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想死》苏笑言

3、第三章

　　第二天醒得迟了，还好隔壁的小宫女有来叫她起床，不然她这个大宫女可能会因为玩忽职守被太子掐。
　　翩翩用冷水洗脸，勉强提起神来，脚步匆匆来到太子寝宫，叫太子起床。

　　太子一叫就起了，没有起床气，眼神只是迷糊了一小会儿，就立马清明起来，洗脸、穿衣，那动作叫一个有力，看的翩翩十分羡慕。

　　太子收拾好后准备去朝堂，正要迈出门槛时，脚步一顿，转身，招手让翩翩过来。
　　翩翩登登登走过去，请安：“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不言语，只是把她发顶上那朵花拿开，捏在手里，吩咐李有德：“带她去库房挑一朵，戴这么丑的花办事，丢了东宫的脸。”

　　被李有德领着去库房时，翩翩还是晕乎乎的，不过一看到满屋的金银珠宝，翩翩立马精神了。
　　她向李有德确认：“太子的意思是，让我随便选一个簪子？”

　　李有德笑着点头：“姑娘真是好福气，这可是殿下的赏赐，姑娘千万不要辜负了才是。”

　　翩翩点头，像一只花蝴蝶穿梭其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怪她眼皮子浅，实在是太好看了，这个红宝石红得像血，好看不止一丁点，那个绿宝石，光芒悠悠的，真的给温润大气的样子，还有这个珍珠、这个翡翠，翩翩像是被花迷住的蝴蝶，真是乱花渐入迷人眼，一时不知道选哪一个。

　　她再次看向李有德，眼神示意：真的随便选吗？

　　李有德无奈点点头，像是为了安抚她，说：“一件、两件没什么大不了的，殿下藏品众多，更难能可贵的，还是殿下的心意。”

　　听到李有德这番肯定的话，翩翩开始仔细、认真不过地挑选。

　　她倒是想选一朵硕大无比的花，花好不好看都在其次，主要全是用金子做的，好值钱。
　　但肯定不能选，毕竟选出来的花是要戴在头上的，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还是不要那么招摇了。

　　最后终于扒拉出一根簪子，和她的旧簪子有一点点像，只是更美丽、材质更好。

　　“公公，我就要这支了。”翩翩说。
　　李有德看后之后微笑点头，心里想：不愧能得太子喜欢，这份克制就很少见了。

　　美滋滋地把新簪子戴在头发上，翩翩走路都底气十足，像个骄傲的小公鸡。
　　看到没，陛下送的簪子。
　　不少宫女略带羡慕地望来，翩翩简直乐开花。

　　知雪还在花草坊当差，翩翩得空了就回去找她。得了新簪子后，屁颠屁颠地去找知雪。

　　知雪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翩翩头上的簪子，那玉簪子花样很简单，但玉的水头却很好，她问：“这是哪儿来的？”
　　“太子送的。”翩翩乐呼呼回答。

　　“太子？”知雪疑惑，“太子为什么会送你花？”
　　“你还记得我之前那个发簪吗，太子说太丑了，就让去库房重新选一只。”
　　“你说，太子让你去库房选？”知雪听到这话，立马从坐着变成站着。
　　翩翩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翩翩问，“就是太子看我好好工作，奖励给我的呀。”
　　就像发年终奖一样，翩翩想。

　　“赏金银之类都没什么，但女子戴的发簪属私物，”知雪迟疑到，“太子欲纳你为妾？”
　　“额，就一个发簪，皇帝还赏给太子呢，难道皇帝也想纳太子为妾？”翩翩不在乎地说。

　　知雪连忙捂住翩翩的嘴，低声骂道：“你在胡说写什么，不要命了。”
　　翩翩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

　　和知雪聊了一会，翩翩回到太子寝宫，还没走到，看见一个宫女迎上来，只见对方问到：“是翩翩姑娘吗？”
　　翩翩点头。
　　“我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思萱，皇后有请，麻烦姑娘和我去一趟。”

