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六七座之玉婈》江淮靓仔

2、往事

　　姚老爷把这笔银子送给了族长，背着口锅就去了战场，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这兄弟俩就一直吃着族长家的饭长大。
　　寄人篱下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呢？
　　姚老爷多年杳无音讯，族人都以为其死在了战场。族长一家逐渐变了心，对姚氏兄弟不再关心，日常生活敷衍了事。
　　十年后，姚大爷由族长夫人做主，给自己泗州投奔来的亲戚李氏的独生女做了上门女婿，成了别家的人；姚二爷自小读书用功，倒不好随意打发，族长便借口：“读书花销大，你爹留下的银子早就花完了，再也供不起”为由，停了姚二爷的求学路。
　　十八岁的姚二爷姚继安做不到像傻哥哥那样随波逐流，当着族长的面忍气吞声表示理解，回到房里一怒之下卷起包袱要进京求学。谁料途中遭遇劫匪，书本被损，仅存的十两银子也被抢走。姚二爷受尽苦楚，沿途乞讨一个多月，才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听闻皇家寺庙法佛寺每日施粥给穷苦的百姓，遂打算去求出家人赏一份吃食，谁料体力不足晕倒在了寺门前被谢家母女所救。
　　那谢云芳自诩才女，却相貌平平，自小被谢母叹息：“四个儿女，唯独你相貌最次。我儿，多读些书，将来才好找个婆家啊！”谢云芳自小被母亲念叨，样貌寻常已成为一块心病。
　　其实谢云芳不丑，只是不符合时下人对女子的审美罢了。燕国人觉得：女子呢，还是要以柔静为主。谢云芳却偏偏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双目含冰，眉蹙似箭，薄唇抿成线，麦色肌肤，看着让人内心生怯。二十二岁也无人敢来登门提亲。谢母到处烧香拜佛，只求为女儿寻得一个姻缘。
　　自小被母亲念叨容貌问题，谢云芳表面满不在乎，实则内心无比压抑：肤浅的人啊，我自小受名师教导，比哥哥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满腹经纶君不见，偏论样貌寻卿卿！我就不信这辈子找不到一个只看中才华的丈夫！
　　于是洗干净的姚继安就这样映入眼帘：好一个玉面公子！
　　谢云芳告诉谢母，让姚继安以身相许救命之恩。谢母为了让女儿早点嫁出去，早就不管什么礼数问题了，于是去姚继安的客房刺探情报：“你是谁，你从哪来？家里几个人？多大了？婚配否？”
　　姚继安几日前醒来就想找救命恩人当面拜谢，谢府小厮却说不用。今日救命恩人主动来了，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姚继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面对恩人，也都如实回答。谢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让姚继安不必客气，科考在即，暂住谢府便是了。
　　面对姚继安的千恩万谢，谢母笑着走了。
　　谢云芳在闺房中迎来了面色沉重的母亲，便知不好。使了个眼色，两个大丫鬟霏儿、小檀退出了房间。
　　谢云芳亲手给母亲奉茶：“娘辛苦了，可是那姚公子……”
　　谢母接过茶喝了一口便放下，叹了口气：“云芳，为娘再多走几座庙，多拜拜菩萨吧。”看着女儿不解的神色，谢母说道：“这姚公子，不仅没爹没娘，哥哥还入赘！且和族中长辈有怨，自身只是个秀才，不是良配。”将姚继安事情全部说了。
　　谢云芳被姚继安俊美的外表迷住，虽只远远的见过一面，心中却觉得非君不嫁，忍不住开口维护：“他没娘不是他的错，姚老爷上了战场就是英雄，他与族亲起龌龊也是那些人欺人太甚！娘亲，姚公子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考上秀才，足见此子不凡。”
　　知女莫若母，谢母自知女儿性格霸道，寻常人难改变其想法，只好说：“等你父亲回来再议。”
　　谢道铭是翰林学士，每十日休沐一次，有三天假期。回府后，谢母立刻去书房寻丈夫，将此事告明，看着丈夫威严的面孔，心中满是忐忑。谢道铭看着妻子小心翼翼的神色，说了句：“知道了。”
　　谢道铭是罪臣之后，父亲卷入夺嫡案畏罪自杀，留下无辜女眷与族中稚子，族人本都要判流放，是谢母的父亲谢老大人，在金銮殿外跪了六个时辰，才救下了谢氏一族。
　　谢氏抄家，谢老大人也丢了太子少保一职。谢老大人与谢道铭的父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两位老大人因是同科，后又一同在翰林院修书，两家走动频繁，几十载的情意，故谢老大人拼死也要保住好友一家。
　　彼时谢道铭正值少年，家中遭此大难，昔日好友全都销声匿迹，可怜小小年纪看透了人情冷暖，发誓一定要考取功名卷土重来！却在几日后被母亲押着做了谢家的上门女婿，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男人的自尊，最终谢道铭屈服了现实。
　　只是成婚后才发现，妻子目不识丁，两个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心中不免惋惜。这种惋惜在谢道铭高中状元后，又变成了淡淡的厌恶。泰山大人对自家恩重如山，谢道铭良心未泯，只是曾对谢母说：“德音，我对你唯有尊重二字。”
　　谢母闺名德音，自知与丈夫的距离就是高山与土坡的差距，特别是谢道铭官越做越大后，对丈夫也只剩下了惧意。
　　谢道铭第二日上午便亲自在书房内接见了姚继安，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黄昏时分将女儿谢云芳也叫到书房密谈：“此子是块朽木，科举是要经过童生试、乡试、会试才可进京殿试，姚继安区区秀才，竟妄想直接殿试，可笑至极！”
　　谢云芳转头看向窗外：“父亲觉得女儿还有选择吗？我都二十二了。”
　　谢道铭看着二女儿，这个最像他、最令他骄傲的孩子，什么京中四钗，都不及谢云芳半分，可惜……这不是个男儿，否则怎会困于后宅！
　　“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姚公子家世简单，女儿相信没有比他更好掌控的夫家。”谢云芳看着父亲，脸上露出笑容：“父亲，母亲与姚公子有什么区别呢？”
　　谢道铭脸色忽阴忽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出去。”
　　这们亲事令谢府大小主子觉得颜面无存，谢母更是气的发疯，在长嫂燕氏的煽风点火下，谢云芳最终只带了小檀一个婢女，抬了二十八台嫁妆来到五河县青柳巷姚家。
　　姚继安如获至宝地娶了谢云芳，功名未得，却有娇妻在怀。虽然娇妻比自己大了四岁，却令自己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准确来说：姚继安自小缺少母爱，新妻子对他生活上的种种关心就像母亲一样，却在生理上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真可谓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