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21、第 21 章

　　当晚，江渝失眠了。

　　他很困，前几天都没休息好，眼角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可他满脑子都是顾邑舟牵过他的手，温柔着对他说好的神情。

　　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还以为会做个好梦，以至于半夜惊醒的的人在黑夜中喘息了良久，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做了噩梦。

　　有时黑暗会滋生恐惧，江渝开灯，明亮的灯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良久，睁眼，去客厅接了杯水，他喝的急，呛了好几次，喝完水，又躺回床上去了。

　　黑夜漫长，感性与理智相互拉扯着，扯的江渝怔了好久，望着天花板，久久入不了眠。

　　早上七时，庆阳下了场小雨，空气里弥漫了低沉的气息。江渝瞧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去厨房做了碗面，放醋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倒了半碗汤，又加了点白开水。

　　他端着面，来到客厅，一边吃着一边看剧，电视里放的什么他不知道，面的味道如何他也没在意，直到洗碗的时候，热水开的太大，烫的手红了一片，他才惊觉自己恍惚了许久。

　　江渝出门的时候，空气里低沉的气息还没散完，等他慢慢到目的地时，太阳悄悄出现了，阳光温柔的穿过云层，停留在南北大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心想太久没见过彩虹了。

　　视线一转，停在了不远处的店名上，“殊荣心理咨询”。

　　他瞧了一会儿，走过去，推门而进，看见了正泡着咖啡的人，萧荣，“殊荣心理咨询”的老板。萧荣看到他，顿了一下，冲他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速溶咖啡，问他：“来杯吗？”

　　他摇摇头，熟练的拉过凳子，“一大早就喝这个吗？”

　　“提提神，”萧荣转身接水，“吃早饭了吗？”

　　“吃了。”江渝说。

　　萧荣给他泡了杯茶，瞧了他帽子好几眼，“把帽子摘了吧。”

　　江渝闻言把帽子摘了。

　　“口罩也可以摘了。”萧荣说。

　　江渝伸手把口罩摘了，折叠好，放进衣兜里。

　　“瘦了。”

　　“嗯。”

　　萧荣苦笑，“没想到又见面了。”

　　“我就来看看你，”江渝说，“看来这里并不欢迎我。”

　　萧荣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你出门是不是没照镜子？”

　　江渝失笑，“照了，觉得没以前帅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萧荣说。

　　江渝扫视了一圈四周，“没变。”

　　“变了，”萧荣指了指门口，“玻璃门换新的了。”

　　“不是自己擦的啊？”江渝问。

　　“不是，”感觉有些苦，萧荣又加点糖进去，搅拌起来，问他，“应该有两年没见了吧？”

　　“嗯。”江渝盯着茶叶瞧，一片叶子立在他眼前，仿佛又活了过来。

　　萧荣见此，扣了下桌面，“有值得分享的事……或人吗？”

　　“我遇见了一个人，”江渝说，“温柔霸道的好人。”

　　“霸道总裁啊？”

　　江渝抬头，笑了笑，“你还看这个啊？”

　　“别贫。”萧荣喝了一口咖啡，比刚开始甜了不少。

　　“一个医生，”江渝说，“外科医生。”

　　萧荣惊讶的看着江渝，心想着这应该算是一种进步，就察觉了江渝眼里一闪而过的……

　　悲伤？

　　这种情绪他不曾在江渝眼里见过，哪怕因为回忆痛苦到极致，都不曾有的情绪，他不确定这对江渝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索性坦白的问：“你这次是为他而来？”

　　“不是，”江渝否认，“是为我自己。”

　　萧荣看着他，斟酌着话语。

　　“我在追他。”江渝说。

　　萧荣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追人。”

　　“我也没想到。”

　　“到时候记得知会一声。”萧荣说。

　　这时，有人进来，江渝转身看了一眼，问萧荣：“是不是要忙了？”

　　“嗯，”萧荣轻声应了一句，对来人说道：“你先进去，我等会儿就来。”

　　江渝准备站起来，手臂被人摁住，“你先忙，后面再聊。”

　　“有时间的话，可以等会儿。”萧荣说完移开了手。

　　“不了，”江渝说，“以后再聊。”

　　“到时候记得说一声。”

　　“好，”江渝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转身，萧荣正看着他，朝他挥了挥手，“我就是来看看。”他强调了一遍。

　　“以后还是别来了。”萧荣说。

　　推门，出去，江渝没再回头。

　　街上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漫步于这繁华大道，也有人低头无聊的玩着手机，红灯闪烁着倒计时，已经有人迈开脚步前行。

　　俩人昨晚算是在某种意义上的敞开心扉，但并不影响他们还只是一起吃饭相互试探着，只是这份试探里明显多了别的因素。

　　他们照如往常那般，一起吃个晚饭，再散会儿步，或者坐一会儿，聊到一个话题，顾邑舟还会幼稚多说几句，不用刻意聊天，这让江渝感到轻松满足。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两路小道，有人悠然自得。

