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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脱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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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明亮开敞大厅里的人来往匆匆。顾隽生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刹还以为是看错,很快收住惶然,将报表递给秘书,提笑走过去,“辛夷,你怎么来了?”
“这两天来南京开会,顺便来看你啊。”李辛夷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很快扯唇笑了,“省得下次吵架,你埋怨我从来不主动找你。”
他失笑:“你会议讲完了?”
“嗯,明天闭幕,懒得去social。”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不能奈她何的神情,“那你等我下班,半个小时。
李辛夷点头,“一楼等你。”
而顾隽生转身向电梯间走去,看着屏幕上缓缓跳动的数字,心口冷寒胆战久不能缓和。
到8层,轿厢临时停靠,郑曦抱着文件出现在门外,她目光停顿一刹,唇缝间克制地喊了声“顾总”,缓缓走进来。仍如高不可攀的上位者,他施与她一个冷漠的点头。
两人无话。
走出电梯前一刻,顾隽生余光在她脸上心软地停驻几秒,道:“这两天我比较忙,政府区块链的case……你有问题先联系杨秘书。”扬长而去。
德基的档口跟李辛夷印象里的模样已相去甚远,吃完饭,她跟顾隽生回到他在南京的寓所。刚碰上门,她被推到墙边,他在黑暗中开始吻她。嘴唇被撬开得粗急,向一旁退缩的脸出卖了她的不安全感,或许还有一些未知的厌恶。
顾隽生并不是今晚非要发生什么不可,只是他身为情人本应履行的反应。感受到她身体的抗拒,他打开灯,眼神的情欲在暖软的灯光里褪去,“不舒服?”默许她又到经期。
李辛夷顺势道:“好累,想先洗澡。”
“我去帮你找睡衣。”他低头贴面吻了她一下。
浴室里,水柱像雨幕一样瓢泼下来,五感让密密匝匝的水声完全屏蔽。她脑子乱乱的,一时冲动跑到南京,可她根本没明白怎样去质问他。
衣服为什么落在婚纱店?
气味是一种奇怪的记忆锚点,那种香水从去年年末开始就在他身上出现过。或者直接一点:顾隽生,你是不是出轨了?背着我。
历史重演的乌云笼罩在她精神的上方,这几天她的心脏都没好受过。十年前,她发现蒋柔和李蔚然的存在,而后蒋柔出事、父母离婚,来自旁人的各种离奇的传闻造谣,多歹毒的辱骂她都承受过,根本没有人在意真相是怎样,包括她自己至今都不知道她当时到底是错,还是对的。现在她已不会争辩、狂躁、抑郁、无意义地流眼泪。忍耐变成一种起初不以为意,但痛楚绵长不绝的反复煎熬。
可是。
“辛夷,那都是你父亲的过错,蒋柔出事,也是老天对她的惩罚,你没做错任何事。你饶过他们,也饶过自己。”
他也曾经爱到大雪满弓刀的地步,无条件地站在她的旁边。她怎么能这样想他:明明知道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却说一套却做另一套地虚伪背叛她?
