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银河》容积率

35、第 35 章

　　她怎么会不清楚，她甚至以为颜洄今晚会问她江仪，但是颜洄一句话没有问，甚至两个人相处时间都十分短暂。
　　反而她心里因为今晚颜洄的突然出现，不上不下。
　　她坐在卧室刷了会儿手机，两个小时过去，却什么内容都想不起来，又看不进去电视，便收拾好衣物进浴室洗澡洗头。
　　冬天就是洗澡很艰难，但是洗上就舒服得不想出来，磨磨蹭蹭洗了个澡，她包好湿淋淋的头发出来。
　　进进出出收拾好，往脸上擦了点护肤品，她才在浴室里插好吹风吹头发。
　　吹到半干，颜妈拿着她的手机走过来，递给她，道：“才想起来，洄洄刚刚给你打了两个电话，我接了，他让你洗完给他回个电话。吹头发都不知道披件衣服吗？”
　　说完，颜妈便跟随关好电视的颜爸的步子进了卧室。
　　她一边继续用吹风吹头发，一手接过手机回拨。
　　电话接通了。
　　她放下吹风，急匆匆回卧室抓了件羽绒服冲下楼，关门的时候，猛然收了差点没控制住的甩门力道，轻悄悄合上了门。
　　本来应该快到家里，明天还要录音的人站在中心花园边上，从她从楼道里小跑出来，眼睛便一眨不眨看着她。
　　颜妍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下神，脚便顿住了。
　　颜洄主动迈步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颜妍吞咽下喉咙，刚刚电话里，他说，他在楼下，她下来便看到了他。
　　明明是一路冲下楼如今开口却慢得不能再慢：“你半路下高速又回来的吗？”
　　好像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这么一句。
　　颜洄不理会，他也没有注意力能分给这个问题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睛有点红，却亮得惊人。
　　这是颜妍前一段时间以来，多次回避的眼神，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也是她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多次回避的问题。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两个大活人堵在楼道门口，还是很突兀，更何况这里不说家家户户，大部分人都是认识她和颜洄的。
　　她垂下眸，扯了下颜洄黑色羽绒服的袖口，一触及离，但是让颜洄跟着自己走的意图很明显。
　　颜洄看着已经率先迈开步子的颜妍，跟着她走到了奶奶去世那次，两个人说话的那条景观道。
　　那次是他的试探，和她小心地逃避，这一次，他不想再试探了。
　　他低声道：“颜妍。”
　　颜妍停下脚步，转身重新面对他，同时也打断了他激昂要开口的话，她说，颜洄，你知道我高中喜欢过你吧。
　　颜洄的话彻底被颜妍打断，她的话恍若一道惊雷，将他劈倒在原地，一时全身都动弹不得。
　　颜妍歪头观察他的神情，楞了一下，她以为颜洄是知道的。
　　她开始不确定。
　　她小心试探一句：“那你当时，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他像是被解除封印，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一切当时的纠结沉闷，都在此刻重新涌来。
　　“当时。”颜妍哽了一哽。
　　当时，她是故事中的人，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喜欢的小姑娘，所以面对喜欢的人突然的冷对，再开朗活泼，也是从小到大都那么好的人的关系突然转变，只剩下不知所措，哪里有勇气去问一句为什么突然就不爱理人了。
　　颜洄当时对她的喜欢，都是后来的日子里，有时候突然想起，这么一次一次确认的。
　　那个时候的颜妍不委屈吗？怎么可能不委屈。
　　“当时，”她又重新说，“当时你突然就不怎么回消息，很多时候回也只是在上课的时候，我找你的时候，你又不见了。”
　　隔开两个小年轻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错开作息，就几乎错开了所有可能。
　　“李召突然给我安排了很多行程，”他像是终于缓过来，开口的话却又低又沉，“我和许蔚然还有几个新招的练习生，不是在练习室，就是在赶行程的路上。”
　　所以后来随着他粉丝越来越多，考古的人也越来越多，拉了他当时的行程表，以此骂公司不是一次两次。
　　颜妍当然知道后来的事，但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一阵风从他身后的方向吹过来，他下意识将她挡得更严实。
　　“颜妍，”他喊她一声，声音里带了低迷意味，“对不起。”
　　颜妍心皱了下，觉得自己反而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和消沉，明明刚刚已经因为确定了当年的事，或者说两个人将当年的事说开了，而轻松起来，却因因为他的下意识动作，和那声“对不起”而闷起来。
