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银河》容积率

36、第 36 章

　　时间翻过十二点，小区里没几户人家还开着灯了，这样的环境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遑论一声吸气声。她这吸气声像是被扩了音，颜洄微微松了力气，手还扶在她肩膀上，拉开一点两个人的距离，盯着她的脸观察。
　　颜妍受不了他这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神，颇感压力，只能又盯回地面，看自己因为匆忙下来而穿的卡通棉鞋，上面毛绒绒的熊脑袋能有人的一巴掌大。再看看颜洄穿的，一双黑色的高帮靴，鞋面快只有她棉鞋的二分之一宽了。
　　这人终于穿得暖和点了。
　　事实上，颜洄穿得随便，她比他更随便。本来都躺在被窝里又爬起来，杨哥还说得那么可怜，下来的时候她只是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
　　低头一看，羽绒服领子里露出的粉色珊瑚绒睡衣的领子，羽绒服下摆没遮住的从膝盖以下的粉色珊瑚绒裤腿，毛绒绒的棉鞋，两个人就以这身打扮确定了关系……
　　“颜妍。”
　　“嗯？”
　　颜洄喉结滚动，舒了口气，身上所有重量不翼而飞，手上握住的肩膀隔着几层衣服似乎都散发着暖意，一点点抚平他的焦躁和忐忑。
　　笑意从嘴角溢出，又窜进眼底，最后挂在眉梢，这张以清冷著称的脸瞬间鲜活起来。
　　“颜妍。”
　　“干嘛！”她的脸更红了，想马上冲回家，缩在床上搜知乎也好豆瓣也罢，管他是不是现编的故事的恋爱热答。
　　颜洄乐此不疲，觉得喊不够，从在她家门口喊她一起上学，到老，都喊不够。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嘴角，轻轻拉开她不小心吃到的一根头发。
　　她的发尾还是湿的，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好湿的只是发尾。
　　颜妍僵着身子，感受他冰凉的指尖碰到自己热烫的脸颊。
　　他又低声喊她：“颜妍。”
　　颜妍有点恼，想从他怀中撤出来，又被他用了点力按回去，她忍不住也牵了牵嘴角。
　　一句没说，就被兜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颜妍解除定格，慌忙摸出手机，因为来电显示手忙脚乱。
　　打电话来的是自家老妈，颜妍不敢接又不敢不接，颜洄伸手就想拿过来，颜妍更着急了，匆匆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颜母起来上厕所，发现女儿不见了，赶紧打电话问。
　　周围安静，两个人又离得近，话筒里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被颜洄听到耳朵里。
　　小区静谧，颜妍一瞬间都怕颜妈能从楼上听到她说话的动静，更小声回话：“我下楼买点吃的。”
　　一说完颜妍就后悔，果然，那边颜母说：“谁半夜还出去买东西吃？还吃东西，你不是减肥吗？”
　　“那我就饿了嘛院子外面不是有24小时便利店吗？”
　　那边颜母又念叨几句，末了又问：“让你爸下来接你吗？”
　　颜妍猛地睁大眼，连忙说：“不用！不用。”
　　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又找补一句：“我马上就回来了。”
　　她正在想怎么圆回来，面前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拿她的手机。颜妍吓了一大跳，颜洄这样子像是要跟她妈妈通话，大半夜的，要真让他接电话，今晚才从家里出发的人，几个小时后又突然出现在楼下，她妈妈能叫上对门颜洄爸妈一起把两个人审一遍。
　　颜妍一把用没捏电话的右手抓住他，颜洄不再抗拒，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垂在两个人面前悄悄看。
　　颜妍全身心都在想怎么应付老妈的突击，打完电话，才慢慢反应过来，干巴巴解释：“怕吓着他们。”
　　颜洄弯了弯嘴角，并不介意颜妍的隐瞒：“听你的。”
　　颜妍又发晕了，她发现自己对新身份不太适应……
　　她转移话题：“我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弥补她撒的谎。
　　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两个人牵着手，她眼神闪躲着抽手，颜洄看她心慌意乱的样子，松了手。
　　“你现在要回去吗，还是明天一早回去？”松开手，她的头脑终于能够正常运转，问起他今晚的落脚处。
　　她走得快，颜洄便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知道她今晚做的很多事已经超出她自己想象，现在需要一个缓冲期，不敢碰她。
　　听到她的问题，慢吞吞回：“杨哥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就回去。”
　　也是，颜妍点点头，现在回家，肯定会惊醒觉浅的颜洄父母，附近没什么好的酒店，还不如赶赶夜路回去，反正都已经很折腾了。
