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拯救我了》天七叨

2、草莓糖 数学课

　　数学课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束中漂浮，像是被定格的时间颗粒。萧见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瞥见身旁的佟遇已经放下了笔，侧脸对着窗外发呆。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天，佟遇几乎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萧见扫了一眼自己的小测试卷，确认无误后也放下了笔。他悄悄观察着佟遇——这个男生总是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佟遇的手指修长苍白，此刻正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涂画着什么。
　　出于好奇，萧见假装调整坐姿，往佟遇那边靠了靠。草稿纸上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紧：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人，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铁栏杆，角落里还画着一个破碎的心形。
　　这不像是一个高中生会画的画，更像是……某种求救信号。
　　萧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同桌。佟遇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那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淡，整张脸像是被精心雕刻过一般，却又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脆弱易碎。
　　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佟遇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萧见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撕下一张便签纸，犹豫了一会儿，写下：“同桌，吃糖吗？很甜。”然后推了过去。
　　佟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纸条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疑惑地看了萧见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萧见读不懂的情绪。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不吃，谢谢”，然后将纸条推了回来。
　　萧见看着那四个字，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失落。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草莓糖，这是他妹妹昨天给他的，固执地放在佟遇的课本旁边。
　　佟遇盯着那两颗包装鲜艳的糖果看了很久，久到萧见以为他不会接受时，他才极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没有吃，只是将糖果收进了笔袋里。
　　下课铃响起时，萧见还在想着佟遇草稿纸上那些阴暗的画。
　　他拦住正准备离开教室的苏靳安。
　　“你知道佟遇是怎么回事吗？”萧见压低声音问道，“他是不是生病了？”
　　苏靳安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就是……感觉他不太对劲。”萧见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那种莫名的感觉。
　　苏靳安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凑近萧见：“我听小道消息传，佟遇虽然成绩很好，但他家里情况很糟。父母感情破裂却不肯离婚，整天吵架，对他也不闻不问。上学期他好像还……”
　　“还什么？”萧见追问。
　　“没什么，可能只是传言。”苏靳安摇摇头，“总之他性格孤僻是有原因的。”
　　萧见回到座位时，佟遇还是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一本课外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驱散不了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气息。
　　萧见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流浪猫，那只猫总是躲在角落里，即使给它最好的猫粮和最柔软的窝，它依然保持着警惕，仿佛随时准备逃走。
　　“佟遇。”萧见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你有什么爱好吗？”
　　佟遇似乎没料到会被搭话，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我吗？”
　　“嗯，你，我问你呢，佟遇。”萧见耐心地重复。
　　佟遇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有多复杂。
　　“什么爱好？我不知道。”他最终回答，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萧见注意到他说“不知道”而不是“没有”，这微妙的差别让他心头一动。
　　“那你排斥打篮球吗？”萧见继续问道，“如果不排斥的话，我带你打篮球，怎么样？”
　　佟遇明显愣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嘴唇轻轻抿起。
　　萧见能看出他在犹豫，在权衡拒绝的礼貌和接受的勇气之间挣扎。
　　“我……不太会。”佟遇最终说道，声音里有一丝萧见从未听过的迟疑。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萧见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放学后体育馆见？今天作业不多。”
　　佟遇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萧见还是捕捉到了。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解开了一道难题的第一步。
　　放学铃声响起时，佟遇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他透过教室窗户望向远处的体育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的那两颗的草莓糖。
　　“走啊，佟遇！”萧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佟遇差点打翻水杯。萧见已经换好了红色球衣，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去洗手间冲了把脸。他整个人散发着薄荷味洗发水的清香，在夕阳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体育馆里回荡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佟遇僵硬地站在场边，看着萧见灵活地运球上篮，球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健康的小麦色腰腹。汗水顺着他脖颈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来试试？”萧见突然把球抛过来。佟遇手忙脚乱地接住，皮革触感陌生又温暖。他学着萧见的样子拍了两下，篮球却像活物般从指尖溜走，滚到场边。
　　萧见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得像初春融化的溪水。“没关系，我第一次打球连球都接不住。”他小跑着捡回球，站到佟遇身后，“手要这样放。”
　　佟遇瞬间绷直了脊背。萧见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温度。那双打过篮球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指腹有薄薄的茧。
　　“手腕发力，不是用手指。”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佟遇的耳尖突然烫得厉害。
　　篮球划过弧线，竟然擦到了篮筐。萧见欢呼着对他鼓掌：“看吧，你很有天赋！”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让佟遇想起自己养过的金鱼，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品种，外婆却总夸它游姿特别优美。
　　暮色渐浓时，他们坐在场边休息。萧见拧开矿泉水猛灌，喉结上下滚动，漏出的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佟遇小口抿着自己那瓶，突然发现西边的晚霞是红色的，和口袋里的糖纸一模一样。
　　“明天继续？”萧见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见佟遇点头，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接着！”
　　佟遇接住一看，是包崭新的草莓软糖。包装袋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就像此刻胸腔里突然加速的心跳。
　　那天晚上，佟遇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萧见给了我两颗草莓硬糖和一袋草莓软糖，他一定很喜欢吃草莓吧，他还教我打了篮球。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永远不会黯淡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注意到我，但那种感觉……不坏。”
　　他停下笔，从笔袋里取出那两颗糖，在台灯下凝视了很久。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入口中。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扩散开来，陌生又温暖。
　　月光静静地洒在窗外，为即将开始的情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