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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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餐厅停车场，祝辞清摘下眼镜，按了按紧绷的太阳穴，“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表弟？”
这个人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萧暮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出现得还算及时吗？哥。”
这声“哥”叫得自然又亲切，不像之前一声声“祝老师”那么恭敬拘谨，瞬间拉近了距离，还有些隐隐的试探僭越。
不等祝辞清做出回应，萧暮脸上的俏皮便迅速收敛，正经起来，“祝老师，您是不是喝多了？我送您回家吧，您自己回去不安全。”
祝辞清确实喝了不少，但神智还算清醒：“你会开车？”
“会啊。”萧暮随口答道。
顿了几秒，主动补充道：“打工时候经常要帮客人泊车，没办法，就攒了点钱去考了驾照。”
祝辞清看了眼他手里捏着的一次性手套和围裙，“你现在在这里打工？”
萧暮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密，表情尴尬，将手套和围裙囫囵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声音低了些：“没有。”
“我跟朋友来这里吃饭。”这句话听着有点虚。
没毕业的大学生，穿着朴素，来人均消费上千的酒店吃饭，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更像一个好面子的男孩，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心，匆忙编出一句漏洞百出的瞎话。
“上车。”祝辞清不怎么在意他究竟是打工还是吃饭，解锁，开了车门。
祝辞清车里和办公室是同样的简洁风格。
深灰色内饰，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中控台上方一件掌心大小的山形紫檀摆件。
萧暮认得这个，某位大师的作品，市面上流通极少。别人费尽心思也收不到的东西，被祝辞清随意地丢在车上当装饰。
萧暮坐进驾驶座后，熟练地准备寻找座位调整按钮。
他腿长，每次开何鑫的车时，都要把座位朝后调整一些。不过，今天好像不需要，空间宽敞甚至还有富余。
祝辞清系好安全带，松开领带，“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不客气，碰巧遇到了，看您的样子似乎有些为难，就顺势问了一句。”萧暮发动车子，借着变换车道，瞥了一眼副驾座位。
祝辞清摘了眼镜，金丝镜框放在膝盖上，靠着头枕闭上了眼睛，呼吸轻缓。
身旁坐着陌生人，居然能睡得着，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威胁。
萧暮抓着方向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不爽。
沿着祝辞清给的导航地址，萧暮将车开到了一个高绿化率闻名的高档住宅区。
这里最高不超过七层，间距开阔，楼栋分散在浓郁的树荫之中，和祝辞清给人的感觉一样，从容不迫，优雅舒展。
祝辞清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已经戴上了眼镜，给他指车库入口：“从那边进。”
萧暮下了车，快走几步，伸手去扶面带倦意的祝辞清，“您住几楼？我送您上去吧。”
祝辞清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了。”
“您看着有点累，我还是送您到门口吧，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萧暮语气更加诚恳，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急切。
如果能进到祝辞清家里，肯定能找到更多线索，关系也能更亲近一些。
“不需要，”祝辞清看着他，周身的气压都跟着沉了下去，“不方便。”
高档住宅区，楼下的路灯都比别处要亮。
萧暮今天才发现，原来祝辞清的眼珠并不是全黑的，细看之下，藏着一丝很深的幽蓝，像日落之后的蓝调，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好吧。”萧暮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礼貌后退两步，“那您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祝辞清：“大门在你身后方向。”
“嗯，我看到了，再见祝老师。”
萧暮缩起肩膀，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边走边小声嘀咕：“糟了，都快十一点了，最后一趟地铁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等等。”
听到身后声音，萧暮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转过身时，又是那副无辜的表情：“祝老师，还有事吗？”
祝辞清走到他跟前：“手机打开。”
萧暮“哦”了一声，脸上带着困惑，听话地解锁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祝辞清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通过，然后在屏幕点了两下，“太晚了，打车回学校。”
聊天框里弹出一条转账信息。
金额不小，足够萧暮从城东到城西来回绕三圈。
萧暮没有客气，利索地点击收款。
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盯着对话框上方刚通过的好友申请，嘴角忍不住漾开灿烂的笑意。
这或许是他遇到祝辞清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萧瑟的冷风中，竟意外的鲜活生动。
祝辞清眸光微动，丢下一句“路上小心”，转身推开入户门。
夜风绕着萧暮，将他和那张晃眼的笑脸一起留在了门外。
看着楼内灯光亮起，萧暮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机捏在掌心里，脚尖轻轻踢着树上掉落的松果，被他带着，一路骨碌碌向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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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萧暮被卓正信叫去吃饭。
他们父子二人单独吃饭的机会不多，从小到大不超过五次。
卓正信很忙，即便已经将大部分产业交由卓元洲打理，他依然抽不出多少空闲。和小儿子吃顿饭，都得从日程里硬挤出来一个小时。
