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糖色》扶柳淋烟

15、一只千纸鹤

　　“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呢。”彦阳摆摆手示意她进校门。陈鲤也不疑惑，抬脚迈进校园，但她还是扭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少年脸上满是轻松，像是很期待接下来在一中的学习生活，但眉间的那一丁点不愿别人发现的惆怅却被她察觉。但这种惆怅只出现过一瞬就停止了。陈鲤放下心来，注视着彦阳朝另一边走去。

　　陈鲤还没进到班就听见同学们在讨论关于转校生的事。发起人是胡宇，班级每次有什么新鲜事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管不住嘴，就又开始住同学们脑中塞一些没完没了的新闻。

　　例如这次，他是在班主任那里偷听来的每次传播他都会附带上姜老师打电话的表情，绘声绘色地表演给大家，这样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丽芳是他的头号粉丝，陈鲤刚坐到位置上她就开始分享自己的看法了，“鲤子，听说了吗，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她又回想了下胡宇的话，自己总结补充，“好像还是个帅哥，就是不能提前知道他的名字，好可惜啊。”说完她就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陈鲤当然知道他的名字，早上还见过呢。

　　看来这一回，论了解八卦的速度方面还是我赢了，不对，质量上我也赢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浅浅安慰一下。

　　她抚手摸摸丽芳的脑袋，“马上就见到了别着急，听说他人还挺好的。”虽说是安慰也是她对彦阳的评价。

　　班主任总是一脸笑容地进教室，站在讲堂上，同学们有意无意地往外瞟，生怕错过新同学的登场场面。

　　“张识明，许适没来吗？”姜老师指着他旁动的空位置。

　　“来过了老师，他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行，那咱们就不等他了。”姜老师不想因为他自己就耽误大家的时间。来了一名新同学，大家以后就是朋友啦！”说完走到门口，和那人说了几句，她就又回到讲台，“进来吧。”

　　话音刚落，同学们的目光聚在门口的少年身上，意气风发，引得台下闹声一片，刚才老师让他准备一下自我介绍，起先也没预想着要介绍，以为就说个名字就完事了。他走上讲台，台下瞬间噤声。

　　“嗯……大家好，我是彦阳，私高转来的，现在到了一中，以后就是同学。”简短的介绍让姜老师也愣了几秒，他看向站在讲台另一端的少年，他也不抬头就想帮他找个台阶下 。

　　“那彦阳同学作为新同学，老师给你一个特权你想坐在谁的位置？”这应该算是一份厚礼。

　　“报告。”许适从后门进来，也没看台上什么情况就经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姜老师也没管继续示意彦阳挑选 。

　　彦阳扫了一圈，突然停在一个地方，像发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宝藏，抬手，”我可以坐他的位置吗？

　　他指的是陈鲤旁边李连科的位置。陈鲤和许适几乎同时抬头。

　　“可以。”姜老师一口答应，不带含糊。“李连科请你来这边吧。”她又安排着给李连科的新座位。

　　许适只听声音就知道他是谁，所以他就一直盯着这位新同学从讲台到她旁边的整段路程，眼神狠得吓人。

　　彦阳随意把包往桌子里一塞后，就迫不及待和陈鲤对话，“没想到吧，我和你一个班。”

　　她舔舔嘴角，“猜到了，只不过没想到你会跟我坐在一起。”

　　彦阳一笑带过。

　　D城每所高中的教学方法都不一样，所以教材也是不同的，彦阳下课后去了老师办公室领书。

　　丽芳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鲤子，你认识他啊？”她还是能听见陈鲤他俩的对话内容。八卦心按捺不住。

　　他俩关系肯定不简单！

　　陈鲤不想惹这么多麻烦，可自己的同桌实在是好奇心满满，要是她在学习上也这样就好了。

　　这一回答，丽芳觉得自己找到了新大陆，陈鲤跟男生关系这么好啊。

　　“那你能不能帮我要一下他的号码啊？”丽芳的样子过于拘谨，和平常的她一点都不同。

　　陈鲤微征，手下的笔顿在空中。她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嗯，好。”

　　丽芳激动地紧抱了下陈鲤的胳膊，为了表示感谢她还送给一包糖果。

　　看来这事不办不行了。

　　彦阳是在自习课上课后才抱着厚厚一摞书进了教室，他做什么事都很随意，陈鲤和他不同，新发的课本一般保存的都很好，在书的第一页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她的嘴角经常搁着浅笑。

　　她看着被他放进桌子里的书，有的还被磕破书角，小姑娘心里满是心疼。但是她又想起来还有事要办，这种心疼也只能暂时寄存在其他地方了。

　　作为班长如果上课说话，是一个严重的且会降低威信的行为，所以她拿出了张便签纸，上面印有花和兔子，看起来可爱至极。她写上了自己的需求，放在了他桌子上。

　　彦阳拿起那张充满少女气息的纸条，看到上面的话后不禁轻笑了出来。

　　陈鲤难以理解他的笑点，凑到他旁边，用了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询问道，“你笑什么？”

