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罗生北下

16、第 16 章

　　江渝是被吵醒的，他拿过手机，没看来电人，直接接了。

　　“你什么时候来过？”江眠的声音太过冷清，让他瞬间没了睡意。

　　“去年夏天。“他实话实说。

　　“好，没什么事，挂了。”

　　江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以前他们都是初一去上坟，今年他没回家，江眠改成了初二。他睡不着，时不时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来回几次后，他给江眠发了条消息。

　　「渝：什么时候去北海？」

　　北海，庆阳省的一个县城，江眠工作的地方，她过了很久才回。

　　「妹：明天」

　　江渝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又问道：

　　「渝：工作顺利吗？」

　　「妹：顺利」

　　他放下手机，把手枕在头下，盯着天花板。

　　江眠打了很久的字，又删了，把手机放包里，靠在余小凤墓旁，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酒瓶。

　　她回家时，江林刚好喊齐麻友，见她回来了，让她泡点茶。她泡好茶，给他们端过去，见桌子上不方便，找了两张凳子。

　　“老林唉，你可真有福气，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寻声望去，此人按辈分来叫，她要叫刘爷爷，可她很少在家，没按老一辈的来，直接叫的刘叔。

　　“你才有福气呢，孩子经常回家看你。”江林摆了摆手。

　　江眠不想听，转身就要走，被刘叔叫住了。

　　“小眠，先别走，”刘叔一边摸着麻将，一边同她说话，“听说你明天就要走啊。”

　　“嗯。”

　　“不在家多陪陪你爸啊？”刘叔说着杠了个九条，脸上笑意藏不住，“你爸总是一个人在家。”

　　“回去有事。”

　　“你不是教书嘛，现在放寒假，能有什么事儿，多在家陪陪你爸。”刘叔说。

　　她看了江林一眼，对刘叔说道：“还有其他事要忙。”

　　“什么事能比你爸重要？你哥也不回家，当真是心里没这个家了。”刘叔声音加重了一些。

　　“您还是好好打麻将吧，”她不想听这些，说完转身上楼。

　　“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

　　她回到房间，坐在凳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床，梳妆台，箱子，简单的晾衣架。显得房间空旷寂静。她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现在终于有了，可又没了以前的那种感觉。

　　她羡慕过别人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他们可以随意布置自己的房间，在墙上贴满自己喜欢的画，或者涂鸦自己喜欢的图画，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四面全是白色，早已没了归属感。

　　她昨天跟江林闹了点矛盾，无非是怪她走的太早，而江渝今年又没回家。她问江林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得到的答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渝。

　　“你跟江渝都他妈在为死人而活。”这是江林的原话，她一字不漏的记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从前。小时候一到雷雨天，她会钻进江渝的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哥哥，我怕。”

　　可越是长大，她就把那个总是哄着她的哥哥给弄丢了。

　　江林一直打到下午六点才下桌，麻友都走了，他开始做晚饭，三菜一汤，全是肉，做好后，他叫江眠下楼吃饭。

　　江眠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肉，想去煮点青菜，终是忍住了。

　　“你问了吗？”江林说。

　　“问了。”江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江林让她问江渝今年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她没问，甚至心里有些高兴。

　　“他怎么说？”江林问。

　　“店里忙，走不开。”她说。

　　“你是不是也不想回家过年？”江林又问。

　　江眠夹肉的动作迟缓了一下，她看着江林，见他一脸愁容，心里满是嘲讽，“怎么了？”她问。

　　这已经是答案了，可江林非要听到更准确的答案才肯罢休，他又问了一遍。

　　江眠仍没有正面回答，“重要吗？”

　　“你明年不用回来了。”江林说完喝了一口白酒，喝完开始咳嗽起来。

　　江眠给他倒了一杯茶，没接这话。

　　顾邑舟忙完已经是八点了，他换好衣服回家，打算路过饭店时打包盒饭。只是，刚出医院门口，他就停住了，看着马路对面的人，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好在对面的人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他才确信没眼花。

　　“你怎么来了？”他问。

　　“本想堵你吃个晚饭的，谁知你这么晚才出来。”江渝说，“你吃了吗？”

　　“没有，”顾邑舟说，“你怎么不发个消息。”

　　“那我以后发，”江渝笑道，“走吧，吃饭。”

　　“你几点来的？”顾邑舟跟上江渝脚步，“你一直站着等啊？”

　　“五点半，以为你六点准时下班。”

　　“我很少准时下班。”顾邑舟说。

　　“是吗？”江渝看了他一眼，“我住院的时候，基本上没在六点之后见过你。”

