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陈跃，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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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不甚清楚，这无异于一种对自己灵魂层次的刻舟求剑，在时间的河流里彼此都已远离了那个可能短暂停泊过的知慕少艾。
情感隔离是李辛夷在捱过后续那段痛苦岁月的致胜法宝，对心理疼痛的免疫相应地让她也付出了感知的代价。
可频繁见面是种至少一方竭尽努力才可能会发生的双人行为。她有时能稀薄地感觉到他不一般的态度，也能惯性忽略，只要理智再站于情感的上风。
摩挲着空了的指节犹豫很久，她主动提起上周的便车，坦白讲，那天是去挑婚纱的。
“陈跃，我要结婚了。”
那是一声巨大的落空，千钧顽石咂向深不见底的黑洞，回响延绵不绝。一直以来只要她不说起他全当做不知道。迟早会知道，迟早面对愚蠢自欺，但没想到这层窗户纸会在此刻毫无防备地戳破。
当时当刻，眼眶一瞬间有涌胀感，祝福的话，他说不出半个字。
他笑了下，“是么？”
李辛夷低头，汤勺搅弄罗宋汤，“嗯。以为大家都知道。”发现把事情坦诚地说出来，没想象中难受，但也并不好受。一鼓作气，“那天，你看到我戒指了吗？”
“戒指？”陈跃想了想，眼中说得很平常，“没有。”
不像在隐瞒。
“好吧。”
这时，阿叔一嗓子将片段拉回当下：“打包好了。给你两位。”
没多久，两个人吃得差不多。
李辛夷抬了下眉，说：“回去？”
他叫了埋单。
回到住处，收到南郊往市内方向的国道被泥石流中断的消息。
姜绪会继续留下实习，但明天是新周一，两个人必须回去。李辛夷难为情地想起来难道要抹开面子去找李京林？没想到陈跃先她找到了同样的办法，敲响她的房门，神情正直干净：“我朋友有个庄园在附近，刚打过电话问了，有直升机，飞行员也在，明天晴天能飞。”
“那很好。”就当方才在餐厅无事发生，“回头可以介绍认识，谢谢他啊。”
次日，飞机落地城西的某个私人机场。
二人同乘了一段路的士，因为整周末的疲惫，她依在窗边没什么话，不久，不设防地睡去。就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清晰得能看见她眼下低垂睫毛的碎影。
陈跃这里堆砌了不可计数的执着、理智丧失甚至疯魔，大厦将倾。
彻底感觉到，这次要完全失去她。
车送她到了小区门口。她醒来，二人道别。她的背影消失，陈跃叫车掉头，去观境沪城总部。
大厦留给他的办公室套间在33楼，陈跃径直进去，从桌台中间的抽屉里拿出什么，扔进废纸篓。
吧嗒一声，环保袋褶皱里陷落一枚刺眼的戒指。
冯也从秘书那听说陈跃回来了，专程从35楼总办下楼，正撞人在办公室，前线吃瓜。
他靠在门框处，毫不知情的钝感，找抽地问道：“册那，昨天晚上连夜问我借飞机，为了哪个女的？”
陈跃一双冷眼上瞥，让他出去。
李辛夷这边到家，洗漱之后跟研究所请了半天假居家办公，整理了一会文件，头疼欲裂，关电脑去睡觉。
睡醒来天近黄昏，窗帘布滤出金色涟漪洒在天花板上，陈旧记忆的色调，像过往梦还没醒。
发现自己竟然眼角有泪。
可能最近公私事太多，累日忙碌叠上亲密关系的压力。她起身在床头翻出两粒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丙戊酸镁，咽下去。想了想，把微信聊天里陈跃的对话设成了“不显示该聊天”。
几天后，南郊工地复工，改由姚孟负责驻地。她不再过问。
周末和顾隽生视了频，摇铃和好。
庄希娅听说他俩这次的纠缠，“他不回来找你。你不能去看他吗，又不远？”
“我不是离了男人不行。”
“那你当时答应他求婚干嘛？先说好，当时我就是起哄顺水推舟。”
李辛夷不愿多追究，再追问自己问出个荒唐的答案来，矢口应对“没有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
庄希娅咂摸：“好好……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跟着喊她去喝酒。
从前她们都是酒馆常客，一个找灵感，一个用酒治病。这次约定的地方是庄希娅最近找的新场子，人少、干净，天色不算晚，场子里只有寥落几簇人。
