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晴》圆滑六边形

51、第51章知道 我不想你一

　　当时他还故意把琴谱上那曲子的名儿黑体加粗了一下。
　　然而，人家心思根本就不在上头。
　　罢了，罢了。
　　毕竟，眼前这小姑娘一心画画。就连奴役自己的躯体学习，也是为了能更自由地画画。
　　他跟画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认识多年连个草图都还没混上。
　　肖寒眉毛一挑，“你猜。”
　　他还拿捏起来了。
　　“呵。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肖寒看着初晴凹着没什么兴趣的造型，把脑袋偏向了另一边。
　　其实，心里好奇死了吧。
　　小鸭子嘴硬。
　　以后，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会告诉他的。
　　但他一定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这样快。

　　“啊！”初晴捏紧手里的筷子，跟一片宽粉置气，怎样夹都夹不起来。
　　肖寒从一旁的碟子里拿出小漏勺，“用这个。”
　　“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精致玩意儿？”
　　初晴接过漏勺，从火锅里捞出满满的宽粉，辗转放进盛满芝麻酱和醋的瓷碗里。
　　宽慰这不就来了吗？
　　“我闺蜜带来的，你跟着沾光吧。”初晴妈妈夹出一碟菠菜放到女儿面前，“多吃青菜。”
　　谈到闺蜜，初晴又想起了米小米抱着她大哭的模样。
　　她看着自家妈妈和肖寒妈妈紧紧挨在一起，比她这亲女儿的距离都近。
　　侧脸悄悄瞄了一眼肖寒，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她也能多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什么的。
　　其实，男孩子也，还不错。

　　吃了一会去，初晴开始吐露心里的难过。
　　初晴妈妈话里话外是一些赤裸裸的现实，但她也会表达对米小米的心疼。
　　肖寒妈妈从头到尾都会站在小女孩的角度，宽慰她。
　　肖寒拿漏勺捞出宽粉个土豆片，放到新的碟子里，沿着卓沿儿推到初晴面前。
　　火锅结束了，心里舒服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东西不懂。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结束后，初晴把锅里焖好的土豆烧牛肉盛进餐盒，去给爸爸送饭。
　　肖寒没见过捕鱼的场面，要跟着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离开。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快，”肖寒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感叹光阴逝去。
　　“是啊。小丫头身高窜得也快，以前跟肖寒站在一起，衬跟个小学生似的。”
　　两个妈妈继续手里的绣活儿，唠着两个孩子小时候的故事。

