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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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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睡得很安稳,身子蜷缩着,呼吸平缓而有力。
他细密的睫毛低垂,留下一小片阴影,稍稍遮掩住了眼底的乌青。
蔺绍西步入房间时,并没有收敛气息。
修士警惕心重,神识时刻放在外面,防止有人偷袭。
睡着对于些苦修的修士来说,是一种奢侈。
蔺绍西已走到床前。
江寄月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蔺绍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看他带着些许苍白疲惫的睡颜。
他眉宇间的郁气一闪而过。
算起来,睡了有五个时辰了。
江寄月眨了眨眼,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灵魂似是被轻柔的手抚过,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轻轻吐了口气。
“醒了?”
江寄月转头,对上一张漫不经心的脸。
挺直的鼻,漆黑的瞳孔,纤长浓密的睫毛,冷玉般的皮肤,如山水画般的脸,俊秀至极。
只单论那张脸,便似天道的馈赠。
江寄月呆了呆。
虽眼前人面容陌生,但冥冥中的强烈感觉,仍是让江寄月有些不好意思。
他喃喃道:“蔺兄……”
实在是丢脸。
那人眼底浮现清浅的笑意,澄澈明亮。
他站起身,身形高大修长,腰背挺直,法衣束缚住喷薄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江寄月看着他走到身前,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紧张。
稀里糊涂的,江寄月张口道:“蔺道友,又是你,哈哈。”
……
江寄月说完顿感不对劲,天哪,他刚刚在说什么。
怎么说得像不想再见到人家一样。
他风中凌乱了。
回过神来,江寄月尴尬地蜷缩身子,脸上晕开一抹红色,眼神飘忽不定。
他把半个脑袋缩回柔滑的丝被中。
蔺绍西将盖在江寄月脸上的丝被缓缓拉下,眼睛牢牢锁在他脸上。
江寄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白玉般剔透的耳垂染上薄红。
对面之人深色的瞳孔中情绪翻涌,似在压抑着什么。
江寄月看他伸出手。
微凉的手指划过脸颊,指腹处的薄茧带来粗粝的摩擦感。
江寄月不自觉地缩缩身子,整个人呆呆的,忘了反应。
片刻后,蔺绍西收回了手指。
“江道友,你脸上的幻形掉了。”
江寄月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双颊爆红。
他憋了憋,看着蔺绍西一本正经的神情,暗道许是自己不习惯好友的新样子。
只是江寄月脸上的红晕一时半刻散不去,“一言难尽。”
蔺绍西的递给江寄月一杯水,旋即坐到床前,双眸对着他。
这是要认真听的意思了。
江寄月轻咳两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其实,他是不太愿意说的。
很可怜的样子,每个人都能欺负他,说着说着,好像是在告状似的。
说到最后,江寄月不由顿了顿,提到贺辞。
对于自己所遭受的无妄之灾,他只有苦笑。
江寄月眼底闪过一丝怒火。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蔺绍西垂眸,神情莫测。
江寄月忙转移话题,讲起了大米。
大米吞食了王蛇妖丹后,便陷入沉睡,江寄月不免担心。
噬灵蛇王是即将化形的九阶妖修,大米不过才二阶。
蔺绍西淡淡笑道:“大米?你起的名字?”
江寄月听出他语气中的促狭之意,不由羞赧。
当初在回天崖时,最想的便是香喷喷的灵米。
看出他的不好意思,蔺绍西不再打趣,“我本就猜测,大米是极少见的无属性妖兽,现在看来,八成是真的。”
江寄月心情复杂。
无属性妖兽一向少见,没想到落到了自己手里,不知是福是祸。
“你体内里的寒毒有加速发作的迹象,那株万年天心草,我们必须拿到手。”
江寄月又何尝不想,只是他寻了天心草那么久,连颗叶子都没看到。
对了,还有神女墓。
各大门派争先恐后,进秘境的目的恐怕都是它。
说与蔺绍西时,他突然笑了。
“雪神山确是守墓人所在,但神女墓不在这。”
江寄月好奇地看着他。
蔺绍西眉目舒朗,笑容转瞬即逝,“传说神女是上古仙人遗脉,乃是半仙之体。”
“守护神女之人,也是她的本命魂契者,饕餮。”
江寄月难掩讶异。
饕餮乃极凶恶兽,同时也是魔界祖兽,按理说两者该是生死大敌。
饕餮怎么会成为神女的本命魂契者?
忽然间,江寄月觉得自己着相了。
“神与魔一同诞生,何为神,又何为魔呢?”
再抬头,房间内已空无一人。
当真是神出鬼没的大盗。
江寄月失笑。
他起身下地,刚要开门时,动作微微一顿。
白玉碗中放着澄红清澈的汁液,光亮在明灭间闪烁。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魇妖汁液。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蔺绍西。
江寄月转身,正对上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连呼吸都滞住了。
蔺绍西伸出手,握住来人单薄的肩头,感受掌心下圆润的弧度。
很轻柔的力道,江寄月感觉到手指细微的摩|挲。
他不由退后一步。
蔺绍西无比自然地收回手,温声问,“起来干什么?”