庄希娅一眼从人群里认出来李辛夷。一顶鸭舌帽压着长发，打扮简单，在背光繁杂的灰色场景里很长一条人。本想问“怎么这样就来了”的话噎在嘴边，还挺chill的，给她挥手。
她们坐在南面临江的露台卡座，蒙眬的屏风隔开位置，雅致又靡靡。庄希娅点着烟，说起现在的影视行情直摇头，她顺势问她最近忙着写什么。
“现代都市。不过你放心啦，我不会从你身上取材。”死亡的冷笑话。
正说着，一艘轮渡驶入江面的视野。
甲板上有个乐团，主唱站在灯下，不知道哪里请的十八线，唱得一般，但胜在脸够青春漂亮。
庄希娅拿出手机拍摄，“嗳，你投点钱吧，请他拍戏。你吃肉我喝汤怎么样，我保证不跟顾隽生说。”
李辛夷定睛看了一眼，佯作认真考虑，“让给你，我觉得他一般。”
“对哦，忘了你不喜欢这种……你喜欢俊美华贵那挂的长相。”就这么给她审美下了定义。
“有吗？”
“你谈过的、暧昧过的，不都这一类型。不宽不窄的脸，偏薄的唇，深目直鼻，双眼皮窄窄的，有点眉压眼。顾隽生也有点。”庄希娅振振有词，“我不喜欢眉压眼。显凶。”
刹那间，无心的话真的让她突然想起很多人，最近的一次应该是白天黑夜边界模糊的傍晚，春雨弥漫的伞下那双促狭的眼睛低下来，拦着一层透明的隐隐酸涩的水雾。
李辛夷含住口朗姆酒，一饮而尽，暗着挪开眼神。
她漫无目的看向别处，屏风相隔的邻座看过来了一道目光。
李辛夷恢复注意，很快也感觉到了对方。她直白地看了回去，又看了看旁边的朋友，确定那个男人盯的不是自己。
庄希娅在轮渡远去后结束录像，乐呵转头，笑冻在了脸上。露水一样的情缘蒸发到空气里本应该了无踪迹，没想到在这又遇见他。单方面断联甩人难免心虚，她脸色凝重，忙不迭低声，“哎，李辛夷，我想起来还有份稿子没发给总编剧，先走了，你埋下单。我下次请回你啊。”顷刻之间，饮完了剩下的果酒，穿插到人群里离开。
那男人目光钉在庄希娅背影随之游移，看她鱼似的滑走了，眼里似笑似讥。
李辛夷被丢在原地，目睹全程。
男女那点事，猜也猜得到是什么原因，但庄希娅人都跑了，他还能怎样？
却见他跟身旁的朋友说了几句，端着酒杯径直向她走过来。换了一副端正坦荡的神情，自报家门，说起两年前一次酒会，他们见过。
“李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她眼底愣了一下，对上他有点眼熟的脸，隐约想起有这号人，“冯也？”
那天晚上李辛夷加上了冯也的微信。
从前听说过商圈里冯家二儿子，没想到和之前姜绪说的那个“Feng Ye”是同一个。上次从南郊回市内借飞机的人，也是他。
她最近的人际关系豁然开朗，当即在面上笑着感谢了他。正好省略了要陈跃介绍的环节，即便当时她是随口一说。
不久，她叫代驾自己回去。
城市的浮光从她身侧缥缈地飞去，最近的这些日子也从脑海里匆匆流过，思考她跟顾隽生。在车里翻动微信里的未读，应对刺眼的屏幕，她眼神放柔，提起笑来，回他的消息。
大概因为快后半夜，他迟迟未回复。
不过，没关系。
李辛夷深深吐纳呼吸，认为自己差不多想通了。
感情里本就不应该因为他爱她多一些而让他总迁就包容自己，相应做到对方曾无条件对她的样子，才算爱得公平。
这么多年真的几乎没有人改变她的冥顽不灵。单凭这一点，她想她是爱他的。
转眼，车在小区入口摇晃的灯影中停下。
让私人管家把车开回车库，自己则在春夜萧瑟的园林里走走，到楼下酒也醒了一半，大厅的安保叫住她，说有两件快递已经滞留很久，请她签收。
“这两件挺重的，我帮你用推车搬上楼吧。”一摞沉重方正的文书纸盒靠在墙边，还有一件也是纸盒，形状偏扁，像是装的衣物。
李辛夷签好名字，搁笔，“好的，谢谢。”
待碰上门，她先蹲在玄关拆开了那摞文书。剥开厚实的牛皮纸，里面是一套去年编的学术辑刊。翻开第一本的扉页，清白纸本上一行字迹清劲深刻：“与贵所合编的交叉科学辑刊第一辑，望李辛夷女士惠存。陈跃2023.3.22 ”
逐字读了一遍，旋即敛眸合上纸本。把杂志分两批抱起，通通关进最里面的书柜。
一套俯拾、搬运的动作让她心脏变得莫名热烘烘、闹哄哄的，靠在玄关歇了一会，在控制下恢复冷静，转头去拆另一件。
发件地址来自婚纱店。
将近一周的事她都快忘了，怎么会落下衣服，肯定是弄错了。然而展开纸盒、撕开塑封，折叠熨帖的深灰色正装坦白地露了出来。
——正是去年她给顾隽生买的一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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