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吴意》待雪儿

7、第7章

　　上了一周的课，终于到了周末。
　　太阳将浅灰色的窗帘照的发亮，房间里的林南和吴书意还在呼呼大睡。林山在沙发上看报纸，对艾米说：“这俩孩子真能睡，你不去叫他们起床？”艾米放下了手里的果盘，说：“好不容易周末了，可以睡懒觉，你就随他们去吧。”林山微微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王丽今天什么时候回来？”艾米回答：“坐上飞机，下午才能回来。”
　　林南被房间外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到旁边的吴书意还没有醒来，就没有发出太大声响，跨过他起身去了厕所。
　　林山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向出来林南，说：“大少爷，你终于肯醒了。”林南揉了揉眼睛，笑着说：“老爸，你别打趣我了，我急着去厕所。”说完一溜烟奔去了厕所。
　　林南上完厕所，又爬回床上睡着了，他越睡越难受，感觉鼻子被什么东西堵着，要窒息了。他慌乱睁开眼，看到吴书意停在半空，还没有收回去的手。吴书意用微笑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林南看到此情此景，立马猜到了吴书意的“恶行”，一下子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说：“你刚才在干什么？”吴书意抽回自己的手，笑着说：“就是采取了一些小手段来让你起床。”林南故作严肃的指责：“你那样捏着我的鼻子，万一我出不上气，憋死怎么办？”吴书意看着林南严肃起来的表情，辩解道：“小时候的我们就是这么玩儿的嘛！”林南看着吴书意小脸红扑扑的认错表情，心软了下来，但他还是表面镇定的说：“呼，我生气了，得哄！”吴书意没想到一向傲慢的林南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回答：“那怎么哄，像小时候我妈哄我那样吗？”
　　林南的眼神看向其他方向，说：“看你吧。”吴书意勾了勾自己的指头，俯下身子，亲了一下林南的嘴唇，林南的脑子像过电了一般，急忙推开了他，说：“你、你在干什么呀？”吴书意被林南重重的推了一下，差点掉下了床，他吃痛的叫了一声，说：“你不是让我哄你吗？我生气的时候我妈亲亲我，我就好了。”林南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多大了，还让你妈亲？”吴书意嘟囔着嘴，说：“我妈现在不亲我了，小时候我总爱生气，她就天天亲我。”林南烦躁的抓了抓床单，起身出了卧室。
　　吴书意赶忙追了出去，跟在他身后问：“林南哥，你还生我气了吗？”林南无奈的看向他：“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逗你玩呢！”吴书意这才放下心来，林南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高，是他最不能失去的人。
　　二人洗漱完，才发现林山和艾米都不在家了，林南打通艾米的电话问：“妈，你和爸去哪里了？”艾米咳嗽了几声，说：“儿子呀，我们正在书意家的小区打扫卫生呢，一会你王阿姨就到了。”林南又和他爸妈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吴书意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说：“林南哥，我饿了，要吃饭。”林南摸了摸他的头：“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吴书意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饭香味儿就从厨房飘散开了。林南端着两碗炸酱面走了出来，吴书意抢过少的那碗就要吃，林南制止了他，把多的那碗推到了他面前。吴书意抱怨道：“这么大碗，我吃不了。”林南的眼睛紧盯着他，说：“你要多吃点儿，看你瘦的。”吴书意“哦”了一声，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面，还是同样的味道，同样的人，他满意的笑了，幸福感充斥全身。
　　林南很快解决了自己那碗面，盯着对面的吴书意看，吴书意用手挡着他的视线，说：“哎呀，你别看我了，我知道我吃相不好看。”林南的嘴脸的笑越发明显，说：“你的吃相挺可爱的。”吴书意不自然的放下了手，说：“是吗？”林南笑着看向他：“对呀，像一头小猪猪，可爱极了。”吴书意听到这样的“夸赞”，放下碗筷，说：“哼，我吃饱了，不吃了。”林南看向他的碗，发现还有一些剩余的面条：“你要把这些都吃完。”吴书意摸摸肚子，略带撒娇的语气说：“不了，你帮我吃了吧。”原以为林南会嫌弃剩饭，没想到他一下子端起碗，囫囵把面吞进了肚子里。
　　林南和吴书意吃完饭后，就沿着僻静的小路，去了吴书意的家。一进门，就被消毒水的味道打败了，林南看向自己的父母，说：“你们这是弄了多少消毒水，太呛人了吧。”艾米和林山收拾了半天，此时累的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力气答话。吴书意拽了拽林南的袖子，小声说：“你别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炸，我觉得叔叔阿姨打扫的已经很不错了。”林南指着模糊的窗玻璃和地板，说：“这就算打扫好了？”吴书意笑了笑，请艾米和林山回去了，然后两个少年便开始第二轮的打扫，等他们打扫完了，太阳光也没有像先前那么刺眼了。