江寄月把奇怪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指着魇妖汁液道:“蔺道友,我决定不再伪装了。”
魔修肆无忌惮,杀人如麻,还偏偏用着江寄月的脸。
太虚宗也因此备受诟病,以前的江寄月只是情情爱爱,小打小闹,现在的‘江寄月’却成了祸患。
他几乎成了整个修仙界的公敌。
蔺绍西扬扬眉,似对他的决定早有准备,只是问,“那叶轻岚呢?”
江寄月心中微微一痛。
蔺绍西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淡色的薄唇隐忍地抿成一条直线。
“本就不存在的人,死了也好。”
牵扯太深,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三千世界,总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蔺绍西攥紧了手指,眼神中蕴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上前,勾住那节纤细流畅的手腕,看着青年眼底稍显慌乱的神情,露出餍足又温和的笑,“别站在风口上,小心着凉。”
江寄月怔住,任由他牵着,坐到了窗边的靠椅上。
蔺绍西蹲下身,褪去了江寄月的鞋袜。
踝骨极细,一只手便可牢牢圈住。
因紧张,他的足背绷紧,趾头也微微蜷缩。
足面上有着零星的疤痕,趴上本应光洁无暇的皮肤上,无端的刺眼。
蔺绍西的眸光沉了沉。
白玉微瑕,总是让人更加遗憾的。
似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江寄月不由向后缩了缩脚。
握着脚踝的手忽然加重了几分力道,不由分说地将它拽了回去。
“别动,这是最后一次了。”
蔺绍西的指尖扣住凸出的踝骨,小指指腹无意识地滑动。
江寄月下意识地抖了抖。
淡青色的灵力在皮肤相触间,缓缓注入足心。
连番受伤,加上心神耗费,寒气本就蠢蠢欲动。
贺辞将他驱逐到雪神山上,灵力尽失的情况下,寒毒终于爆发。
寒意如附骨之疽,攀附在江寄月的每一寸血肉中,如同针扎。
疼痛的剧烈,如同要撕碎江寄月的身体。
他用力的咬住唇,克制的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却将嘴唇晕染出鲜丽的艳色。
眼底因剧痛凝集出生理性的水雾,只余些闷哼似的鼻音。
痛,真的太痛了。
等到最后,江寄月的眼眶微微发红,眼尾更是红得靡艳。
之前的寒气只消运转灵力,便可驱逐一空。现在却要借助外力,才能勉强控制。
这几日,蔺绍西一直在想办法,为他压制伤势。
先是丹田,上身,今日便轮到了手足。
江寄月苍白的脸庞上忽晕染开一抹薄红。
那一点点的红,可怜又诱人。
他老老实实地任蔺绍西动作。
寒气被尽数压制时,江寄月周身一轻,不由喟叹。
微风吹来,凉意擦过皮肤,他汗湿了全身,如同水捞。
一口气泄出,江寄月浑身发软。
他想将脚从蔺绍西怀中拿出,却受到了些许的阻力。
自上而下的视角,江寄月看不到蔺绍西的眼眸,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
“蔺兄,寒毒已被压住了。”江寄月小心翼翼道。
蔺绍西不言语,一点一点地帮他打理衣着。
江寄月也确实无力,于是便随他动作。
蔺绍西伸出手指,轻轻揩去他眼角湿润的液体。
江寄月的身子不由颤了颤。
而后蔺绍西托住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江寄月看了蔺绍西一眼。
蔺绍西低头,在他耳畔突然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江寄月旋即扯出抹笑,眼底明亮澄澈,“仇,自然是要报的。”
现如今寒毒暂时已解,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一座座高峰矗立,似要插|入云霄中。
江寄月顶着张清秀的面庞,缩在一处山洞内。
他收敛神息,将自己融入冰天雪地之中。
不远处,是一群群玉霄派的弟子。
他们修为不高,最高的人,将将金丹初期,江寄月并不怕被他们发现。
修士耳聪目明,细细碎碎的交谈声,江寄月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侍者,胆子真够大的,居然偷了宝贝跑了,抓回来一定会被门规处置。”
“胆子大不大在下不知道,我只知道别人都在寻宝,而我却在这找人,真是倒霉透了。”
说罢,修士们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江寄月了然,陆元曜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于是假借盗宝逃脱的名号,四下搜寻自己。
他听了消息,便有离去的想法,但不知蔺绍西那里进展如何。
江寄月刚刚退出一步,却忽然顿住,调动起全身灵力,拼命掩盖自身踪迹。
本还是三三两两抱怨着的玉霄派修士,忽然各自分列站好,十分安静。
“可发现了什么?”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
江寄月心下一紧,来人是贺辞。
他不去寻宝,怎么也在找人?
江寄月心跳得有些快。
“贺仙君,小人能说的都说了,求您放过我吧。”
一人身穿金黄色的道袍,被贺辞重重摔在地上。
江寄月咪咪眼,认出了那人的服饰,是金顶门的人。
贺辞抓他做什么?
“真的找不到啊,那锁只能确认大概方位,前些天毫无感应,现下虽有了点联系,但移动速度过快,极可能不是修士啊,也许是被妖兽吞进肚子里了。”
金顶门?锁?
江寄月一惊。
万万没想到,原来只是探测魔气的小物件,竟然有寻踪定位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