阀门关闭,耳畔流水静熄。
李辛夷拉开玻璃移门,深吸了口气,掬起捧有点刺骨的冷水扑到脸上,对着镜子里容貌模糊的自己,长长疏解出一束呼吸。
当头脑冷静下来,她拧掉头发上多余的水分,拉开抽屉把吹风机取出来,插上电源试风热时,看到风嘴那里几根熟褐色卷发淫亵地铰了进去。
霎时愣住。刚才还在脊骨里坚硬顽固的抵抗,一下子从身体向四周茫然漫窜了。
叩叩两敲门声。模糊玻璃门外一道人影挡住光,突然感到人声人影都空渺,“辛夷,洗好了吗?刚才没拿浴巾。”
“……我不要了。”她捂住胸口翻涌的反呕,控制嗓音正常。
回到起居室,顾隽生低身蹲在她膝前,神情急切,“是胃不舒服吗,还是痛经?我去找找,家里好像还有芬必得。”
“我带药了,你帮我倒点热水吧。”
待他起身离去,李辛夷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丙戊酸镁,拆了药板。
他拿着玻璃杯回来。
她手握白色药片迅速吞咽,归还水杯。
十一点,当投影收起夜灯熄灭,顾隽生轻轻搂住她的腰,李辛夷躬身背对,眼里痴痴看着厚重窗帘隐蔽的另一面阒静、瑰丽的夜色。
不知过多久。
枕边人的身体隐隐有起来的紧绷感,他叫她两声。
她阖上眼,无应答,黑色的睫毛在痉痉眼皮下颤抖。
卧室空间骤然被床头几案上手机的散射光占住一半。布料摩擦窸窣,顾隽生真的起来了,他警惕地回看一眼,趿起拖鞋走出去,房间里电子荧光消失。
李辛夷摁住心口,眼泪滑到了鼻梁内侧,听见金属被碾压、搅碎的尖锐咯吱声。
她只在南京停留一晚。
次日上午,顾隽生送她去南京南,眼看将要落魄含恨一个人回沪城,她拿身份证扫进站台,与他隔空招手“惜别”。
至于顾隽生,他坐回车里,面朝挡风玻璃感到清晨日光雾亮刺目得让人眩晕。承认,这短短数十小时有恐惧、慌乱,也存在铤而走险的诡秘快感。
「你们看上去很般配。」他收到这样一条简讯。
心里好像瞬间缺了一块。
他握着手机:「你在哪?」
车窗咚咚两声,“落客区不能久停,赶紧走啊。”抬头缘是安保在外面驱逐,顾隽生空吓了一跳,“不好意思。”马上驱车离开。
不到一分钟。
年轻女人戴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脚下生风,拦下刚送客的出租,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见司机是个烫着羊毛卷发的中年女人,“姐姐,麻烦你帮我跟着前面那辆AMG。”声音冷颤忍耐。
越过滔滔长江,穿入街道,这里是离SOHO不远的一条窄街,来往的人车稀少。前车靠边停在一间咖啡店前,李辛夷推了推墨镜,只道离远一点,别被发现。
“行。”司机叹了口气,问道:“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她沉默两秒,“……未婚夫。”
这时,咖啡店平门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拉开前车的门坐进副驾。她和车里的年轻男人并肩而坐,二人似在讲话,那边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与出租车内的气压呈负相关。
慢慢地,那女孩歪头靠到男人的肩上,肩膀耸动,在啜泣。
他也随之搂住她。
两颗头颅抵在一起,亲密无间的。
再多猜想、怀疑、反复论证,比不过此刻眼见为真的钝痛,心脏一下一下的绞,脏腑破碎,耦合重现的命运,难以形容。
后视镜下边缘,一滴眼泪沿着脸庞滑出墨镜,在她的下巴悬停。“姑娘,擦擦。”司机递来仅剩的几张纸巾。她意识到自己哭了。
“……想开点,及时止损。你条件这么好,啥样的找不到啊。”
“姐,谢谢你。”她吸吸鼻子,勉力苦笑,墨镜后的眼睛很快刹住情绪,慢慢蕴出自我戒严的凛意,盯着不远处交颈依偎的两个人,只剩下嗓子里淤堵的恶心,脑袋昏涨。
她又看了眼前面,仪表盘上驻车状态的红灯。路边正好有家罗森。
她翻翻自己的手包没翻出东西,“姐,你能出去帮我买两包纸巾吗?——我怕被他们看见。车费,我按打表十倍先转给你一部分。”“哎呦,多大事,钱使不得这么多。纸巾是吧,姑娘,你等等我。”和善的司机阿姨解开安全带下车。
确定她走进店里,李辛夷迅速开门,换到前面,双手颤抖着,最终笃定地紧握住方向盘,车子开始滑行,她眼睛死死紧盯那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近,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临界点踩下刹车。
砰地一声沉闷响亮,顾隽生和郑曦被一股背后推力震开。他下意识中连忙护住郑曦的头,场面恢复平静。
在嘀嘀的报警声中,他低头怜惜地看向怀里,“你没事吧?”
郑曦惊魂未定,回头看了一眼,“这边车人都很少,怎么会?”
他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出去看看。”走出车门,只见追尾的是一辆黄色本地的士,隔着挡风玻璃,主驾驶的女人气场面目冷得熟悉,唇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她看着他,摘掉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