　　顾邑舟语塞，前期他只把江渝当做病人，后期又知道江渝有喜欢的人，有些事是许静在处理，他也没察觉自己在六点之后没去看过江渝。

　　见顾邑舟不说话，江渝又继续说道：“你那实习生我倒是在六点过后经常见，你不会也在吧？”

　　“没有，是她太勤快了。”顾邑舟狡辩道。

　　江渝长长的哦了一声，“刚刚没看见她，她放假了啊？”

　　“嗯。”

　　“感觉她实习挺久的啊。”江渝说。

　　顾邑舟忍着没笑，“确实挺久的。”

　　突然，江渝停下来，看了看饭店招牌名。

　　“李大姐饭店”

　　他朝里瞧去，还真是一位大姐，正在看手机。他看了旁边的顾邑舟一眼，问道：“这名字看着不错，吃吗？”

　　顾邑舟看了招牌名好几眼，在江渝坚定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得到顾邑舟的认可，江渝推门进去，挑选着位置。

　　“随便坐啊，”老板娘放下手机，“桌上有菜单，点好叫我就行。”

　　“好嘞。”江渝说。

　　店里没什么客人，就他跟顾邑舟俩人，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就拿着菜单看了起来。

　　顾邑舟在他对面坐下，说出心中疑问，“怎么感觉是我请你吃饭啊？”

　　“原来顾医生喜欢你谦我让的场面，”江渝说着把菜单递在他面前，“你先点吧。”

　　顾邑舟失笑，把菜单又递了回去，“你都不装一装。”

　　“主要是今天有点晚了。”江渝不跟他推托，点了几道菜，又把菜单递给顾邑舟。

　　一顿饭吃的很是欢喜，江渝胃口不错，还添了半碗饭。

　　此后半个月，江渝都会等顾邑舟吃晚饭，他没像第一次那样在外面站着等，去之前都会提前跟顾邑舟说，掐着点去。

　　顾邑舟做完手术，换了身衣服就去了食堂，他去的算晚，食堂人很少。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七仔，七仔也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他打好饭，坐在了七仔对面，看着七仔面前的剩饭，问道：“没胃口吗？”

　　“早上吃多了，”七仔说，“今天手术挺久的。”

　　顾邑舟嗯了一声，“你不去休息吗？”

　　七仔看向窗外，没应话。

　　“怎么了？”顾邑舟问。

　　七仔看向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跟江总在一起了啊？”

　　“没有。”

　　“听他们说，他经常等你下班。”七仔说。

　　“你怎么看？”顾邑舟问。

　　“什么？”

　　“我跟他。”

　　七仔叹了一口气，“我唯独没想过你们会有关系。”

　　顾邑舟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喝了口汤。

　　“你是认真的吗？”七仔问。

　　“我还能玩啊？”顾邑舟反问。

　　七仔没答，顾邑舟不会玩，但江渝就不一定了。

　　“每年跟在他身边的都不是同一个，”七仔说的慢，似要敲醒当局者，“可每年跟在你身边的都是同一个。”

　　“那是以前。”顾邑舟忽然没了胃口，看着面前的剩饭感觉可惜，又强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只好放下筷子。

　　“我从未见他对谁动过真心。”七仔说。

　　顾邑舟看着七仔，知道他说的实话，也明白他的担心。同时又觉得他很陌生，他从初中就认识江渝，中间一直联系着。

　　他也常听七仔提起过江渝，虽然每次的主角都是另一个人，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感情怎么说都不该如此，可此刻，七仔说这话，是对他的告诫，却是对江渝的否定。

　　“你觉得他天生薄情？”顾邑舟问。

　　七仔愣住，没说话，算是一种默认。

　　“我不觉自己是长情之人，”顾邑舟说，“若真算起来，我还盼着他不要计较我的过往。”

　　顾邑舟看着一脸讶异的人，继续说道：“事实上，他根本就不计较我的过去，他只在乎过去是不是真的过去了。”

　　七仔哑然，没了云泽，江渝对他来说，只是一位朋友而已，他今天说的这些话，看似担心俩人，可真正担心的只有顾邑舟。

　　顾邑舟没说破，他跟江渝相处时间远不足七仔，只是仍替江渝惋惜。

　　研二那年，宿舍装修，他搬进了本科宿舍，认识了当时大三的七仔。

　　宿舍其他人都会叫他学长，唯有七仔，邑舟邑舟的叫着，他一开始是无语的，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七仔很会关心人，他有时忙的没时间吃饭，七仔就会主动给他带饭，就这样，两人关系慢慢熟稔起来，他对七仔也是能照顾就照顾。

　　对于他的性向，七仔表示认可，说起了他的初中好友——云泽，江渝。

　　顾邑舟先在七仔口中认识了江渝，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云泽跟江渝。

　　他只觉江渝成熟稳重，机智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