　　“皇后找我有什么事吗？”翩翩警觉地后退一步，问。
　　“翩翩姑娘，不用紧张，皇后只是想关心下太子，想知道太子最近过得如何。”思萱笑着说，态度很温和。

　　“我先向太子请示。”翩翩说完，便行礼告退，也不管思萱是如何着急念她名字。

　　这个插曲被翩翩放到一边，等太子回来后，立马抽空和小德子说。
　　小德子禀告太子后，太子只是淡淡点头，没什么表情。

　　皇后派人去东宫，太子早就知道，他以为这个小宫女会跟着去，毕竟皇后一道旨意下来，小宫女说不定就变成太子的人，这是一条捷径。
　　要么，就是这个小宫女太笨，不知道。
　　要么，就是她想要更多。
　　想到这里，太子眼睛微眯，内心不悦。他不悦地开口吩咐：“把那宫女找来。”

　　小德子立马去门外喊翩翩。

　　翩翩一进门，就看到太子很不开心地望着她。

　　太子的很不开心表现在脸上面无表情，只拿着半边眼睛看人，就是那种像是在看人，又不像的感觉。
　　翩翩犹豫地开口：“太子，有，何事吩咐？”

　　太子不开口，继续看她。

　　翩翩被这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但仔细想过自己最近真没犯什么事，便任由太子这么看着，低头躲避太子的视线，装作木头人。

　　殿里的气氛渐渐尴尬，太子和翩翩若无其事，只是苦了小德子。好几次，他刚想开口说清事情原委，就被太子视线一扫，也不敢开口，只能拿柚子搽搽汗，或者眼神示意翩翩主动开口讲。

　　但翩翩头低下后，就再没抬起过，两人的视线很难接触。

　　小德子想，这俩都是他祖宗。

　　太子是想翩翩自己开口说的，但看这个小宫女垂头一点主动开口的意识都没有，太子也不愿意和她耗下去，开口问：“今天做了什么？”

　　听到问话的翩翩内心一惊，莫非太子知道自己日常摸鱼，今天是来教训她的？
　　又仔细想，不对啊，前几几天她都是这样工作的，也没见太子来找茬啊。
　　难道心情不好？
　　翩翩谨慎抬头去偷看太子的表情，高深莫测，看不出来。

　　“浇浇水，扫扫地？”翩翩迟疑地回。
　　太子听到这话后，没有什么反应。

　　应该不是正确答案。翩翩想。看到小德子在一旁眼神示意，翩翩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是皇后。”

　　太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翩翩，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说来奇怪？今天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思萱来找我，说皇后有请。我想着太子殿下你还没回来，就没跟着去。毕竟是来太子宫中要人，好歹应该和主人说一声。”翩翩把情况说完后，后知后觉地想，难道太子是因为这个怪她？
　　“殿下，是我做错了吗？”翩翩小心翼翼开口问。

　　太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问：“哪里奇怪。”

　　“我只是一个小宫女，皇后来找做什么？虽然思萱大宫女解释是皇后想了解太子，但皇后直接找太子，不就得了吗？为什么要通过我呢。”
　　翩翩在心里默默补刀，毕竟我和太子不熟，他每天干了啥事，我怎么知道，我就早上叫他起床，晚上喊他睡觉，除此之外都见不到太子身影的。

　　“皇后为什么不来找孤。”太子问的波澜不惊。
　　偏偏摇头表示不知道，太子不好惹的眼神又看过来，翩翩只能琢磨着开口：“或许皇后害羞？直接找殿下，可能不好开口。”

　　不是很多电视剧演，长辈都不好意思和子女沟通，都是很委婉的。

　　“你见过皇后吗？”
　　“奴婢没有。”
　　“去看看皇后，到底，害羞吗。”太子语气中带着一点嘲讽，脸上却笑盈盈的。

　　翩翩只能跟着太子一起去皇后寝宫。

　　此时已经很晚了，掌灯才能看清路，太子这么一行人直晃晃地朝着坤宁宫，不像是去母子话家常，反而像是挑衅似的。

　　皇后这边早有准备，太子离宫时就有人通报。
　　太子进入坤宁宫便与人带路，礼数是半点挑不出错的。

　　“母后，你想见的小宫女，孤带来了。”太子行礼后说。
　　“你这孩子。”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何必怎么大阵仗，累了吧，先歇息歇息。”说罢便吩咐宫女引着太子往茶桌上坐。
　　“不劳母妃辛苦，天色已晚，早点解决也是好的。”太子没有跟着宫女走，仍旧站着。
　　皇后表情仍旧不变，温温柔柔：“既然如此，先让本宫好生看看。你抬起头来。”

