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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痕色伤心两如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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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
统帅并没有发兵突袭。
因为他已经知道是不是发兵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营外站了一夜,等了一夜。
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本不必等待的,可是他等了,却依然没有结果。
那象征着已取得敌帅首级的烟花到现在都还没有绽放在天际,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寒草不仅失败了,而且已经落在了敌军的掌握之中。
可是,寒草是不该失败的。
以他的武功就算不能杀了敌帅,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怎么也不该音讯全无。
他是不可能叛变的——他了解寒草就像了解自己。
因为寒草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他的血。
他应该能活下去的,应该要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久的,因为他是要把他那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乱军之中的孪生兄弟的命一起活下来的。
因为他——寒草——是他的儿子!
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染红了那纯白色的来自波丝的地毯。
冷月秋水。
那女子雪白的肩膀立刻被鲜血满布。
而她却看着他,就这样看着,以致寒草手中的剑再也刺不下去。
——冷月。
冷月!
她竟然在这里!
竟然为这荒淫无度的敌帅挡了一剑!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倏地飞入一支箭。
“噗”地一声闷响。
刺入他的背脊。
“你……”
他语结。
而她却站起身,拢上衣襟。
“下去吧!”她挥手,然后那衣着华丽的男人应声离开软椅,站在一旁低眉垂首而立。
“我要你放弃的,你为什么不呢?”她低声,神情哀戚,泪似横波。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问。
无力——他的力量已经随着他的血液慢慢地离开了他。
就像她离开了他。
“我?”她笑,笑得失神,“我就是你和你爹要斩杀于军帐的主帅。”
“你?”寒草眉紧。
“匈奴女子和男人一样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男人做得将军,女人也一样做得元帅。”
“那你……你为什么……”他还想问,却终是问不出的,他将死,将死在她的面前。
而她,竟就是他要杀的人。
这不是讽刺?
他倒下,倒在她的脚边。
“……你,你知道我是他的儿子?”
冷月沉默,然后点头:“你和他是那么地相象,任是谁都猜得出。”
寒草凄然一笑:“那你呢?只不过是在骗我?”
冷月转身不再言语。
一滴泪滑下,落在寒草的脸上。
“……我,我想我明白了……”
这是他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明白了什么?
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小小的梳着两个发辫的女孩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扑进她怀里,童音清甜:“奶奶,草儿长大以后一定要找到可以消除你肩上那伤疤的灵药!不吹牛的哦!”
而她,却微微笑着,脸上虽满是岁月的痕迹,可是她的微笑还是很美丽,一如她年轻时仿佛一朵花在绽放般地微笑;
“你要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拒绝的,比如老去,比如伤痕,比如眼泪——老去不能阻止,伤痕不能消除,泪流过之后,便再没有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