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长烟烽起》浮树

5、四 远赴晋阳

　　天气渐寒，已是初冬。
　　从晋阳传来天子诏令，诏天下各州公侯牧伯俱往晋阳参加天子校猎。各州牧伯本是正二品，此时有些却已经封有爵位。封爵之下，再兼任大州牧伯，且此时的辖地，因为二十年间的兼并战，已远超朝廷当初所任命，实力早已大增，如此身份更加尊崇，在治下各擅军政大权，已俨然诸侯。而受诏参与校猎的诸侯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当属韩高靖。此时他虽位列京兆尹兼一品威烈将军，但与已经封侯的几州牧伯相比，自是身份不如。唯有蜀州牧、青州牧、徐州牧因未曾参与平定西戎之乱而不得封侯。而南方的越州牧也并未参与勤王平乱，只因此前女儿与晋世子杨灏联姻，而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晋国公杨晟上奏，封其为“越侯”，此外所有封爵皆与雍都勤王有关。虽然无论是天子，还是晋国公父子都心知，西戎之退其实与各州牧伯关系不大，所出力者，只有韩高靖以及与之交好、或受其节制的将领与秦川豪族罢了。
　　但众牧伯，凡是出兵的却都封爵了，在天子固然是受制于人，在晋国公却是为了向天下人宣示其挟持天子的封赏之权，同时也是为了打压刚刚崛起的韩高靖。韩高靖虽成一方霸主，却未能封侯，这里面与他的资历有关，却也与晋国公父子别有用心的刻意为之有关。
　　只是因为雍都仍是名义上的天子之都，而韩高靖确为事实上的秦川掌权者，因此才在受诏之列。
　　虽然其他诸侯当初不屑于染指破败不堪的雍都，然而今日眼见着这个才只有二十六岁的名不见经传的守边将领一跃成了一方霸主，也自刮目相看。三个月前他还不过是个诸侯庶子、二品将军，虽在秦川北部长城一带有所起势，但实际上还算是并无尺寸之地，甚至在冀州都不被乃兄所容，多年漂泊秦川。如今却抓住时机，短短几个月就重整雍都，占据秦州，收伏民心。不要说天下诸侯侧目，就连当初不赞成他留守雍都的韩懿也不由感慨他这个儿子并非等闲之辈。
　　韩高靖临行前命人请来了云津。
　　“请女公子随我同赴晋阳。”
　　云津想必然是找到她父亲了，便问：“家父也在晋阳？他还好吗？”
　　“嗯，很好，此前已经找到。但令尊传来信息，令你先在雍都少待时日，等到形势明朗再赴晋阳。我想你一定等不及了，那便同去吧。”.
　　原来他一早就帮她找到父亲了，可是却并不事先告诉她，直到要带她去了才说出口。云津不知道他是忙于公事，还是向来懒于言语。
　　或者只不过对于如韩高靖这样广有实力的割据者而言，她这样一个士大夫家的女子，向来只需安排好一切让她坐享即可。至于为什么这样安排，怎样安排的，他大约认为是没必要向她表明的。一半是觉得即便说了，她也并不明白，一半是为了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不仅是在他一个人眼里，只怕在任何一个手握实权的王侯将相眼里，与世上大多数的女子的处事，大抵如此。
　　云津默默猜度着他的态度，脸上仍是平淡如常，款款向他道了谢。
　　于是晋阳之行，朝夕在即。
　　此后韩高靖将总揽雍都事务全权交托于其舅氏——长史郭令颐，给与临机便宜从事的权力。余者政务交予主簿乔谖、司马赵允，武事委托平戎将军姜恪以及中郎将曹淳、中垒校尉马汉阳等，命他们共守雍都。而他则亲率两千精兵，以及令狐嘉树遴选的三百羽声校尉营戍卫，东出函谷关，又折向北，直上晋阳。
　　函谷关乃雍都东门户，北临黄河大折角处，南接秦岭余脉——崤山，隔岸却是中条山与黄河呈狭长夹角。四面皆是深涧、岭塬，形成天然屏障。在此建关，可守住关中平原的东门户，同时可以与沿黄河所部署于津蒲渡的驻兵相互策应以应对从河东地来犯之敌。此处易守难攻，无论是晋州还是豫州，若要入秦，唯有先夺取此关。而事实上若要从外部夺取此关堪比登天，因此这函谷关乃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对于关中的重要性更胜过另外三大关隘，是为天下第一雄关。