　　初晴带着肖寒抄近道。穿过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很多小鸟，受了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又走过一条小小土路，偶尔凸出来的石头，有些硌脚。稍不留神，就要摔跤。
　　好在两人顺利到了目的地。
　　初晴爸爸正在指挥一群叔叔收网。
　　她突然明白了米小米角度里的那种难过。
　　收网的叔叔们光着脊梁，身上沾着污泥，嘴里喊着号子，声音嘶哑。
　　这一次收网结束，他们又会赶去另一场捕捞。一年到头只有短短几天的休息时间。
　　她的爸爸很累，还有比爸爸更累的叔叔们，更累的养家糊口的方式。
　　他们竭尽所能养家糊口，供养孩子上学，但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也许得不到敬爱的老师尊重。
　　初晴来到门前，观察捕捞的最佳视野，想坐到绿色的木头门槛上。
　　肖寒在她席地而坐之前，提住她的胳膊，“坐凳子上，地上都是泥。”
　　初晴就安安分分地坐到肖寒推过来的凳子上，脑袋倚着绿色的木头门。
　　下面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也倚着门框看远处捕鱼的场面。
　　初晴爸爸从远处看到他们，从船头上拿起喇叭，让他们赶紧回家，这里热。
　　初晴把保温餐盒放到显眼的位置，她没有喊，没有告诉爸爸她从家里带了土豆烧牛肉。
　　她觉得喊出来有些残忍。捕鱼的叔叔们也没有吃饭，他们的家人也不在身边。她怕勾起他们的心酸。
　　那些捕鱼的叔叔，他们的工头儿，统一订的盒饭，她见过。当时只是觉得这工头真抠。现在有些心疼。
　　果然，人的共情会往外渲染。
　　捕鱼结束的时候，让爸爸请他们吃顿好的吧。
　　心里有其他事情烦扰，注意力不集中，初晴脚下踩了个空。
　　肖寒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但她还是崴了脚。
　　脚腕儿很痛，初晴坐在旁边的青石板堤坝上，试图挽起裤脚。
　　“哪儿疼？”
　　眼前的男孩子，半跪在地上，手正卷着她的裤脚，一脸紧张，额角有些汗珠。
　　也许是米小米的事情触动她太多情绪，她又想起了那个偶尔周身泛着落寞的肖寒。
　　也许林卿他们都没见到过他的落寞。
　　他是孤单的。
　　她见到了她的孤单。
　　她难过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但是，他难过的时候，未必会讲出来。未必会得到安慰。
　　她想了解他的落寞，及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长久以来，她故意的躲闪，对一些事情的迷茫与不知所措。在此刻，有了答案。
　　“肖寒。”
　　“嗯。”
　　肖寒抬起头，傍晚的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自己，带着满满的担心。
　　“你是不是……”
　　初晴的眼神没了往日对视时的躲闪，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肖寒一下就看出了她想讲什么。他长久以来的期待与忐忑，会在今天有个结果。也许好，也许坏，但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肖寒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看着初晴的眼睛，嘴角勾起笑容，但心里很忐忑，“我们晴晴原来一直知道啊？”
　　肖寒眼睛里小星星是给她的，笑意也是因为他。他笑起来很好看，初晴是一直都知道的。但她也捕捉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憨憨。”她的眼神有些想躲，脸颊浮上了一层红晕。
　　肖寒看到了小姑娘红芙芙的脸，以及因为害羞飘忽不定的视线，“我就知道你知道。”
　　初晴脑袋里划过那一抹落寞，鼓起勇气，看着肖寒的眼睛， “现在不要讲出来好不好。”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有些问题。
　　果然，肖寒眼睛里的落寞逐渐漫溢而出，到了藏不住的程度。
　　她强行按住肖寒欲起身离开的肩膀，“我不会让你一直一个人的。”
　　明明脸颊都要红透了，还是小声地说，“只是现在不要讲出来。”
　　如果肖寒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那她就豁出去了，直截了当地表达。
　　好在肖寒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睛里的落寞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笑意。
　　“好。我们晴晴还是个未成年昂。”肖寒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晴晴，不要让我等太久。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他怕给她压力。还有，他觉得16岁的小姑娘，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有一程，他们一起走过，就足够了。
　　“嗯。”初晴小声应答着，这时才察觉到脚腕儿针扎般的痛，“脚腕痛。”
　　肖寒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比小时候能忍痛多了。
　　随后，捞过她的脚腕儿，“回家找推拿的吴大叔看看吧。”
　　紧接着，俯下身子，“上来。”
　　“干什么？”
　　“背你。”
　　“我可以自己走。”
　　初晴声音小小的，有些像小时候，完全不是平常对他大呼小叫的样子。
　　肖寒看着小姑娘在一瘸一拐地越过他。
　　害羞了吧。
　　害羞就害羞吧。
　　肖寒小心地跟在后面，怕她一不小心又摔了。
　　哪怕已经很小心了，初晴还是觉得脚腕儿越来越疼。
　　肖寒也察觉到了，小姑娘越走越慢。
　　他越过小姑娘，再次俯下身子，“上来。”
　　“不让背？”肖寒双手撑着膝盖，声音里有些威胁的意味，稍稍转过头，“那抱？”
　　小姑娘没说话，但慢慢靠近了他。慢慢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初晴双手撑着他的背，有些僵硬。
　　从小姑娘机器人一样趴上他的背开始，肖寒一直在憋笑。强忍着没笑出声儿。
　　初晴小学生坐姿一般搭在肖寒后背的手，感受到了肖寒胸腔的震颤，他在笑她。
　　她知道不是嘲笑。但是，他在笑她。
　　“赶紧回家吧，别耽误我治疗。”
　　肖寒把人往上颠了颠，又紧了紧手腕，“怕你掉，别紧张。”
　　“我才没紧张。”
　　虽说是“背”，但小姑娘离他的背有些远，身体很僵硬。这样肯定不舒服，但她肯定不会轻轻松松地趴在他背上。
　　连话都不说，太安静了。
　　明明今天往前迈了一大步，他不允许小姑娘后退。
　　肖寒率先打破尴尬， “上面的空气怎么样？”
　　“什么？”初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视野挺好的吧。”
　　这下初晴反应过来了，他在调侃她的身高。
　　“我也长高了好不好，在女生里很高了。”声音里还有些委屈巴巴。
　　肖寒终于意识到，小姑娘很在意自己的身高。
　　“我们晴晴很高了，”小姑娘僵着身子，又不肯完全趴在他的背上，很容易往下掉，往上颠了颠，“以前想没话找话，才故意调侃你身高的。”
　　“哼。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以后有什么事情不明白或者不开心，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好。”
　　“那你不开心的时候，也告诉我好不好？”初晴小声地说，“我不想看见你一个人落寞地待着。”
　　肖寒的心失了原有的频率，剧烈震颤着。
　　“什么？”他压抑着声音，不让悦动的心暴露得太明显，“太远了，听不清。”
　　如果小姑娘能再说一遍，他会更开心。如果小姑娘害羞，不愿意再讲一遍，那他也赚了。
　　初晴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他耳边，“你不开心也要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人落寞地待着。”
　　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郑重地承诺。她不会让他一个人落寞地待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