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糖色》扶柳淋烟

24、柿子

　　酒醒之后只能是头痛，厨房里依旧留有灯。她给许适留的那碗汤摆在桌上，凉透之后一点热气都没有。

　　许适还记得她吩咐的“热一热再喝”，甜美的声音，治愈的笑容，无一不让他听起话来。

　　他也没撒谎，陈鲤虽然只是第一次做，但还是比许适自己做的好很多，他做的苦涩，而她的带甘。

　　许适不会做饭，她也猜对了，外卖才是他的家常便饭。生活费，父母给的很足，相比较陈鲤，他过的生活算是小康，但他一点也不为之开心。

　　加热东西，他还是会的。把碗放进微波炉，几十秒就热好了，不废力气。
　　温度刚刚好，那碗汤转瞬即逝。

　　许适不着急睡觉，明天是周日，他大可以不睡。这么大的房间，唯有一个人住，总是显得空。

　　睡前喜欢刷帖的这个爱好，陈鲤也知道，心灵感应似的，手机出弹出来消息。

　　鲤鱼小姐:别看手机了，快睡!

　　这个备注，是他早时想好的，比那条裙子的名字还要早。

　　陈鲤知道这个点他肯定不会睡，但他今天喝了酒，必须早点休息。

　　许适微微一笑，这催睡服务比什么闹铃好很多。

　　他回她一个“好。”

　　其实陈鲤在那之后一直都很想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她没勇气。

　　过了一分钟，陈鲤收到了来自许适的信息。

　　适子树:汤我喝完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在求表扬。

　　陈鲤“扑哧”笑出声，喝完了跟我讲干什么。难道还要夸他吗，真是幼稚。

　　“那你好棒。”她敷衍地回。她又看了眼时间，临近12点。

　　“那你可以睡了吗？”再说下去，又该凌晨了。

　　适子树:可以。
　　适子树:晚安。

　　许适知道她给自己设的这个备注，不光是因为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一段难以忘记的回忆。

　　“你叫什么名字啊?”许婉对家里的新成员深感好奇，那时她14岁。

　　上初中的年纪，小姑娘被奶奶带的活泼好奇心强。

　　她第一次跟许适见面的时候，急着要去上学，连个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等到她回家，她发现许适却走了，她吵着闹着要见，奶奶没办法，只能先告诉她马上就会见到了，这样，小姑娘才会从地上站起。没想到，这一隔就是一年。

　　许适那时候也才8岁，眼睛晶亮，还有点婴儿肥，也不显得胖，反而可爱，只有他的眼神，肃得吓人，没有那种小孩子应有的童真。

　　“许适。”他知道这个面前拿书还拿倒的人是她的姐姐，但不是亲姐姐。这是他的妈妈李慧洁的原话。

　　小姑娘见男孩一直盯着她的书看，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不解。自己一看，这才发现书拿倒了。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把书放回桌子上。

　　许婉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求知欲，“你几岁了啊，你应该没有我大吧，我叫许婉，我妈妈希望我的性格温柔婉约，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那你为什么叫许适啊？”小姑娘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地说了一大串，语速也很快。

　　许适也没嫌烦，只是觉得她很吵。

　　男孩心里还笑，她妈妈不是在她4岁时就去世了吗？真不知远她是从哪里听说的。李慧洁看样子跟他说了很多关于徐婉身世的事，并且他还都记的清楚。

　　“我8岁了，你年纪比我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有条不紊地回答，跟其他8岁的小孩子不一样。

　　应是被男孩的回答吓到了，小姑娘显然怔了一会儿。“那我是应该叫你什么啊？”小姑娘的声音奶里奶气。

　　“随便。”许适小时候对叫什么这问题没有太多思考。

　　许婉得到允许，手托着下巴就开始想叫他什么好。

　　她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在乡下，小时候最喜欢秋天，因为一到秋天，家里大园里的柿子树就会慢慢结出果实，那时的柿子又大又甜，她经常闹着要吃，家里大人给她摘了几个，小姑娘总是吃成小花猫，脸上，手上，身上粘的都是澄黄的柿子果泥。老太太给她洗了好一阵子才洗掉。

