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千年》北问无聲

7、（七）

　　在CBD最瞩目的一座建筑里，如果你的级别足够高，你可以在摩天大楼林立的最繁华地段，欣赏到最完整的日出日落。
　　这是见证这座城市生命节律的，最奢华的方式。
　　隔壁国际酒店，这样的房间一夜五位数起，而KW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里，有人却对这些商业噱头早已见怪不怪。

　　总裁的口味很特别，特别的亲民。
　　她不喝产地复杂、制作工艺复杂、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次的咖啡，她说再名贵的咖啡也是影响睡眠的罪魁祸首。她喜欢普普通通的奶茶，不要珍珠，不要奶盖，但要双份糖。
　　此事鲜有人知。
　　于是，吕秘书端着盛着平价奶茶的价格不菲的咖啡杯，夹着一打文件，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虞潇从电脑屏幕前探出头。
　　“虞总，”秘书放下奶茶和文件袋，站定，“二十分钟后例会，刘总问您还去吗。”
　　虞潇喝了口奶茶，看了眼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轻飘飘地说：“他都这么问了，那就算了吧，免得影响他发挥。”
　　“明白。”
　　秘书答得干脆利落，却没有走的干脆利落，他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飘忽。
　　“有事？”虞潇靠回座椅里。
　　那可是董事长亲自为她订制的真皮座椅。
　　“呃……琼览的合作方，关于这次的项目有一些问题，琼览国际的蒋总希望和您面谈，后天下午六点，地点定在……”他尽量像平常汇报行程一样，却还是在这里卡了壳，“茗泉山庄。”
　　虞潇挑了下眉。
　　只是挑了下眉。
　　饶是辅佐过三位总裁和CEO的吕秘书，也没太看懂虞潇的表情。
　　她很平静，没有一丝愠色，和平常公司破产也没所谓的随意感没什么两样，但你看她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却很深很深，好像能瞬间把你吸入深海，而在那里，你能想到的只有窒息的痛感。
　　这大概就是虞潇最可怕的地方，虽然人情世故上平易近人，却绝对严格，绝对专业，绝对不可侵犯，对于下属、竞争者、客户甚至上司，都是一样。
　　吕秘书不得不佩服琼览国际的这位蒋总，明知道分化病感染者在很多高档酒庄是不被接纳的，还偏偏选择这里，又偏偏要见虞潇。
　　也许这就是挑衅吗？可他们挑衅的资本在那里呢？吕秘书想不通。
　　现在是下午5：00，她要下班了，如果她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加个班”，那么明天，在这间办公室被第一缕晨辉唤醒之前，她可以让琼览国际赔得连条裤子都不剩。到那时候，这位蒋总怕是连钻茗泉山庄狗洞的资格都没有了。
　　“没空，”虞潇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如果他们诚心谈合作，就找时间约他们到总部来，我想总部的招待还不至于那么寒酸；如果不是……”虞潇慵懒地走到窗边，少见地，欣赏了一下日落，“那么我想KW的合作方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吕秘书忽然觉得空气都阴沉下来了。
　　然而几秒后，虞潇又轻快的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绕开他。
　　“虞总这是……”
　　“食堂开饭了，一起吗？”
　　你看，果然如此。
　　琼览一只穷乡僻壤的臭虫，怎么能影响虞总裁的心情呢？

　　即便是总裁，也是一样没有食堂免排特权的，于是排队间隙，虞潇看了眼微信。
　　余念留言：
　　「后天晚上我有个同学聚会，有点远。」
　　「虞美人有时间落实一下专车接送服务吗？」
　　「我出人头周末陪你逛街。」
　　「谢主隆恩.jpg.」

　　“当然有。”
　　段倾捏着手机，再次准时下班开溜。
　　“行，我待会儿跟班长汇总一下，”何逸摊在转椅上，转了个圈。
　　“好。”
　　这段对话似乎结束了，但又似乎没有。
　　两人隔着电磁波沉默良久，可谁也没挂。
　　段倾问：“还有事吗？”
　　“哦，你还有事啊，说吧，我在听。”
　　何逸绝对是故意的。
　　“……”段倾犹豫了一下，“余念去吧。”
　　“当然，”何逸了当，虽然他知道段倾不是只想问这个。
　　“……”
　　“你是要问你最近能不能去见余念吧？”何逸忽然觉得无趣。
　　钓着没有感情的工作狂当然无趣。
　　“嗯，”段倾很少说话这么没底气。
　　“我建议你还是等同学聚会之后，这样她能有个缓和期，不会太受刺激。”
　　“……好。”
　　“段倾，”何逸看着窗外，忽然问，“你不喜欢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以忙音收尾。

　　何逸是只狡猾的兔子。
　　“你不喜欢她吗”，这和“你喜欢她吗”，一字之差，大相径庭。
　　“不喜欢”，这个词不轻不重，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它不能等同于厌恶之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它也不能像“喜欢”那般郑重而纯粹。
　　那么既然它没有那么特殊的含义，又有什么难以回答的呢？
　　-没有啊，我挺喜欢她的。
　　-嗯，我不太喜欢她。
　　这两种答案，选哪一个都无可厚非。
　　既然无可厚非，那么也不需要那么郑重地去思考。
　　可是人大抵都会败于心理暗示。如果你真的考虑过喜欢，你可能会下意识把前者代入到后者。
　　于是这中奇怪的暗示在心底潜滋暗长，想回避，却欲盖弥彰。
　　想来或许这种情感真的惑人心绪，那世人所唱红颜祸水倒也没什么稀奇。
　　从古至今，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