　　云津只见此时函谷关守卫森严、纪律严明，并不因韩高靖乃是雍都留守将军而轻易放行，仍需官方文牒以及牙璋相合才能得过。因韩高靖过函谷关时，乃是带了兵马，是以函谷关城上深自戒备，待他们一行人出去后，便立即阖门。平日无论军民商户，如无官文，是绝不可以过关的。
　　云津回望沉默森严的函谷关，只见整个河谷道深而狭长，高约三百尺，宽不足十尺，不像一条道路，却像高塬上的一道裂缝。兵行不得两列，驱车不得并轨。而整个函谷关，在塬上谷中纵横东西，从崤山至黄河津蒲渡之间设立多处军事瞭望点，俯瞰整个河东地，因此东方之兵若来攻打，不要说军车、辎重难以行进，便是攻城器具都难以带着过河，且没有合适的开阔地铺排大军，真可谓万夫难叩之关。
　　所以当初韩高靖费尽心机，不惜杀死守将范平，也要得到函谷关。
　　云津便放马慢行，大致观望一番函谷关，随后催马追上韩高靖，道：“妾有一事，请教将军。”
　　韩高靖淡淡一笑道：“女公子请讲。”
　　“当日西戎之乱，虽说是中垒校尉与长水校尉因朝中权力斗争而引戎人入关叛乱，里外勾结……”云津沉吟道：“为何关隘如此戒备森严，竟教西戎轻易突破萧关呢？为何宣武门也被轻易攻破？”
　　“戎兵冲破萧关时，萧关守将仗着天险，守备久已松懈。而戎人进入萧关之前，已有戎兵诈冒商人进入瓦亭与固原等地做内应，从内部劫了萧关营。至于雍都宣武门守将，其时请假在家，其副将与守门令当夜喝的酩酊大醉，才被戎兵趁虚而入。”
　　“既有内应，萧关之破也是自然。”云津点点头，又问：“可是宣武门关系重大、固不可破，即便守将如此，从外面攻破也不容易。”
　　韩高靖脸上划过一丝惊诧之色，他没想到这女子倒有几分见识，便不由地扫了她两眼，才和盘托出：“据查宣武门副将并非醉后渎职，实因其妻与朝中高官私通，他怀忿已久却敢怒不敢言，故而与戎人勾结。且闻此前早有戎人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方才的手。否则就算守将不堪，也不可能这样轻易突破堂堂雍都。”
　　“如此便对上了。”云津便道：“至于戎人早有预谋，我想起来了，此前其实是有征兆的。”
　　韩高靖不由控住缰绳，放慢了步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什么征兆？”
　　“雍都城破之前的几天，鸿胪寺卿来家里探访家父，曾说最近西戎到雍都城来做生意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多是来贩卖马匹的。又说连萧关附近的固原和瓦罐镇中也多了些戎人，家父还提醒说如此多的戎人应该尽快报知朝廷，以免引起变故。鸿胪寺卿本是上报了给大将军和大司空的，可是他们都忙着天子万寿节，只说节后再做计较。朝廷重臣大都日日夜夜、千防万防着各地州牧，从没想过戎人会直奔雍都来了。再加上平日里宵禁执行的不好，很多达官贵人为了晚上取乐方便，多有犯夜。于是更夫们也不似从前警觉，甚至有些更夫与匪类勾结，夜晚行盗。”
　　韩高靖不觉惊诧于她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见识，然他心思深沉，唯压下心中震惊，脸上不动声色，道：“如果此前混进来的戎人是早做准备的话，那么更夫又如何能防他们？说到底还是当权在位者麻痹大意了。”