　　林南拍拍手，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颇有成就感。吴书意从冰箱里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林南一瓶，说：“将就喝吧，家里只有矿泉水了。”林南接过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
　　打扫完卫生，吴书意歪坐在沙发上等王丽回家，林南一家子人都去机场接机去了。吴书意打开电视，追着爱情片，都是一样的狗血，一样的老套，他没看几眼，就困的抱着遥控器睡着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王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那个他睡前打开的电视连续剧，吴书意坐直身子，用遥控关掉了电视，说：“妈，你回来了呀！”王丽精致的妆容下，丝毫看不出旅途的劳顿，她笑着说：“嗯，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去机场接妈妈？”吴书意打了个哈欠，说：“房子里没人，我待在这里先攒一攒人气，这样就不会那么荒凉了。”王丽摸了摸吴书意的小鼻子，说：“你呀你，说话一套一套的。”吴书意笑着抱住了王丽，说：“妈，我这几天很想你，谢谢你回来看我。”王丽抚摸着他的脊背，心想：儿子才十几岁，怎么不需要疼呢。
　　王丽看着吴书意俊朗的面容，鼻子和他爸爸吴宇非常相像，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书意，想不想你爸爸？”吴书意听到“爸爸”两个字，脸上的喜悦僵住了，说：“他最近怎么样？还和你有联系吗？”王丽摇了摇头说：“我最近去国外出差，在国际商会上见过他一次，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他和我谈起你，说想把你接到国外生活。”吴书意瞪直了双眼，说：“我凭什么听他的，我不要！”王丽劝慰道：“你爸爸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别去，好好在国内待着。”
　　吴书意走神了片刻，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对王丽说：“妈，你坐了一天飞机了，早点休息吧！”王丽点了点头，说：“你也早点休息。”吴书意笑了笑，说：“我去书房写会儿作业就睡了。”
　　吴书意的脑袋一团乱，“出国”两个字一直在他眼前回荡，他非常不喜欢出国，“父亲”对他来说很陌生，模糊的记忆只出现在小时候，他无法接受吴宇的提议，他也不想离开林南。
　　调整好心态后，吴书意刷了几套试卷，就准备休息了，一躺上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艾米的声音传了过来：“书意呀，你能现在来看一看林南吗？”吴书意的语气紧张起来：“林南哥怎么了？”艾米微叹了一口气：“他半夜不睡觉，一会弹吉他，一会弹钢琴，影响我和老林睡觉，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心情不好，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吴书意嗤笑了一声，说：“哈，好的，我这就过去。”
　　吴书意悄悄出了门，直奔林家，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他一边走路，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家的门铃响了五声，林南才从吉他的声响中微微听到，他起身打开了门，看到冻的瑟瑟发抖的吴书意，他一脸惊讶的把他拉进门，给他递了一杯热水，吴书意喝着热水，缓了一阵子，才说：“你干什么不给我开门，害我等那么久？”林南摸摸后脑勺，说：“对不起，刚才在弹吉他，没有听到。”
　　吴书意看着林南，说：“幸亏你家是独栋别墅，如果是我们家那样的居民楼，你半夜弹吉他，已经严重扰民了，知不知道？”林南呆呆望向吴书意，说：“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亏我不见你想的要命。”吴书意从林南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真情实感，不自在的说：“好了，别肉麻了，你晚上不睡觉，到底想干什么？”林南坐到他旁边：“要是我说没有你，我晚上睡不着，你相信吗？”吴书意感觉到林南的鼻息越来越重，像自己的心跳一样越跳越快。他猛的离开了沙发，说：“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肉麻。”林南摆了摆手，说：“我的好多事你都不知道呢，你还要待在我身边好久好久才能知道。”
　　吴书意直直走向卧室，转身盯着林南说：“走啦，去睡觉，大少爷。”林南跳了起来，走向他，说：“好嘞。”
　　困意迟迟没有袭来，吴书意翻来覆去睡不着，紧连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在他身边说：“书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吴书意在浓浓夜色中勉强看清林南的脸：“我爸想让我出国，一直在找机会和我妈谈。”林南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漏掉了一拍，他没有理由左右吴书意的想法，只能在一旁听着，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吴书意已经开始犯困了，才隐约听到林南说了一句：“我不希望你离开我。”