　　她见不了颜洄的示弱，她确定。从小时候他被围在家长堆里冲她投来的求救的眼光，到读书的时候唯一一次单方面冷战他小心翼翼帮她顺风吹乱的头发，到高三暑假两个人在泰国的偶遇，不管是哪一次的示弱，对她都有一样的效果。
　　心软。
　　小区绿化很好，一阵微风拂过，树影幢幢，若是换作平时，颜妍早就跑得飞快，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脑补了八百篇灵异小说。但她今晚自己甘愿下来，甚至跟面前这个人站在这冬季的深夜里。
　　静谧无声的夜，一切无处遁形。
　　颜妍垂着头，两个人二十多年的相处在脑中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最后什么都没记住，只定格了颜洄的脸。
　　不知名的委屈爬上心头，颜妍觉得眼睛模糊一瞬，似是泪意往上淌。
　　明明风向是从他背后而来，却像是突然转了向，将他的眼睛刮红，视线中，他重新开口，道：“颜妍，我们在一起。”
　　她想说，哪有这样告白的，前一句还在说对不起，下一句就是要在一起，哪有这样告白的，话那么简短。
　　她久不答话，抬头是看见颜洄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
　　颜洄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当初喜欢上颜洄，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每次他提到自己想做的事，眼中就像满含星辰。
　　人总说年纪越长，眼睛越浑浊暗淡，可他眼睛仍如浸水般明亮，不同于本人的沉默内敛，里面永远怀着少年热忱，直到现在依然如此。如果碰到高兴的事，只要轻轻一笑，眼尾的那颗痣都像是有了生命。
　　“颜洄，”她抬起头，打破安静的夜，“我说这些，是不想以后总是耿耿于怀，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我想在这个时候说。”
　　他或许不曾知道她也担心过外界的舆论，也担心过身边团队或许不忿，更担心过像多年前一样元气大伤，朋友险些都做不成，而在今年他的态度初露端倪时选择装聋作哑。
　　然而，恰恰因为放不下，早在两情相悦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本来，”她语调轻轻扬起，像是夏夜里突然绽放的茉莉，小巧又轻盈，“害怕好多事情，但是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仍然怔愣着，似乎在咀嚼她不甚明朗的话。
　　颜妍扫了眼他腿边捏得泛青的手指，懊恼自己的表达，突然叹了口气。
　　颜洄像是被这声叹气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又红又润，颜妍指尖动了动。
　　她伸出右手，停在两人眼前，掌心向上，冲他蜷了蜷四指，看看周围，声音突然变小：“你过来一点。”
　　他直愣愣地听话往前走一步，弯腰靠近她。
　　“闭眼。”
　　像是被施了咒，一切行为只能跟着施咒人走，他跟着做，脑子终于清醒些，但清醒的方向有点问题，莫名想起那些电视剧里骗子总是哄着人把眼睛闭上，然后飞快逃跑。
　　刚要直起腰，就觉得脖颈两边羽绒服的帽子被拉住，她轻轻用力一拉，他的腰更弯了，温热的气息从脸上飞快拂过，眼皮上传来温暖又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眼前似乎有阴影一晃而过，在这冬夜带来一阵清凌凌的苹果香。
　　颜妍飞快地收回手站直，两手垂在腿侧，拇指无规律地刮着食指，明明事情是她自己做的，却抿着嘴，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顺着衣领消失不见。
　　像是做了坏事。
　　颜洄像是把自己今后所有的迟钝都用在今晚。
　　两个人杵在原地，颜洄眼睛只看她，颜妍却眼睛飘忽，盯着地上的影子也不看他。
　　人是自己亲的，可那是凭一时冲动，亲完后脑袋就宕机，下一步怎么做？完全不知道。
　　几秒的时间，却像是安静了很久，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颜妍转身就想跑，总之先回家，其他的回家再说。
　　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拉住手腕转身，抱了满怀。
　　她比他矮那么多，这一抱直接让她的脸埋进了他胸前的羽绒服，上面的拉链冰得她一激灵，猛吸一口气，魂归了体。
　　她还抽空想了想，幸亏是刚刚洗完澡，她没化妆，不然这黑色羽绒服上一个脸状的粉底印，岂不是很尴尬，她以前看剧的时候还和程程为此讨论过，怎样定妆没那么容易脱妆。
　　可是，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