　　她那时太小了，5，6岁左右，幼儿园最近刚讲了小孩子要讲礼貌的课程，学以致用，说，“谢谢奶奶。”

　　奶奶笑着对她点头，“我们婉婉最乖了，以后也都要这么开心啊。”

　　小姑娘跟着狠狠地点了下头，“嗯!婉婉最乖，婉婉也会一直开心。”

　　说完，小姑娘就跑进屋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柿子，上面留着晶莹透亮的水珠。

　　这是她蹲在水盆旁，废尽千辛万苦才洗好的一个果篮里长的最大最好的柿子，她要给奶奶。

　　“奶奶!"她大老远喊着，跑到奶奶跟前。

　　老人家已经洗好了衣服，正在晾，小姑娘身高不够。只能仰视，“奶奶给你柿子。”两只手高高地举着。

　　奶奶拒绝不了小姑娘的热心，接起了放在小姑娘稚嫩手掌上足足大过两圈的柿子。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慈爱，"那就谢谢婉婉了。”

　　“不客气。”

　　年年有柿子，但她不是年年都吃，她被带回家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不是没有，城市里卖的柿子品种良好，哪一个都比她吃过的大，也比她吃过的甜，她只是不敢，怕这时吃的味道和小时候吃的不一样，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记忆就会被替代下去了。

　　“那我叫你适子弟弟好啦!”在她这里小时候的柿子和面前的弟弟同等重要。

　　许适那时还知道她这样叫的原因也没多想，“嗯。”了一声答应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

　　“那适子弟弟，你学习好吗？”她已经用上了那个她十分满意的昵称，开始好奇其他的。

　　“不好。”
　　“那别灰心。”

　　“不过应该比你好。”许适从她刚才的行为中就已经推测出她的状况了。

　　“……”小姑娘难得接不上话。

　　她不想继续说这个，“适子弟弟，你可以永远做我的弟弟吗？”许婉没见过他之前，一个人总是很孤独。这不容易有个陪她的弟弟，才不想失去失去他呢。

　　许适不了解她的心思，他听妈妈说，她一直都会是你的姐姐，从你生下来就是了。他跟她才第一次见面，他肯定更信妈妈的话。

　　“嗯。”

　　许婉满意地点点头。

　　许适是我的弟弟，永远都是。

　　但许婉在17岁的时候就出国了，她不知道许适的情况，他那时有多难熬，谁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姐姐走了，爸妈也不要我了，我才是那被抛弃的人。

　　奶奶已经高龄了，爷爷腿脚也不利索也还得送他上下学，他真的觉得自己吃力。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现在他不光拥有以前没有的，还认识了许多对他而言重要的人。

　　许婉给他讲了小时候的事包括调皮地把蚯蚓放进大人鞋子里的恶作剧，和……叫他适子弟弟的原因。

　　许适也给陈鲤讲了，陈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许适对于许婉是很重要的人了。

　　“许适。"陈鲤不知道怎么样告诉他，“许婉姐姐她真的很好，我没有姐姐，所以我羡慕你有。”许适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懂。

　　“我也很幸运有她这样的姐姐。”

　　他还记得在遇见许婉之前，小时候的同学都说他们自己的姐姐是个霸道鬼，什么都抢，还说不喜欢有姐姐，许适都记得。

　　但在这之后，这种刻板印象在脑中已经荡然无存了，因为他的姐姐很好，不是什么霸道鬼，而是吃亏鬼，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都先给许适，他不开心也会第一个安慰。

　　是她重新定义了”姐姐”。

　　凌晨两点半，他从梦中醒来。看了眼时间她应该还在工作，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啦，适子弟弟”她那边还传来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没事。”他已经很久没给她打过电话，“姐，你早点休息。”许适不太会讲这种有温度的话，也就只会这一两句。

　　那边顿了良久。

　　她轻笑，“好，那适子弟弟你也快睡吧。”

　　那个她从14岁开始叫的昵称，到现在为止她喊了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