这里不是学校门口的西餐厅，萧暮双腿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下，动作标准地安静切着牛排。
卓正信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从小专门请了礼仪老师给三个孩子教课，要求他们在任何场合必须保持礼节，绝不能做出半点有损卓家的体面的言行。
“最近几节马术课怎么没去？”卓正信语气温和地询问。
他不是个严词厉色的父亲，至少在萧暮的记忆里，大哥卓元洲板起脸时比父亲可怕多了。
萧暮挺直腰背，放下餐具，解释道：“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时间排得紧，马术课就没去。”
卓正信喝了口餐后红酒，淡淡道：“毕业论文这种东西，随便应付应付就过去了。郑家的大小姐每周都去马场，那是你该结交的人，别舍本逐末。”
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苛责。
但萧暮知道，卓正信在提醒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卓家三个孩子，各有不同的分工。
长子卓元洲自不必说，从小就是照着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长相、手腕、眼界，样样拔尖，是卓正信最得意的作品。
女儿卓蓝，是卓家从慈善基金会名单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学生。起初只是资助，直到她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出来，卓家当即大张旗鼓，为她办了领养手续。
至于萧暮。
没有卓元洲的能力，也没有卓蓝的聪慧，八岁被接到卓家才开始上学，学习成绩保持在中等，不上不下。
好在卓家也并没有对他寄予厚望。
因为他是当年卓正信远赴加国，亲自带回来的故友遗孤。
十多年前，卓杰集团在加国的老年照护中心曝出丑闻，被指虐待失能老人，加国媒体骂声一片。
恰在此时，得知好友萧明杰遭遇灾祸，身死异国。
卓正信立刻动身飞往加国，不仅参与灾后捐款，还收养了萧明杰的遗孤。
这场跨国收养在加国引起热议，成功转移了舆论视线，缓和了卓杰集团的危机。
也正是如此，萧暮没有改姓卓。
因为他的存在，是卓正信和卓杰集团善举最好的见证。
不过，风波平息后多年来，卓正信一直没有在国内大肆宣扬过萧暮的身份。
萧暮猜测，他或许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虽然在学业上没有严格要求，但是卓正信在其他方面，对萧暮的要求更为严苛，言谈举止绝对不能出错。
他可以不聪明，但是必须有教养，才能配得上卓家的身份。
对于这样的要求，萧暮并不觉得为难。
比起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被卓家收养，衣食无忧，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在人前演演戏，装作温顺懂事的样子，实在不算什么。
这很合理。
萧暮将最后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吞咽，然后抬起头，对卓正信弯起眉眼：
“知道了，爸，下周马术课我会准时去。”
卓正信口中的“郑家大小姐”，是郑依芮。
郑氏集团这一辈唯一的女孩，真正的掌上明珠。
孙卓两家是世交，生意盘根错节。如果不是郑依芮与卓元洲年龄差了八岁，和郑小姐成为玩伴的机会，也落不到萧暮头上。
马场里，萧暮一身利落黑色骑装，轻扯缰绳，稳稳控制着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郑依芮身侧。
郑依芮性格活泼，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萧暮在听，时不时在郑依芮发牢骚吐槽时，适当给与鼓励。
将热情开朗、善解人意的小太阳人设演绎得入木三分。
“萧暮，每次跟你聊天都很开心。”
郑依芮笑着勒住马，一头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恣意闪着光，“身边这么多朋友，只有你能真的理解我。”
“是吗？”萧暮身姿挺拔帅气，笑容明亮真诚，“跟你聊天，我也很高兴。”
说说笑笑，虚与委蛇。
中场休息，萧暮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洗手间里没有人，他拧开冷水开关，将冰冷的水珠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麻木，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向上的弧度维持了太久，有些发僵。
富三代大小姐的烦恼很多，竹筒倒豆子般悉数向他倾泻，但那些烦恼对萧暮而言，简直离谱得可笑。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件包包的材质，一缕头发的颜色而纠结几个小时？
萧暮被更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却要为他眼里那些轻如鸡毛的东西，耗费一整个下午的精力去安慰对方。
他的能量本就不多，全部拿出去供养别人，留给自己的，就剩下虚脱的疲惫。
萧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抽出纸巾，将头发和脸上的水痕仔细擦干。
转身推门出去时，又是那个温和带笑的阳光少年。
郑依芮今天玩得尽兴，马术课结束后，兴致勃勃地邀约：“我知道一家会所菜很不错，一起吃个晚饭吧。”
萧暮累了，本想拒绝，想到卓正信的叮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好啊，听你安排。”
会所装修奢华，菜品精致，郑依芮又叫了几个朋友，热热闹闹地边吃边聊。
一群少爷小姐兴致很高，从马术聊到游艇，从基金投资聊到令人烦恼的家族产业，说的全是萧暮并不陌生，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的话题。
吃吃喝喝，闲聊了有两个多小时，萧暮坐不住了。
今天扮演乖宝宝的时间太长，沙漏严重失衡，快要接近他的忍耐极限。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胸口翻涌，像困兽急于挣脱牢笼。他想砸东西，想发疯咆哮，想撕掉身上温顺的外皮。
灰姑娘的马车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南瓜，萧暮的伪装同样撑不了太久，超过时限就会暴露原型。
不行，不能在这里发疯。
“我去趟洗手间。”萧暮给郑依芮打了声招呼，匆匆走到楼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打火机还没按下去，一个大高个扑了过来：“阿暮！”
萧暮头还没转过去，已经开始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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