　　门卫在打瞌睡，颜妍小心翼翼按开门禁出门，后面缀了个黑衣鸭舌帽戴口罩的尾巴，怎么想都觉得这大晚上的走在路上，一姑娘走前面后面尾随这么一副打扮的人都奇怪，颜妍慢了慢步子，悄悄将两个人的距离恢复为并肩而行，只是两人之间尚还能容一人通过。
　　颜洄侧头看走回自己身边的人，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不远处，两个人一路没说话，很快就到了。
　　颜洄说在车里等他的杨哥正坐在便利店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面前一桶吃过的泡面，手里还握着啃了几口的三明治。
　　三个人，隔着落地窗六目相对，诡异地沉默两秒，杨哥露出了心疼颜洄的表情。
　　显然，这位跟了自己艺人多年的老员工这次也没能正确解读自己艺人的表情，实在没想到虽是并排走，但是中间还能容一个人走，动作也僵硬的两个人也可以是好结局，如今正为自己艺人的坎坷情路伤心。
　　他当然是知道颜洄为什么半路折返的，毕竟他算是看着颜洄长大，且颜洄刚刚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瞒着他。
　　颜妍乍一下看到杨哥，有点不好意思，扯着嘴角冲他招招手，隔着玻璃窗也不好说什么，开门进去挑选东西，假装没看到杨哥匆忙冲出去拉住要进来的颜洄，两个人在店外站定。
　　买东西本来就是个幌子，她随便挑了几样，到收银台结账。收银员是个阿姨，面前摆了个手机在放电视剧，正昏昏欲睡，根本没注意旁的什么，为颜妍结完账又坐回椅子打瞌睡。
　　往外走的时候，阿姨手机里的电视剧进入中插广告，恰好是颜洄代言的牛奶广告，听到手机里传来颜洄的声音，颜妍一个激灵，回身看到阿姨还是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赶忙出门。
　　颜妍提着袋子往外面走，杨哥满眼带笑地看着她，一脸促狭地说：“我回去开车出来，你们慢慢来。”
　　颜妍顾不上矜持，转头交代道：“我买了咖啡和口香糖，咖啡你不准喝，给杨哥，只能辛苦他一下了，嚼口香糖提神，一定要注意安全。”
　　颜洄接过袋子，指尖交碰，一触及离，应了声。
　　“没事，杨哥常开夜路，我也会看着。”
　　颜妍瞪他一眼，却没什么力道，说：“常开但也要小心。”
　　颜洄含笑说“好”。
　　她又开始不自在起来，迈开腿往小区走，颜洄拎着塑料袋，换了只手，两个人之间便没有阻隔。
　　颜妍都快要同手同脚，心里暗忖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颜洄并非想要牵她的手，手指刚动了动，一只大手便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她的脸似乎又重新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颜洄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成都？”
　　颜妍“啊”了声，连忙说：“我明天去外婆家，应该很快。”
　　他便转身看她：“那能明天下午就回来吗？”
　　声音很低，好像就绕在颜妍耳边。
　　她的回答打了个楞，听到自己不争气地说好。
　　颜洄便开始温声报备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似乎融入角色良好。
　　听了行程，颜妍知道，他到生日会这段时间是要彻底忙起来了。
　　杨哥将车子开出大院，颜妍望到，便想快走几步到车前，让他抓紧时间上车回程，能多点时间休息，颜洄却仍把袋子拎在手上，执意要送她到家门口。
　　车很快滑到两个人身边，杨哥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着调侃：“颜妍妹子，你要是不让他送，我们今晚可走不了。”
　　颜妍不好意思，仍嘱咐杨哥开车小心，杨哥本想再调侃两句，被颜洄一个眼神止住，赶紧缩回车里。
　　颜洄将她送到家里楼层往下的一个平台，说什么都不让颜洄再往上了，她怕被两家爸妈发现，自己显然是还没有做好坦白准备的。
　　开玩笑，自己的身份转变都还没适应，怎么让父母去适应？
　　她把口袋里的咖啡和口香糖拿出来递给他，提着袋子抬头看他，袋子漱漱作响，两个人在有一声没一声的摩擦声里道别。
　　“注意安全。”她用气声，像是心虚，又像是怕打扰周围邻居。
　　老旧的声控灯熄灭了，颜妍想蹬脚，又犹豫止住。
　　她被轻轻的拥住，似乎还能闻到夏天闻到过的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据说冬天应该用比较暖调的香水，她却觉得冷调的香水才是冬天真正的味道。
　　他似乎只是想轻轻抱一下她，确认黑暗里她还在，很快就撤开，温温一声：“上去吧。”
　　颜妍晕晕乎乎听从指令，踏上台阶，声控灯重新亮起，她回头看，真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猛然回身，快速冲回了家。
　　贴着门缓了缓呼吸，她将口袋扔到路过的沙发上，趴在客厅的窗边往下望，树影茂密，完完全全遮挡了视线，也遮挡了可能正在树影下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