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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代号白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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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点了两只烟,放在操场边的台子上:“别藏了,信是小东风给你写的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顾一野捏着书边,“我向您保证,在她成年之前,我们都还是纯洁的兄妹关系。”
“你别紧张……我又没说你们俩有啥。”顾衡上下看了儿子几眼,“看样子你确实比以前好上那么一点儿了。”
“东风她考上了粤大,离我们学校不远,经常过来。她对我心理情况,比我们教导员都上心,天天拿一些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小测试说要给我做复健。甚至还有什么……您和她掉水里面了我先救谁。”顾一野无奈笑着摇头。
顾衡也不禁道:“小东风这孩子,老贺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跟贺家人都不像,倒是和她那个天津姥爷一个路数,没谱儿得很。”
顾一野突然收了笑道:“只是……我这边的肩膀,有时候会失去知觉,用热水烫,用针刺都没有反应。”他抬手扶着右肩,看向顾衡。
“这是心理创伤引发的身体机能紊乱。你见过天安门广场上的白鸽吗?养鸽人吹响鸽哨,就是下达指令,使鸽群做出反应。人大脑能接受的指令,可以通过暗示来触发,可能是一个词,可能是一幅画,也可能是某种声音。你现在控制不了自己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你触发条件,如果找到了,它就不再是你的弱点。”
顾一野点点头,这确实是被父亲猜对了。
“说到心理战术,你记得战俘上最经典的水滴审判吗?”
“记得,给战俘听水声假装让他自己以为血被放干了。这是典型的心理战术,会给敌人带来莫大的恐惧感从而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所以,一野,你之所以从战场上下来问题更严重不是你软弱,更严重是因为比其他人更敏感,军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被磨掉脆弱和敏感,变成无往不利的钢刃,而你这种敏感是恰恰被需要的首脑拥有的敏锐触须。有心去承担责任固然是好的出发点,但是你也要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爸,你也许不知道,那么多人的性命都捏在你手里那根短短的引线上,我根本都不敢动,我如果判定失误……那一定会……”
“所幸结果是好的,你和他们都活下来了,以后绝对不能再领着你的兵走入那样的绝境了。你需要记得一句话,慈不掌兵。”
“爸……”顾一野几乎快破防了,颤抖着右手想去够他又抬不起来。
“爸爸懂。”顾衡拍了拍他肩膀,然后把他的手紧紧攥住。
宽大的手掌传来暖意,顾一野看着顾衡的难以置信,这是来自家人的力量,在一点点打碎心里的那片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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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好是你趁机摸透心理战机制的机会。心理战自古有之,无论是冷兵器时代还是热武器的今天,都绕不开一个谋字。白狼演习是为了拔掉你身上的刺。”
顾一野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三天了,父亲的话语犹在耳畔,这个演习一开始父亲提起只是个预设,直到快毕业了,才正式开始。
这段时间顾一野除了应付那些野人,也一直在想自己的暗示触发点究竟是什么,可还是没有头绪,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失去知觉的情况也并没有在演习中出现。
这次演习,三十个猎物二十个野人,现在就剩下他一个猎物了,野人还一波又一波的折返,崩溃倒是没崩溃,就是被搞得有点烦了。
他现在只能一边寻觅着水源,一边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野人。附近的淡水池都被投了毒,不能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有一阵风轻轻吹过他的脸颊。他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的顺着风的方向走,居然来到了演习区的外围,这是接近边境的一片热带雨林,风就是从这里来的。
高大的灌木可以储存水分,演习的前一天晚上下过一场雨,现在眼前的瓶子树里面一定有充足的存水,于是顾一野掏出腰间自制的石头刀,扎进树干之中,水流了下来,他直接喝了个饱,然后灌满自己的水壶。
堵好水眼,他坐了下来,这个最多能储水两吨的瓶子树是之前在战场上他科普过九班的,刚一想到他们,他的右肩又开始发麻,正在慢慢失去知觉,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忙想稳住心神,身后窸窸窣窣传来的响动,是野人来了。他忙用左手拔出还插在根茎上的军刀,然后绕到一棵巨大的灌木后面去。
“一野,如果我就是你的沼泽呢?”
“班长,你千万不能松手啊。”
“我去救老高——”
“我的腿还能保住吗?”
又来了,熟悉的画面一幕幕浮现,顾一野闭上眼睛,试图努力劝自己不要去想。
那阵清凉的风又再次出现了,轻轻的在顾一野的脸上拂过,他想起来了那个午后,有一个小姑娘对他说——如果你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找不到前路,也忘记了归途,那就请你向着风奔跑吧,它会把你带往你一直渴望的自由。
胳膊慢慢开始恢复知觉,顾一野终于明白了,他始终越不过去的不是排长,不是强加给自己的责任,不是九班的烈士,而且心中那个无法接受现实的那个自己。
嘴角微微翘起,那个自信的顾一野回来了。
在俘虏了两个野人之后,顾一野掏出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点燃了他们刚被自己扒下来的裤子,火光之中,顾一野的眼睛似乎也开始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你们还想接着玩儿吗?一遍遍的复活,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信不信再让我发现,就割了你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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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的离我那么远干嘛?”顾一野看着坐得离自己五张桌子开外的我,“这食堂就这么大,你还能坐到哪儿去?”
“你白狼演习生吞耗子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刚喊完,有两个学生直接呕出来了。
“你能不在食堂提这个吗?”顾一野走到我身边,拎着我的领子就往外面走。
“耗子好吃吗?”我眼睛发亮,“扒皮了吗?”
“是田鼠!”顾一野给我放下,“野兽什么都吃,更何况我是白狼。都是些没毛的小田鼠,以前还是慈禧老佛爷爱吃的,有个学名叫三吱,咬一下叫一声。”
“噫,你别说了,我有画面了!封建王朝果然残忍,推翻就对了!”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咱们别说这么恶心的事儿了,我是来告诉你,校领导已经给我保留学籍允许我先参军了。”
“是好事儿,不过你真的要做海军啊?”顾一野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家里面几代都是陆军,我如果报的是海军,他们也几乎帮不上我的忙。
“嗯,你看了新闻吗?西沙群岛的事儿,我很受震撼。而且我喜欢大海,喜欢军舰。我觉得我不应该利用家里面的关系,我希望像你一样,自己去拼去闯。”
“可那样你会很辛苦。”
“你已经先把路走出来了,我只需要跟随你的脚步做实践人,我希望至少这条路不再是你孤身一人前行,如果你做那个劈荆者,我愿意做你的提灯人。”
顾一野就这么静静看着我,片刻他捧起我的脸,我又害怕又期待的闭上眼睛,可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下文,我不禁有点着急了:“哎呀,我都成年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不行,还有三天,你别想糊弄我。”他松开我,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
“你个混蛋!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