　　“哎，”顾邑舟喊道：“你在想什么啊？”

　　道路两旁的路灯，忽然明亮了些许，江渝抬头看去，突然偏头看向顾邑舟，说：“什么都没想。”

　　顾邑舟戳穿他，“什么都没想还想的那么认真啊？”

　　“就是太久没这样，”江渝说，“有些沉溺其中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沉溺吧。”

　　江渝耸耸肩，冲他说道：“顾医生，早点回来啊。”

　　“好。”

　　很快，到了七号，顾邑舟出差，江渝便开始认认真真上班。

　　今天调酒师有事，他就顶上了。察觉有人一直盯着他，朝着视线看过去，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前两天来过，你没在，”萧荣说，“今天再来看看。”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江渝问。

　　“怕你忙着追人，没空理我。”

　　江渝回想了这两天的自己，笑了笑，“确实忙着追人。”

　　“哟！”萧荣挑了挑眉，“今天不追了？”

　　“尝尝，”江渝把酒递萧荣面前，解释道：“出差去了。”

　　萧荣微愣，“看来我还挺幸运的。”

　　“我白天有时间。”江渝说。

　　“白天不追了？”萧荣问。

　　“他要上班，不能打扰他。”

　　萧荣：……已经感觉在吃狗粮了。

　　“怎么认识的啊？”萧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么八卦？”江渝低笑，环顾了四周，“你要我现在说啊？”

　　“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萧荣问。

　　江渝想了想，“有，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别，”萧荣马上拒绝，“我来找你。”

　　“你这……”

　　萧荣往旁边一瞥，打断他的话，“客人来了，认真工作。”

　　江渝笑了笑，没再继续说，招呼起客人来，他知道，萧荣在一旁看了他很久，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观察。
　　直白坦诚，是萧荣一直要教给他的，只是他好像不怎么会用。

　　萧荣不知，他一走，江渝看着他的位置，愣神了很久。

　　凌晨三点，江渝收到了江林发的消息，虽然他很快撤回，但江渝还是看到了。

　　［江林：能来一趟吗？］

　　既然撤回了，江渝便没再管他，只是第二天还是给萧荣发了消息，约在下次。

　　看着不过短短几天便苍老了许多的人，江渝表现的很平静，他给江林倒了杯温水，把凳子稍外移了点，拿了个苹果削着。

　　“你还是爱剪短发。”江林的语气似疑问又像陈述，敲打着沉默的高墙。

　　“嗯。”

　　许是本就该这样，江林不再说话，盯着江渝手里的苹果看，苹果皮不停地从江渝手里滑落进垃圾桶里，像是一道固定工程。

　　江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江林，扯了两张纸把刀身上的汁擦拭干净，套上套子，放在第一个抽屉里。

　　“聊会儿吧，”见他有起身的动作，江林赶紧喊住他，握紧了手里的苹果。

　　“聊什么？”江渝问。

　　“你今年没回家过年。”江林说。

　　“嗯。”

　　“工作挺忙的吧？”江林又问。

　　江渝看着江林的脸，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梦里的场景，余小凤又指着鼻子骂他混蛋。

　　“还好。”他说。

　　“上次你刘叔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江林说。

　　“嗯。”

　　“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不想回家也正常，”江林说着哽咽起来，“以后想回就回，不回就算了。”

　　“好，”江渝说着站起来，懒得跟江林打什么亲情牌，既然都那么说了，他也顺着来。

　　“你……”江林显然没想到江渝会是这个反应，眼泪又硬生生的给压回去了，有些生气，语气立刻转变了，“你就不怕报应吗？”

　　江渝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林，冷声问他，“到底是谁在怕？”

　　江林看着他，突然愤怒起来，吼道：“我是你老子！”

　　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江渝勾了勾唇，“别想着填补什么，我不欠你，也不恨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一个死了的人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吗？

　　重要。

　　“你们就偏要为死人而活吗？”江林不解，怎么有人这么蠢，关键是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孩子。

　　江渝看着江林，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能联想到什么，慢慢问道：“你对小眠也说过这些话？”

　　江林瞪着他，不说话，算是默认。

　　心里的厌恶迅速爆发，江渝出门快步来到走廊，蹲着地上大口呼吸着，可心里那股厌恶历久不散。

　　走廊上，有人投来怜悯目光，也有人视而不见。

　　厌恶慢慢消失，一切恢复正常，江渝借助墙面站起来，看见电梯门口的护士冲了他做了个加油的
　　姿势，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整理好状态，推门进去，江林已经把苹果吃完了，看见江渝进来，脸上满是惊讶，他以为江渝走了。

　　“你活的潇洒得意，我管不着，你要是再敢在小眠面前乱说什么，我让你生不如死。”

　　江林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