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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深夜 ...

  •   余年几乎是挂在段倾身上回到住处的。
      段倾刷卡开门,里面黑黢黢一片,她把卡插上通电槽,灯光豁然亮起,她马上挡住余念的眼睛。
      屋内空无一人,这很正常,又不太正常。
      原定两人一间,和余念同住的应该是另一位O型分化者,可看看时间,显然,这个房间今晚只会有她们两个。孤A寡O,很不妥当。一定是何逸做了什么手脚。
      段倾挂好余念的外套和背包,顺便确认她随身带了阻隔剂等应急药品,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走到她床边,掖了掖被子,轻声问:“你要不……”
      还没问出口,段倾就把话咽了下去。
      -“你要不要洗个澡再睡?”
      她应该这么问的。
      她以前都是这么问的。
      她那一次……也是这么问的……
      段倾想用微信问“元凶”何逸跑腿去前台要解酒药,毕竟这个时间没睡且清醒的熟人估计就剩他了,可是何逸没回。
      段倾想了想何逸走前的表情,叹了口气。
      醉糊涂的余念大概以为这是在同她说话,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没事,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解酒药。”段倾轻声说。
      段倾看了看插在通电槽的房卡,觉得还是留个灯比较好,于是从余年衣袋里翻出另一张房卡,吸附在房卡背面的是一张名片,段倾捏着卡片抿开。
      那是张白色的名片,很薄,甚至连惯用的卡纸都不是,简简单单地写着:猫塔罗新闻工作室,夏起源。
      段倾想起那个沉迷塔罗牌、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大男孩,觉得有点中二,却很难得。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回去,回头看了眼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余念,然后悄声开门出去。
      屋内空荡荡的,余念陷在床垫和被子里,微微睁开眼睛。
      大抵是酒精作祟,她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在溢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种信息素中不仅有自己的雨水的气息,还混合着一丝丝檀木的香气,属于段倾的檀木香。
      气味和被压在柜子最底下的老照片一样,你可能不时常记得它,可只要它一出现,就会牵起无尽遐思。
      回忆一点一点往上涌,她想起她第一次闻到段倾的檀木香时,和那种香味第一次刻在自己身体里时……
      可惜。
      余念想起身去拿药,但她又想,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要是还没等走过去就晕在地上,那等段倾回来看到加闻到,那场面估计会更加尴尬。她现在只求自己是因为醉酒而对信息素敏感,实际上房间里不会有太大味道。

      余念的手机震了几下,来电显示是虞潇。
      “聚会怎么样?”
      余念摸到手机,刚按下接听,虞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嗯……挺好的。”
      虞潇听着她晕乎乎的声音:“你这是喝了多少?”
      余念没有回答。
      “需要我接你吗?”
      “不用,我有……”余念噎住了。
      我有段倾。
      电话电话两端的人都想到了下一句该是什么。
      半晌,耳边只剩下电磁波动的声音。
      虞潇先打破沉默:“有人照顾你就行,有需要打电话,我这边饭局也刚散,先挂了。”
      通话界面自动退出,手机屏瞬间转亮。或许是离眼睛太近,余念觉得很刺眼,可她没有下意识推远,任酒精混着刺眼的光晕照在记忆上,于是那泉涌般的记忆好像流在璀璨天光里,闪着刺眼的光,然后飘起来,越飘越远,逐渐黯淡……

      记忆里。
      十七岁的阳光总是骄傲而洒脱,在天光云影里一闪而过,到赤日西偏,再到暮色四合……记忆变成缩影,使曾经的现实变得矛盾而浪漫。
      夜色如漆,街灯尽启。
      段倾一路骂骂咧咧地把醉得昏天黑地的余念拖回合租的小公寓。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把热水、空调……全都打点明白,然后掖好她的被子出去买解酒药。
      她回来的时候跑了一身汗,进屋时热水壶刚好跳闸,不巧没有凉白开的时候,她会用两个碗来回倒,不过后来她就记得顺便买一瓶矿泉水回来。
      兑好温水后,段倾会把她从床上薅起来吃药,一边喂一边警告再喝多就趁醉把“傻鱼”卖了。等她清醒点就接着把她丢进浴室……
      然而,显然警告无效,不然段倾哪还会来来回回数不清买药、买水多少回。
      那是余念可以肆意享受的独家待遇。
      那是十七岁的傻鱼的独家待遇。
      …………
      这是梦吧,因为梦总有不合理的地方。
      譬如段倾这次什么话都没说,譬如段倾这次喂药格外温柔,譬如段倾明明应该梳短发,余念却总觉得有发丝扫在她脖子上……
      余念睁开眼睛,四下昏暗而寂静,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的半杯水和开了封的解酒药上。
      而段倾,段倾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
      你看,果然是梦。
      段倾早就留了长发,早就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早就没有那么暴脾气,她身上几乎毫无从前的影子,而就算她现在外冷内热,就算有机会再熟络起来,就算能像从前一样,她们也只是朋友而已,或许比余念和虞潇之间更亲密一点,叫“闺蜜”,却也不过如此。
      余念总是想,如果当时没有突然分化,她是不是就不会在浴室里倒下,段倾是不是就不会跑过去看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感知到她檀木香的信息素,他们两个是不是谁也不会发疯,然后就不会不受控制的纠缠在一起进而发生那些出格的事……
      可是余念啊,真正让你羞愧的真的只是那场意外吗?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洗掉标记,为什么还要把她的气味留在身上啊……
      因为你根本居心不纯!
      你甚至还为是她标记的你而窃喜过,不是吗?
      你和她闹成这样是你罪有应得。
      ……
      这种感觉太苦了,心脏好像闷住了,从胸口到喉咙都随着抽泣而阵痛,倒不如大吵一架,或是段倾骂她一段来得痛快。可是无论带有怎样的意味,段倾再也不会骂她了。
      余念把脸埋在枕头里,又蒙在被子里,可是再没有什么能藏住她的哭声。
      段倾在洗手间里,听得见余念的哭声,或许是她又或许是余念,随着哭声越来越心碎。
      余念是不是也想起很多年前,然后无助地痛哭?段倾这样想着,真的很想开门跑过去紧紧抱住余念。
      可是她不敢啊。
      作为学者,她们都深知犯错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她们犯错的节点太不合适了。
      那是个有太多美好的年纪,也是个有太多冲动的年纪,它的容错率很高,不巧,她们的错误不在阈值内。

      有人说,人长大了,就不会号啕大哭了。
      的确,号啕大哭多畅快,可那是只青睐小孩子的宣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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