　　鬼知道他在笑什么，笑点真是低，估计这人看恐怖电影都会笑出声的吧。

　　他不笑了，也靠近她，“陈鲤，号码可不是这样子要的。”滚烫的气息酒在她脸上，一瞬间失了控。

　　“等着。”他也不为难她只不过他换了张纸写了号码，原来那张纸，不知道去了哪。

　　她侧眼看着彦阳，他两只手长的很好看，陈鲤联想到了许适的那双手也是如此。男孩子的手都是这样的吗……

　　“给。”一个折的近乎完美的千纸鹤“飞”到她右手边，陈鲤想都没想就往笔袋塞。

　　反正不是我要的，还是别拆了。

　　彦阳也没多想，陈鲤有他的其他联系方式，唯独没有电话号码，所以找他要也很正常。

　　上帝穿上了黑色大衣，将人们笼罩在怀里我们就是他最爱的宝贝，爱不释手。

　　“那我先回家啦，鲤子。”丽芳收扮好书包一幅要走的架势。

　　“等一下。”她叫住丽芳。

　　“怎么啦。”丽芳转头看她，陈鲤手中身躺着一个颜色突兀的千纸鹤。

　　她把手递到半空中，“他给你的。”

　　丽芳立马就明白了，激动地不成样了，“这是那个……！”手指着彦阳所在的方向。

　　陈鲤点了点头。

　　丽芳把千纸鹤揣进兜里，跟陈鲤道完谢就飞快跑出了教室。下一刻陈鲤忽然想起来某个人似的，扭头朝后看，人走茶凉。

　　位置空落落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自从彦阳转过来以后，许适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干什么都不等着陈鲤，一句话也没和她说过。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因为彦阳？

　　她想着想着，忽地走了神，手臂传来了些力道才回神，是彦阳。

　　“你不走吗？”
　　“现在就走。”
　　“……”

　　陈鲤最近老是忘事，记忆力下降，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原因。

　　“彦阳。”她叫他显然是又忘事了，“这周五有运动会，准备很久了，但一直在推迟。”

　　“是让我报项目吗？”他一语道破。

　　她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快，真的有那明显吗……

　　“嗯。”全班只有他没报项目，所以只剩了一个难度相对来说比较难的项目。”只剩下1500米了。”

　　他皱了皱眉头，没什么自信，但他还是决定拼一下，“行。”

　　小姑娘表情瞬间开心了几个度。

　　少年莞尔，“那要是我跑了下来，你会给我送水吗？”

　　陈鲤并不觉得这是个过分的要求，他跑下来能给班级争光，送瓶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要是你跑了下来……”她重复他的前半句，这是她认为不可忽视的仪式感。”我会给你送水的。”

　　“好，我努力。”

　　陈鲤每天晚上放学后都喜欢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闲逛，虽然没有什么想买的，但万一和哪个小东西看对眼，那一时也没办法收场，只能把它给收入囊中了。

　　“你听说吗，私高那边有打架的还转学了。”
　　“听说了，听说了，是个人都知道了好吧，还有……”

　　陈鲤离他们并不远，听声音的话，年纪应该和她一样大。小姑娘有意靠近他们，想要听完这个来的猝不及防的消息。手上随意翻着商品栏。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好像还去一中了。”
　　“命这么好？好像叫个什么……彦阳？”

　　陈鲤的手顿在零食包装上，瞳孔猛地缩紧，神情紧张，继续听他们说。

　　“对对对，是他家有钱吧，有父母罩着，咱这平民能跟他比呢？”其中一个男生边说边往塑料篮子里装东西。

　　陈鲤观察好一会儿了，看他俩这校服应该是隔壁三中的，三中的都知道这事，一中怎么没人传啊。

　　彦阳……他打架？
　　不会吧，不会吧。明明记得……

　　可能人是会变的吧。但陈鲤一直把这事存在心里，想找一个好机会问问他，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说，可我根本就没看见他脸上有伤，难不成是伤在身上，那运动会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弃权也不是不行。

　　陈鲤想不通……

　　“喂，你好。”彦阳接到了一个电话，未知号码。

　　温柔的男声从电话里传出来，丽芳的脸红的不像样。

　　“你……你好。”可能是出于紧张，嘴巴和大脑缺乏配合。

　　彦阳听出来是个女生，“你能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吗？”他怕这样太直白，对方可能不说，所以加了个理由，“我备注下。”

　　“哦，好。”少女有几分青涩，”哦哦哦，我叫丽芳。”彦阳不认识这个女生，也不知道她是哪里要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你有什么事吗？”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12点了，明天还要上学，他不想迟到。

　　“没……没有。”那边回答道。

　　“那我挂了。”

　　“等一下。”彦阳停下了挂电话的手势，听她说完。

　　“你折的千纸鹤很可爱。”她夸他的作品。但丽芳不知道的是陈鲤是以自己的口吻去要的电话号码。

　　“谢谢。”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挂了电话呆坐在床头。

　　男生床头开着的橘黄色台灯是半夜12点他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台灯旁边摆着各式各样的药酒。上衣脱去，后背用纱布包着的是隐藏已久的伤痕，血迹累累，有几处还未结痂，此刻冒着猩红的血。

　　肩头的伤是最严重的，医生手法高明，其他地方痂结的很快。现在只需要他把药涂在肩后就好。棉棒被碘酒上色一点点全抹在伤口上，但没听见他说疼，屋里只有他的闷哼。

　　重新裹上纱布，他只能趴着睡，这是最难受的。他一直回想陈鲤说的话，“要是你跑完我会给你送。”

　　她一定不知道我受了伤，还好那小子没打我脸上，我他妈还真得感谢他。被她知道，我就不能跑了，就没有她给我送的水了。

　　不知道……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