　　云津也知道韩高靖接管雍都的这两个多月，不但四处关隘严防死守，雍都各城门更是加紧盘查、戒备森严。城门日出才开，日落之前即关，若非军中急务且文书和牙牌相合，绝不开门。甚至许多侧门都关了，白日也不允许出入。就连韩高靖救她回来的那一晚，因为并无急务，也是在城门外等到第二天开城门才同寻常人一样接受搜查盘诘才进城。而云津从进入将军府后听韩高靖与手下众人言谈中得知，韩高靖那天其实是勘察萧关，并暗中派将领接管了萧关，救她不过是顺道的。他是因军务才迟归，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要求开城门，到底在外面忍着秋天的夜凉凑合了一夜。
　　她一直奇怪，既然他有军务在身，为什么只带如此少量的亲卫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手上就剩这么几个人了。”彼时的韩高靖苦笑着叹道。
　　原来如此！
　　不过当他能和她谈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已经进入他的幕府，成了他的亲信智囊。
　　其实以韩高靖的行事风格，出行什么的，并不喜带足了将军的仪仗戍卫，但低调归低调，勇武精锐的明、暗卫还是周密扎实地做了安排的。可见那天救她时，他正处艰难时局中。
　　如此他更不愿暴露身份，以免在戎人面前泄露消息，这才仅带数人亲自周旋。怪不得他面对戎人有恃无恐呢，以将军府戍卫的身手，即便少数几人，全身而退总是没问题的。
　　云津此时更关心的却是戎人入雍都的一些详情，于是便问：“西戎与关中并不接壤，而将军当时驻军北地，凉州六郡在栎阳邵氏手中，陇西郡则在陇西公萧氏父子手上，西戎从何处攻来？”
　　韩高靖于是深为赞叹，这女子竟对天下事知之甚详，便也愿意同她多谈几句，道：“邵氏虽强，然自凉州牧邵邕死后，其子孙争权夺利，此时他的几个孙子与儿子正忙于内乱，无暇顾及西戎。而西戎向来将西羌胡作为自己的属地，这次乃是遣一部分从西羌绕过金城郡，南走陇西，择取萧氏父子势力难以深入之处折向萧关，另一部分化装成胡商队伍或隐藏萧关各镇，或直入雍都。”
　　云津心下明白，又道：“西戎为何冒险来抢雍都？要知道这可是深入我们汉境，一旦被截断后路，必然就没有归路了。”
　　韩高靖不禁瞧了云津一眼，颔首道：“这个由来已久，只因先帝在日，这西戎左王之父曾在雍都为质子，这左王之父素怀大志，又十分骁勇，于是我朝重臣便设计在归途中将其除掉，左王十分忌恨。且这左王如今刚刚收拢西戎各部，正要立威，又听说朝廷暗弱，便出手了。”
　　云津深深叹了一声，道：“原来竟有这般情由，可知前有因、后有果。”
　　或许因这数句交谈引发二人心中感慨，此后二人各不一语，唯策马前行。
　　出了函谷关，走出峡地，向北由蒲津渡过了黄河，他们便乘车而行。车却有三辆，韩高靖一辆，云津一辆，还有另外一辆，里面坐的是一个与韩高靖身形相似的随从人员。云津知道这是为了不令人知道主帅的所在，确保其安全而做的布置。
　　即便如此，而在进入晋地后，韩高靖还是在某个夜里丢下那两千多人，独独带上她，悄悄扮成商旅向着晋阳方向进发。而那两千人依然拉着三辆车，由令狐嘉树率领着大张旗鼓地，同时向晋阳进发。
　　虽然这支商旅队伍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云津也猜得到所谓商旅队伍不过是令狐嘉树事先选好的最勇武忠诚的戍卫，那些人都是令狐嘉树一手训练出的身兼暗卫与密使间者的高手，因此善于藏形，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们与普通商旅有何分别。
　　而为了不引人耳目，韩高靖是与她同乘一车的，算是扮做夫妻的样子。
　　云津便双手垂坐在车里，也沉默不语。但她终究是个十九岁的闺中女子，不由好奇，细细打量这个才二十六岁的年轻将领、一方霸主。只见他面部线条刚冷，高鼻深目，气质雍容，面色沉稳。虽无令狐嘉树那样令人一见忘俗的英俊面容，却亦是英武堂堂的智勇男子，只是神色总有拒人千里的疏离和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你不累？不休息会？”韩高靖虽然仍旧闭目养神，却对她满怀好奇的打量了如指掌。
