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总不能当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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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有坠落物，雪或者雨，很密集，但有黑色的夜晚衬底，白色的雨雪鲜明得足以不阻挡视野。
寥落的灯光将停车场一角点亮了，男人侧身手持伞，贴心地护着女人的衣摆，她垂眉掩着领口躲进车里，眼梢好像是扬起笑意的。
陈跃深刻而分明地看到。
稠密的雪意愈浓，不由分说地重重砸在他高耸的眉骨上，眼眶变得湿黑，有种对抗冷雪夜却一败涂地的酸胀感。
车门碰上了。
轿车驶离夜幕。
他们消失不见。
陈跃浸透了一身湿冷回去，走回酒店时已无半分方才的失态，眉目恢复清明，唯独鼻尖和耳稍残留红色的痕迹。
他看到了大堂里面色难堪的姜纪升，和差点以为他逃单的前台。
陈跃一身极寒的冷意侵到前台，抬起来眼，“不好意思，请问多少”，随后打开二维码付钱，不咸不淡地扫了姜纪升一眼。刚才极好的买单机会，姜纪升却绝口不提，反而腆起横肿的脸低声问：“刚才是遇到朋友了吧。”
“舅舅很关心我？”
“这，小跃，你这话…”
“当初我爸走了，最难的时候，我妈也知道不能拖累亲戚，没张口跟您要过一毫一厘。您是懂事理的，先跟人说我们家住址闹得居无宁日，又让那班人去学校闹，害得我妈差点连学校的工作丢了，我看您倒是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现在，您惺惺作态跟我说娘亲舅大，终于想起来关心我同我妈了？”
姜纪升一晚没停没歇地暗示，就差明说姜靖结婚做店，他作为长兄应该有所表示、有所施舍，而现在又不分时机地撞上来。陈跃一贯对旁人施与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标签不认可，也不介意把最后的粉饰都撕破了。
几日后，天空被涤荡得澄澈无瑕，不落一点的阴霾痕迹。
外婆说想回南京。老人家年纪大了，思乡情重。
陈跃在年末处理完项目结项，得闲的周末，把姜绪叫过来，在母亲那里小聚。姜绪在客厅陪外婆，他走进厨房看到菜案旁的姜纪萍发丝渐灰，默不作声去帮忙摘菜。
陈跃轻轻咳嗽了两声。
姜纪萍抬头：“你感冒了？”
他将摘好的芦蒿箩筐放到老式台面上，瓷砖贴面虽然陈旧但干净，可见主人爱惜。陈跃在此度过前二十年，如今只有退休的姜纪萍住在这里。他同母亲轻嗯了一声。
现在回想应该是那晚在酒店在淋雨又吹了迎头风，他仗着多年来身体素质一向强健就没太在意，没想到次日发烧到40℃，跟着反反复复病了一周。本来已经差不多好了，昨晚就停了药，厨房窗户漏进冷风吹到嗓子，于是喉咙又有点痒。
“没什么事了，都快好了，中午我炒菜，你出去就行。”虽然今天大家聚在老房子这，陈跃没打算让母亲忙。
“你头还是烫的。”姜纪萍抬手贴了一下他额头，从他那拿过锅铲的掌控权，“你出去去陪你外婆，吃完饭再去吃药。”
外面的客厅，电视正在播放鉴宝节目，姜绪讲着上回自己在工地清棺时不小心把腐化的骨骼掰断的意外。外婆很惊诧：“把骨头掰断了，那不是破坏文物了，那怎么行的？”
她忙道：“哎呀，没事没事。实践课挖的都是普通的平民墓，价值不高。我老师没怪我！”
外婆又纠结这不是在干挖人祖坟的事，女孩子学恐怕不好，要败阴德。
陈跃笑着走过去，“外婆，小绪是在考古。”
“就是就是！哎，哥，你出来了。”
姜绪抬头看到他疏淡自如的神情，完全跟平常无异。
只是自己刚才在说李辛夷，她心里有点微妙情感作祟，可能单纯是她这位拉郎爱好者的惋惜。辛夷姐真的很优秀。可是，她哥总不能当第三者吧？……还是算了。
晚上尝到了姜纪萍的家常菜。熏鱼，红烧肉，糖醋小排，还有芦蒿肉丝，香椿头炒鸡蛋，菊花劳蛋汤，荤素相宜。
老房子是两居室，姜绪陪外婆在这休息。次日，陈跃开姜纪远的车过来。——因为生意事，小舅舅提前坐高铁先回去了。姜绪搀着奶奶下楼，迷迷糊糊地看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很惊讶：“哎，不是说打车吗，怎么是你？”
一夜时间，他感冒已经大好，“我临时去南京有工作上的事。”顿了顿，“你陪外婆坐后面。”想到坐自己家车当然比叫车安心啦，姜绪欣然接受了。
中午抵达小舅舅家，姜纪远开门，姜绪扑到好久没见的母亲怀里，小舅妈看到陈跃，留他吃饭。他笑着推辞说约了人，在家里坐了一小会儿，主动告辞。太阳正烈，他下楼另拦辆车，跟司机说SOHO。这是观境科技设在南京的Fintech分部。
午休时间，大厦一层的咖啡厅很热闹。正装打扮的金融男女沿着吧台谈论公司里大老板的八卦，目前跟着冯也的网红是露露还是娜娜？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从门口走过来，西装熨帖、衬衫平整。有人眼力尖锐，忙提醒旁边的人收声，他们“顾总”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付之一笑，斯文清淡地点点头走过去了，是个很典型受欢迎的开明年轻领导。
陈跃已然进了电梯。他跟冯也是在辅修金融学时认识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大概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们都具备狩猎的属性。原则上只要不影响工作，他对冯也的私生活完全不感兴趣。但如果员工私下里只热衷于聊他的私生活，那么南京分部确实快完了。
电梯门缓缓将合，有人在外面，他又按下打开的按钮。
“谢谢。”顾隽生一步跟进来。
这声音很熟悉。
身量相当的两个人几乎并肩站立，能容纳十多人的轿厢促然间狭小起来，无形的气压闭满空间，气氛怪异。
清晰的金属镜面里，那目光近乎太阳一样锐利直白让顾隽生觉得自己像接受审判的罪犯，心理上很不舒服。他体面地问：“我们认识吗？”
“当然不。”
陈跃移开目光，望向了闪烁的楼层数字。电梯稳稳停止。
他淡淡，“但你楼层到了。”
对向门缓缓打开，紧闷感释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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