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千年》北问无聲

14、（十四） 值得

　　“段顾问，我发现你很会诶。”
　　电梯门缓缓敞开，虞潇看到门外人时，语气调笑地发出别致的下班问候。
　　KW不设有总裁专梯，但有分化人专梯。专梯没什么特别，只是空间比普通电梯略大，设置了嵌入式置物架，里面放了一些应急抑制剂等药品，并定时喷洒通用阻隔剂，避免电梯艳色事件发生。
　　“那还要感激虞总，我才有机会不用加班。”段倾颔首，走进电梯。
　　虞潇说的当然是“撩余医生”这件事，不过面对段倾这种正经人，她只好顺势自嘲：“我哪有那么善良，段顾问这话起码四成的员工不同意。”
　　虞潇这人很有意思，在商场上一句话恨不得拐上九曲十八弯，但有时又职来职往，在刁钻合作方和八卦小市民间切换自如，比如现在，她问：“我一直好奇，像段顾问这样的工作狂，下班之后都有何安排。”
　　段倾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就是定时换个地方办公吧。”
　　虞潇意料之外地没有收到段倾的回问，于是笑说：“和你这样不八卦的人聊天真是舒服。”
　　此后无言。
　　虞潇不是话多的人，但不可避免地，开会要说话，对付商场上的老滑头更要费心费力……很少有人会给予她沉默的时间，段倾虽然情商不高，却是其中一个，而上一个做到这点的人，叫余念。
　　如此想来，虞潇忽然觉得这两人还是蛮般配的。

　　地下停车场。
　　虞潇忽然开口：“我这样的女A每天围着余念转，你为什么一点猜忌都没有？”
　　段倾嘴角微扬，虞潇第一次觉得这张冷冰冰的脸笑容温和而深沉，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余念可以为之沉沦那么多年。
　　她说：“虞总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虞潇愣了一下。五年前，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彼时，大部分高档住宅区拒绝分化人入住，虞潇还为此打了好一阵官司，最终却不了了之。
　　她最初搬到如今的住处时，确实对隔壁的女医生产生过一丝梦幻而浪漫的悸动，可惜，虞潇只觉得是信息素在干扰理智。作为朋友熟络起来后，虞潇有问过余念，几乎整个医院的人都觉得自己在追求她，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受影响。
　　她很清楚地记得，余念坐在副驾驶，单手支颐，看着前面一片红色的车尾灯，眼里没有一丝烦躁。她说：“像我这样的女性O型分化者，在职场上要面对的除了一直存在的男女关系问题，还有女女关系、信息素骚扰、分化人工作合约问题等等，这些处于法律盲区的问题，如果都要放在眼里，那大概不用活了。我所处的医院和科研所，已经是很和平的地方了。而且……
　　“我觉得你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虞潇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车灯闪了一下，“今天没有人接余医生下班。”
　　段倾会意，“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和她的感情让步，也不会干扰她的人际交往。”
　　段倾的三观总理性得无可挑剔。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坚定，又带着骨子里的傲气与自信。
　　虞潇挑了挑眉，“那我待会儿有饭局，拜托段顾问接一下余医生。”
　　她拉开车门，朝段倾挥了挥手。
　　段倾目送虞潇的车驶过拐角。她垂下眼睑，片刻后，转身朝自己车位走去。

　　晚高峰刚刚起势，段倾单手把着方向盘，指尖有节律地敲击着。她再次看了眼时间，显示屏却蹦出来电提醒。段倾心里憋了口气，按下通话键。
　　大概是信号有延迟，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来验收结果。”
　　“我没那么无聊吧。”何逸拖着长调子。
　　何逸听见电话那头段倾冷哼了一声，然后说，“听说你今天翘班了，吴老师知道吗？”
　　“联系不上我，班长她们担心了吧，我待会儿自己跟她说。”
　　又是答非所问，但至少是句人话，何逸自信不会惹段倾不悦。
　　“有事？”大概是前车动了，段倾要把注意力拉回道路上，听起来的确没有不悦。
　　何逸向浴室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KW的合作方不是琼览国际吗，为什么换成周氏了？”
　　段倾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逸沉默。
　　段倾叹了口气，说：“商业上这些我不懂，但周氏势力本就强大，各项条件都比琼览好得多，合作不是扶贫，谁不想要更优质的合作方。”
　　何逸认同，“这个项目是你在跟吗？”
　　“倒底怎么了？”何逸平时一向点到为止，今日却一副要窃取商业机密的架势，段倾非常不解。
　　“我跟你通个气，”何逸很少语气这么郑重，“易青宸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间或的鸣笛声。
　　过了一会儿，段倾忽然道：“所以你这几天……”
　　“有意思吗。”何逸觉得段倾学坏了。
　　“车多，挂了。”
　　既没有任何听到消息后的烦躁，也没有拿何逸打趣后的幸灾乐祸，她只说了这么四个字。
　　何逸了解段倾，成为工作狂后的段倾很少拿人开涮，但人们总喜欢用一些不太正经的话题掩盖内心的情绪。
　　何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段倾不是会因为一点小事介怀的人。
　　但……那真的算小事吗？

　　没有市中心的拥挤与喧杂，连空气都能很轻易地让人忘却烦恼，松散下来。
　　何逸吹着风，想着，原来这就是翘班的感觉。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何逸回头，浴室的门打开了，暖光灯下，水汽弥散开来。
　　易青宸从浴室出来，浴衣没有完全掩住漂亮的肌肉线条。几绺不听话的头发垂在额前，滴着水，滴在鼻梁上，或者一直淌到胸口。
　　易青宸看着落地窗前的何逸，半沉入远山的太阳为他描了一个剪影，清爽而利落。
　　何逸转身关上窗户，然后倚在一边，好像真的在欣赏日落。
　　片刻后，易青宸从身后搂住了何逸，把头埋在他颈侧，沾湿了何逸的衣领。他瞥见衣领下的有些泛红的皮肤，心情很好。
　　“不冷吗？”他问。
　　“可是想吹吹风啊。”何逸没有否认。
　　他一手环住何逸的腰，另一只手摸到何逸的手，“很凉。”
　　“我全身都凉，所以你要和我保持距离，刚洗完澡小心着凉。”何逸说着往外挣脱。
　　易青宸轻笑一声，反而搂得更紧了，他低声问：“刚才和谁打电话？”
　　何逸放弃抵抗，决定装傻：“我失联几天，总要交代一下。”
　　易青宸微微侧过头在何逸颈侧咬了一下：“骗我。”
　　“哎……”何逸被翻过来，抵在墙上。
　　“易总大老远跑来封川，不务正业会落下话柄的。”
　　何逸改变战术，抬眼直视易青宸。
　　易青宸看着何逸，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何逸不禁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