　　云津有点不好意思，忙收回了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的目光，便转了个话题：“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杀你？”
　　“很多吧。比如晋国公、豫侯、荆侯，或者还有平北将军之流的。”韩高靖说起这些对手的时候，却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倒不是他轻视他们，而是多年征战生涯养成的处惊不乱。
　　“平北将军是将军的兄长呢。”
　　“是呀，不过他也许比晋国公还希望我死呢。”韩高靖轻轻笑了。
　　云津也不觉得奇怪，为了权力，手足相残乃至父子相杀的她听得多了去了。然而想必韩高靖那笑容里必掩藏着对骨肉间疏离的心伤吧。
　　她不欲人难堪，便岔开话题：“不过一路上倒是安静。”
　　“傻孩子，也许在我们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早有令狐嘉树安排的人悄悄料理了多少刺客了。”说这话时，韩高靖依旧淡淡微笑。
　　云津不禁咂舌，她自幼关注天下形势，对于史实与兵法之道也颇有些研究，但对于间谍暗探这一方面却涉足很少，左归不过因为无论是史书还是人们的言传对此总是讳莫如深，甚至是极力回避书写的。这也是合乎情理的，无论哪个依靠密探暗间取得利益的人，都不会宣扬此道，那么后世史官自然无法得知其中内幕。
　　云津便试探着说道：“好在快到晋阳城了，进了城就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到了晋阳就安全了？”
　　“晋国公总不能让各州牧长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吧，那他那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你倒是不傻，不过进了晋阳城你不得私自走出驿馆，与令尊相见的事情我自会安排。”韩高靖忽然郑重其事地嘱咐。
　　云津虽然才是不足双十的女子，却也知道轻重，又见他神色肃然，自然点头称是。
　　晋国公不会动如韩高靖那样据有一方、手握重兵的州牧大员，而她——虽然父亲官位不低，却无实权，说到底微如蝼蚁。而从此前父亲所传之信来看，只怕不容于杨氏父子。如果没有韩高靖护着的话，便是暴尸街头大约也无人问津吧。虽然想见父亲的心情急迫，但她也知道晋阳城是一座华丽喧嚣的龙潭虎穴，不能因为它看起来自在繁华、令人流连，便可轻率造次。
　　不日就要进入晋阳城，韩高靖方在事先约定的地方与令狐嘉树汇合。此后他们便似乎不再做任何迷惑性的措施，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晋阳城。
　　车队迆逦进入晋阳城的时候，早有天子使者以及晋国公的世子杨灏亲来迎接。
　　杨灏，晋国公第四子，非嫡非长，自小成为曾经的晋州牧——如今的晋国公结交越州牧，共同牵制豫、徐两州时，派往越州的质公子。原本世子灏本无力成为晋国公继承者，然因他在越州时，晋国公几位公子明争暗斗地厉害，实力大损，且因互相倾轧逐渐失去父亲欢心。杨灏却在越州结交权贵，竟说动越州牧放他归晋，且又通过与越州的关系商谈晋越通好、通商事宜。此外越州牧还将独女嫁给杨灏，并赠予大量财物。当时晋阳在各州牧中虽兵马不弱，却因多年防备狄族而十分贫瘠，谁知杨灏归来后，辅助父亲治理晋阳，竟教他将晋阳做成了天下少有的大都会。而如今雍都遭劫，晋阳更是得以独大。
