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妄难成》困成昏头崽

3、救人 一道沙哑的

　　一道沙哑的男声闯入了我的梦境。
　　“姑娘，姑娘？醒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有些破败的床上，额上搭着一块被水润湿的布。
　　耳边是“噼噼啪啪”烧柴的声音，屋里有一老一少。刚刚叫醒我的，是那个老人。还有一个小姑娘用纯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姑娘，醒了就下来喝点粥吧。”老人和蔼的笑，转身去灶台旁盛粥。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下床时仍觉得浑身乏力。小姑娘突然冲了过来，热乎乎的小手握住我的手，甜甜地道：“姐姐，我牵着你走。”
　　到桌旁坐下时，我仍然是紧绷的状态，我不敢放松警惕。老人笑眯眯的端来了粥，并嘱咐我趁热喝。
　　可我不敢喝。我坚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小姑娘天真又充满疑惑的问：“姐姐，你怎得不喝？”
　　老人呵呵的笑：“喝吧，喝吧，我还放了些糖。”
　　热粥蒸腾出混着些甜味的米香气。小姑娘盯着我手中破了些碗沿的碗，不住地吞着口水。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中的碗递给她说：“你先喝吧。”
　　这个家，看起来属实不像家境好的样子，估计小姑娘也饿坏了。
　　她摆手道：“不用不用啦，爷爷说先给病人喝。”她眼睛弯弯的，小脸阳光明媚，我盯着她，有片刻的失神。
　　我已经忘记我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我回神。执意要给她。她不得已的接下，喝了小小的一口。
　　我确认了碗里没有毒。
　　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愿意相信他人的善意。
　　我低垂着眼喝粥，掩住了眼中的一片嘲讽。
　　“好喝嘛！姐姐！”小姑娘又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凡尘烟火的温暖了。我强扯起嘴角对她笑了一下，她好似受了什么鼓舞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吗？我和爷爷在雪地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冻僵了！我当时可害怕了，差点就以为你活不过来了！”
　　“还好爷爷是郎中，他说你还能救回来，我们俩就把你带回家啦！”
　　小姑娘笑成一朵花，老人在旁边拈须，也只是笑。
　　我不经意的竟也抿嘴笑了起来。
　　我启唇道：“谢谢。”忘了多久没有说过“谢”这个字了，这么多年，也都是我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从未有过人帮我一把，能让我说出谢谢。
　　老人留我再多住几日，休养身体。我竟有些贪恋这种温暖与善良，点头应下。小姑娘在旁边蹦蹦跳跳：“太好啦！姐姐能留下陪我玩啦！”
　　小姑娘告诉我她叫阿沅，她爷爷曾是宫中的太医。后来为什么出了宫，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爷爷把她一起带走，就来到了这个小村庄。
　　“不过这里的人都很善良，我也很喜欢他们！”阿沅笑眯眯的。
　　我受她的热情感染，我悄声说：“阿沅，告诉你个秘密哦，其实我也是从宫里出来的。”
　　阿沅一愣，说：“我才不信呢！姐姐糊弄我！我不依了！”她佯装生气的撅起嘴。
　　我想，也是，我堂堂公主竟混得连宫女都不如，也不怪阿沅说我骗她。我心中一阵泛苦。
　　老人却说：“阿沅，不得无礼。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我猛地抬头，目光对上老人充满深意的眼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老人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老人转瞬又恢复和蔼的神色，他问我：“姑娘，你原先......是不是中过毒？”他问的小心翼翼却暗含几分试探。
　　我几乎一瞬间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我换上一副伪善的笑容。我说：“怎会呢？我从小都没有中过毒的，难道是爷爷给我把脉感受到我体内有毒素么？”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波浪。
　　我中毒是在我四岁那年，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事被皇帝一手压下来，除了林挽和皇上，宫里的人一概不知。来给我解毒的太医，也是从小就给皇上治病的值得信任的老太医。遇上其他妃子来探看我的病情，林挽也只是推脱说我生病，不好过了病气给其他娘娘。宫中传闻一时玄乎其玄，但是林挽只是装傻，闭口不谈。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每三个月就要按照林挽手中的药方喝一次中药，不然就会头痛欲裂，宫中几个老太医都对这个脉象极微的毒束手无策，能感知到这个毒的人更非平常郎中。
　　这老人，即使是宫中出来的太医，也绝非等闲之辈。我疑虑顿生。
　　我和老人对视着，他依旧笑着，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可是在这其中，我却读出了一丝算计。阿沅感受不出这紧张胶着的气氛。她扯我衣角，她说：“姐姐，我们去河边玩吧。”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计划着如何离开。老人笑着送我们出了门。
　　快走到河边时，我好似看见一个人浮在水上，再一眨眼，那人却沉到了水中。
　　太远了，我不敢确定。阿沅却大叫：“快救人！姐姐！有人沉下去了！”我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让阿沅在原地等我，我冲到河岸边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冰冷的水转瞬包裹了我，冬天的河水刺骨，我觉得自己快冻僵了。
　　水下，我看到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缓缓下沉。他紧闭着眼，一串串水泡从他的嘴边漾开，他显然是故意寻死。
　　我眸色一沉，飞快地游向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扯向水面。我本就病弱未愈，又拽着这个不轻的家伙，浮浮沉沉的，我竟呛了好几口水。
　　终于游到了岸边，我不住地咳嗽着。阿沅跑来抱住我，眼中含着水光，哽咽着说：“姐姐，你没事吧？”我揉揉她的头，心头软成了一片。
　　原来也会有人关心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