　　声音很小，但吴书意听到了，真真正正的听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丽就来到林家，和艾米坐在沙发上唠嗑，她们两个女人谈起话来滔滔不绝，声音震耳欲聋，不一会儿，房间里的两个男孩都被吵醒了，纷纷出了卧室门。王丽看到林南和吴书意从同一个房间出来，一脸疑惑的说：“你们怎么睡一个房间了？”艾米拍了拍王丽肩膀说：“放心，我儿子卧室的床可大了，这天气不是要变冷了，俩孩子睡一块既暖和又能互相监督学习，多好？”王丽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吴书意打断了：“妈，嗑瓜子吧，别管我们的事儿。”
　　吴书意推着一旁看戏的林南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门一关，就把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吴书意洗完脸，就看到林南已经给他挤好了牙膏，热情的递给了他，打趣道：“你这要是去了国外，牙膏也没人给你挤。”吴书意接过牙刷叼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希望我去国外？”林南吹了声口哨，说：“随便你喽。”吴书意还记得昨晚林南小声说的那句话，心想：林南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孩。
　　今天中午，两家子人一块吃了顿饭，由王丽掌勺，西餐和中餐合并，吃的津津乐道。吃过饭后，王丽公司有点事情，又飞去了国外。看着王丽的背影，吴书意内心伤感不已，林南发现他的情绪不高，于是变着法儿的讨他开心，吴书意终于乐开了花。林南见吴书意笑了，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不少，但没有完全放下，他很害怕吴书意突然一声不吭的飞去国外，不再回来。
　　吴书意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复习功课，所以在他静下心的时候，就去书房学习去了，刚做完一套试卷，林南就端着果盘进来了，吴书意伸了伸懒腰，看着林南说：“你已经进来好几回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呗？”林南把果盘放到他面前：“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考虑上国外哪个大学没，我爸妈不让我出国，他们希望我在国内上大学，所以说我们高中毕业就要分开了吗？”吴书意看着林南焦虑的表情，说：“我们不会分开，我不会出国的。”林南内心的喜悦窜上眉梢，用力抓着吴书意的肩膀说：“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出国，不会出国？”吴书意附和的点点头，示意他放宽心。
　　林南内心的喜悦无法言表，这几天的焦虑终于换来了一个好的结果，眉眼间的阴郁一扫而光，他高兴的上窜下跳，一会儿帮林山炒股，一会儿帮艾米挑衣服，还要夺过保洁阿姨的拖把拖地……
　　整个别墅里的人都知道林南今天很开心，有喜事藏在心里。
　　林南由于一天都处于兴奋状态，导致晚上失眠了，但他不敢有太大动静，身旁的吴书意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南在旁边默默看着熟睡的吴书意，他的心仿佛被吴书意牵绊住了，总是会时时想起他，时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听着吴书意的鼾声，林南也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天空中的雨滴越下越大，幸亏林南提前备好了伞，他正撑伞往教室外走，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吴书意，吴书意当时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但林南总是会注意到他，他走到吴书意身边，伸出手拉起了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吴书意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说：“我不能回去，爸爸妈妈会在家里吵架，声音很大，比外面的雷声还大，我害怕。”说完就掉起了眼泪，林南当时还小，不知道吴书意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好把吴书意带回了林家。
　　艾米帮他们合上伞，对林南说：“小孩子家家逞什么强，非不让家里人接，看这淋的。”林南笑了笑，稚嫩的声音说：“我都上小学二年级了，班里好多同学都是自己回家的。”艾米摸了摸他的头，说：“好，知道你是男子汉。”吴书意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谈话，觉得既温馨又美好。吴书意在一旁说：“艾阿姨，对不起，又来打扰你了！”艾米同样摸了摸吴书意的头，说：“很欢迎你的到来，赶快洗手吃饭吧。”林南看着餐桌上没有林山的身影，心里不开心了，说：“爸爸呢，爸爸去哪儿了，不回来吗？”艾米给林南夹了些菜，说：“你爸爸公司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还会给你带最新的玩具。”林南依旧板着一张小脸，没吃几口饭，就回房了。晚一点的时候，王丽来接吴书意回家，吴书意说：“今天我不回去了，我和林南哥一起睡。”王丽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小吴书意推开林南的卧室，看到他在床上抽泣，赶忙走过去替他擦掉眼泪，说：“别哭了，你爸爸是爱你的。”林南看向他，道：“你怎么知道？”吴书意笑着说：“我爸爸不爱我，所以我知道不爱孩子的父亲眼里会有什么东西。”林南吃惊的看向吴书意，同时也止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