　　晋国公杨晟见杨灏深谙权术、颇有手段，便日益看重，在得封国公后便立即向朝廷请立他为世子。
　　这杨灏与韩高靖年龄相当，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不似韩高靖的深沉，看起来颇有几分纨绔之风。
　　杨灏瞟了瞟韩高靖身后的那辆青油翠幄马车，便调笑道：“威烈将军还带了家眷来？”
　　韩高靖点点头，也别有意味地说：“嗯，新纳的，舍不得丢下。”
　　“不知是何等样的美人，让这一世英雄这样上心。”杨灏心领神会地笑着说。他知道韩高靖虽称不上不近女色，但一向在女色上谨慎克制。
　　韩高靖便大大方方地道：“要不让她出来给世子品鉴品鉴？”
　　杨灏听了这话，反倒正色起来：“能让威烈将军如此上心的女人，必非凡品，我就无福观瞻了。不过原本给将军都准备好了的，谁想将军竟自己带来了。”
　　韩高靖淡淡扫了那马车一眼：“倒可惜了世子一片心意，这一位心眼小着呢，是个妒妇。”
　　杨灏便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随即依礼将韩高靖请入晋阳城，安排在接待上宾的馆驿中。这类馆驿，规格极高，并不是那种集中的驿馆，而是散落在晋阳城各处的一些豪华别苑。此后群雄来此，皆被安排在这类驿馆中。
　　晋国公和世子杨灏自然不会给群雄以私下接触的机会，是以不会将他们安排得很近，且加派人手，各个监视。
　　杨灏安排停当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于是便带着亲随回府。他并不乘车，尽管他所乘的车都是特质的铁板马车，最强的弓箭也射不穿，但他依然喜欢在街上走一走。
　　他身后自然跟着射声校尉石英。这石英除担任射声校尉外，也是负责杨灏安全、辅佐其武事的武职佐官。当然，据说他也替杨灏养了不少死士以及派往天下各州的暗间密探。
　　射声校尉是负责京城治安的禁军校尉之一，晋阳并非京城，本无权设立此职。但如今天子在晋阳，自然可以借天子的名义来选拔、进退官员的任命。晋国公父子自不必避嫌，堂而皇之地用朝廷的官职任用私人，一时之间，人才皆乐于效命。别的州牧见了不禁眼热，虽在属下职务的任命上不敢有名义上的僭越，便换个名目将实权授予所私亲信。
　　只有雍都的韩高靖是个例外，因为雍都仍旧是名义上的都城，他治下的官职，也常常比照朝廷。
　　跟在杨灏身后的石英同刚刚飞马来报的戍卫令小声交谈了几句，便快步趋行着追上杨灏，悄悄向他说：“如今各州候伯牧都安置的差不多了，只是威烈将军那里实在安插不进我们的人。”
　　杨灏不置可否，只冷冷一笑：“想不到雍都一场大难，竟让个二品将军横空出世，这韩高靖倒有本事。”
　　他只说韩高靖因雍都之乱而起家，却不想自家也是因“得天子”而名声大振。
　　石英小心翼翼道：“要不仆再挑几个人试试。最棘手的是威烈将军自带家眷，于女色上一概拒绝，而且一进馆驿便毫不客气地把里面人都清了出来。”
　　杨灏一抬手，制止了他：“不必了，既然别处都安插好了，一个韩高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严密监视别处就好。”
　　“还有……这次冀侯并没有亲自来，倒是派他的世子平北将军来了，不日就要进城。”
　　“冀侯也是个老狐狸，只怕要腾出手来修筑北边的防御工事吧。他老早就防着北狄，还怕我们和北狄联手。对付他，我还没必要和蛮夷联手。”
　　“是，世子全都料到了。这一次各州牧长之中，除了蜀州牧因为痰迷心窍，所立的公子年龄尚幼外，别的都来了。雍都士大夫们那边仆已做好防范，决不让他们与各州牧长有所接触？。”
　　“石英，很好。平中坊那边一定要加派人手，盯死了那几个不老实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