　　翩翩等宫女太监在太子行礼时，就跪倒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听到这话，才小心翼翼抬头，也没有正眼盯着皇后，眼睛向下，极为规矩。

　　“模样是好的，也算稳重。以后可要好好服侍太子。”面对一个小宫女，皇后也没有做的很高姿态，像叮嘱小辈一样。
　　“是。”翩翩回答后便退到一边。

　　后面皇后和太子又说了两三句，太子回了几句，便行礼告退。

　　翩翩也跟着太子回去。
　　走路时，想到刚刚接受皇后问话的场景。
　　皇后长什么样，她其实没看清，虽然是抬头却又飞快地垂眼，印象中只有头发上的珠钗，一个接一个，非常华丽，还有那层层叠叠的裙摆，拖曳在地上，花纹异常繁复。

　　她这么一路沉默着，跟在太子身后，连太子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现。

　　回到东宫，太子生气地把门一甩，翩翩这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太子阴沉沉地问。

　　“在想皇后的衣服可真好看。”翩翩意识到太子好像有点生气，连忙开口。
　　“孤到不知道，一个小宫女也敢觊觎皇后的衣服。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当皇后？”太子嘲讽的声音传来。
　　“奴婢并没有这么想，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想的有些专注了。”翩翩脸上很无奈。

　　太子此刻却细细地，从头到尾看向翩翩，看完后，他充满玩味地开口：“其实，你要是上龙床，也不是不可以。”

　　翩翩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该怎么她真的对皇后这些人没有半点羡慕呢。

　　“太子不要取笑奴婢了，奴婢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觉得衣服好看。”翩翩只能再次重复。

　　“你倒是奇怪，宫女巴不得上位，像你这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只当宫女的，倒是少见，难道你想就这样被人打骂，半点也不反抗？”太子问，他是不相信有人愿意当奴才的。

　　“太子真的不要开玩笑啦，奴婢只想好好服侍殿下，其他的什么也没想。”翩翩认真地开口。

　　太子一脸不相信。

　　“从坤宁宫回来，你便陷入沉思，说是什么都没想，你觉得孤会信？”太子面无表情。

　　“奴婢实话实讲，太子会生气吗？”翩翩不确定地问。
　　“恕你无罪。”

　　“奴婢只是在想，头上戴那么多簪子，衣服裙摆那么长，会不会不好走路。”翩翩老实巴交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疑惑。

　　太子却不信她这说辞，让她继续说下去。

　　翩翩感觉太子这眼神，像人行监视器，自己一丁点糊弄的想法，都在他面前露个现行。

　　翩翩只得再次开口，请了一下嗓子：“太子，那我说了，你说好的恕我无罪哈。”
　　看到太子又一次点头，翩翩心里放松了一些，边说边观察太子表情：“奴婢就在想，这满头簪子，想不想剑，就把皇后钉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一见太子脸色阴沉，也不敢继续说。

　　只见太子脸上青筋毕露，缓步走来，眼睛充血，咬牙切齿：“你，在，可，怜，孤。”

　　翩翩心虚地吞了一口口水，她就是觉得以太子这种性格，说皇后可怜，肯定也会想自己可怜。
　　然而像太子这样高傲的人，被一个小宫女可怜，肯定会觉得脸上无光。

　　“一个宫女，在可怜孤。”太子说完哈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太子绷着脸，“你知不知道，孤一句话，你这漂亮小脸蛋就分家了，那个时候，你还有功夫可怜孤吗？”
　　说完伸手掐住翩翩的脖子，翩翩脸色一白呼吸困难。

　　此刻她心里就是后悔啊。

　　翩翩一个劲扒拉太子的手，话也说不出口。

　　只剩李有德在旁边一个劲地喊：“殿下息怒啊！”

　　翩翩觉得自己真要死了，她露出一个笑容，太子见后手一松，放开了她。
　　“你笑什么？”冷静下来的太子问。

　　重获自由的翩翩大口大口呼吸。
　　她看向太子：“奴婢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没选择。”

　　“选择。”太子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