点，别烫到了。”

　　“果然还是老姐的手艺最棒！”洛川从盘里捏起一根排骨塞到嘴里吸允着手指回味道。

　　“洗手了没？这有筷子，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洛琳宠溺的用筷子敲了一下洛川准备再下手的魔爪：“去洗手。”

　　洛川咧着嘴揉揉右手往厨房搓了两下甩着还未干的手出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洛琳坐在对面笑吟吟的看着他这个一直都长不大的弟弟。

　　“姐，你这次回来呆多久啊？”洛川吧啦了一口饭边嚼边问。

　　“晚上就走，最近事情太多。”

　　“……”

　　洛川吧啦着碗里的饭有些食不知味，好像自从再次回到这个他记忆里也没有存留太多记忆的家之后，这个家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初中时她和洛琳住校放假偶尔回来，高中时洛琳读大学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他即忙于集训又忙着高考，通常画室教室两边倒，也回来不了几次。现在大学选了本市也很少回来，洛琳更是毕业后就直接选择了离公司比较近的地段跟朋友合租，所以这个房子基本上一直空着，只有长假的时候洛川回来住才有点烟火气息。但始终不像一个家，这是洛川的心声。

　　在洛川的记忆里，从小就跟姐姐寄宿在各路亲戚门下。那些亲戚为了拿到补助金一开始还争先恐后的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里，后来渐渐发现根本不是添双筷子那么简单的事。从这个月住你家下个月去他家到这个星期去你家下个星期来我家，再到后来变成一天换一家你推我攘都没人愿意接手。七岁的洛琳渐渐明白现在的她跟弟弟就是个累赘，原来那些说的好听的话都是为了拿到补助金而已，轮流看管两个孩子的费用和精力消耗更大。这些亲戚一开始还为了补助金差点打起来，再后来姐弟俩直接从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五岁的洛川看着那些一张张面生的亲戚争得面红耳赤又吵的不可开交，作为当事人却不知到底是为什么。顶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抬头问洛琳：“姐姐，为什么他们一开始那么喜欢我们现在又不要我们了？”

　　“没有钱。”

　　“那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呢？”

　　“没有钱。”

　　“那等我长大了就努力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这样就可以回家了！再也不会有人嫌弃我们了！”

　　小洛川张开双臂比划着，大概是给洛琳示范着多少：“我以后要赚这么多这么多的钱，这样我们就不用住他们家了。”

　　洛琳揉揉洛川的小脑袋道：“好～我们川川最懂事了。”

　　再后来那些亲戚的无止休争吵被一声拐杖震住，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走过来道：“我自己的孙子我自己养！用不着你们！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只要我老太婆还没死，就有她姐弟俩一口饭吃！”

　　就这样洛琳洛川被连夜从乡下赶来的奶奶接回了老家，奶奶家门旁有一个挺拔的槐花树，一到季节就满园飘香沁人心脾。门前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偶尔还会飞出几只萤火虫和天上的星星般美极了。冬天的时候外面飘着雪，洛琳跟洛川就围着炉子帮奶奶烧火取暖。天热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坐在门前的槐花树下乘着风吃西瓜，下雨了就赶紧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家，然后听着奶奶唠叨着“要淹喽！要淹喽！”这些事洛川都记得。

　　再后来奶奶病逝，生前将那本旧旧的存折交给大女儿道：“我这俩苦命的孩子跟着我这几年没少受罪，我一个老太太平时也没拿过你们什么，这些年省吃俭用就存了这么点钱，就当是我把这俩孩子托给你的抚养费了。”

　　就这样洛琳洛川又搬到了城里大姑家，大姑家有个大洛川五岁的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洛川第一次见他就贴上去想要跟他玩，那小孩一招手把洛川推一边道：“走远点！碍手碍脚的！”

　　洛川眼噙着泪水忍住不哭，因为他怕大姑会像那些亲戚一样见他哭哭啼啼在一旁抱怨又被送走，谁知大姑拍了那男孩一巴掌道：“章言！让着点儿弟弟！”

　　那男孩挨了一巴掌士气减半，揉揉脑瓜吃痛的将手里的玩具车模型塞到洛川手里道：“给你一个。”

　　小洛川拿起那个小火车模型也照模作样的学着章言玩起来，章言鄙夷的笑道：“切！学事儿精！”

　　洛川愣了一下盯着章言，把手里那个模型还回去道：“你不喜欢，我不要。”

　　章言拿过那模型自己玩的嗨起来，模拟着战斗嘴上还发出“砰—啪—”的音效，洛川羡慕的看着他不敢凑上去。

　　就这样在大姑家生活了四年，洛琳像往常一样回家，就看见坐在小区秋千上哭哭啼啼的洛川，顿时心里就明白了。

　　“姐姐…我、我要回家…”一见到洛琳，洛川就哽咽着抹着眼泪走过来。

　　“好。”

　　推开尘封已久的家门，屋子里的灰尘被带起的风卷起来呛的洛琳洛川直咳嗽。屋里陈设和洛琳记忆中的一样，洛川欣喜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终于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没人赶我们走的家。俩人又是擦又是洗的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把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姐弟俩累瘫在沙发上。

　　“咕～咕～”洛川揉揉肚子不好意的笑了笑。

　　“我去煮面。”

　　家里没什么食材，只有洛琳从学校带回来的两包泡面，不一会洛琳端了一大碗面出来将筷子递给洛川。

　　“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吧。”

　　“那我也不吃。”洛川将筷子放到桌上双手抱臂别过头不去看那碗面。

　　“咕～姑～”

　　不争气的肚子又响起来，洛川干脆直接去厨房抽了双筷子塞到洛琳手中。洛琳笑着道：“那就一起吃吧。”

　　姐弟俩就着一碗面吃起来，简单又幸福。头顶的电灯微微暗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像是许久没人能住电压不稳。姐弟俩谁都没有在意，很快便将那碗面吃的汤底都不剩。

　　回到家没有经济来源的姐弟一有时间就想办法赚钱，捡破烂卖废品、刷盘子洗碗、发传单贴广告。再到后来只要一放寒暑假洛川就去打工，大姑偶尔会买些菜来看看姐弟俩过的怎么样，一个月留下几百块钱的伙食费，毕竟她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看。再大点儿，大姑把这些年一直存着的钱转交到了洛琳手中保管，洛琳没想到那些钱被一分没动的还回来。想想四年虽然住在大姑家，但是章言有的她俩也不缺便婉拒了，大姑道：“你们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小言那孩子就这个臭脾气，我也管不住。现在你们也大了，等到小川成年了我就不经常来看你们了。这些钱你们拿着，以后有什么事找大姑，大姑能帮就帮帮忙哈。”

　　直到洛琳工作后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洛川还是依旧一有时间就做个兼职赚个外快，俩人生活还不算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