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笔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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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佟遇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挤压进这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里。
“我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光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只知道，我好像溺在这黑暗泥垢之中，无人发现，无人拯救。”
停下写日记的手轻轻垂落在一旁，毫无生气，似乎还有些病态。那双手的主人更是面色苍白，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大概是习惯了孤身一人吧。
窗外，初秋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却始终无法触及佟遇所在的角落。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苦笑。
“佟遇！下来吃饭！”楼下传来母亲不耐烦的喊声，紧接着是父亲低声的抱怨：“喊什么喊，他自己不会看时间吗？”
佟遇合上日记本，将它塞进枕头底下。那下面还藏着几片药——医生说是抗抑郁的，但他总觉得没什么效果。或许是因为药物治不了这个家的病。
餐厅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凝重。父亲埋头看手机上的股市行情，母亲机械地往碗里夹菜，谁也没有看谁一眼。佟遇安静地坐下，端起碗筷。
“开学第一天，别又给我惹事。”父亲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离开手机屏幕。
佟遇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知道了。”
“王叔今天送你？”母亲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
“不用，我骑车去。”
父亲终于抬起头，皱眉看了他一眼：“那辆自行车？”
“嗯。”
“随你便。”父亲又低下头去，“反正那车买来你也没骑过几次。”
在别人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出去旅游时，佟遇的爸爸妈妈当着他的面吵架；在别人的爸爸妈妈接送孩子上学时，佟遇的爸爸妈妈让司机去送他上下学……压抑的环境，糟糕的心情，即便是有再高的承受能力大抵也会受不了吧。
“我吃好了。”佟遇放下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
“又剩饭，”母亲皱眉，“浪费粮食。”
“呵”，佟遇轻笑一声，起身换衣服，即使没有人关心，也总不能死在家里吧，再让别人晦气也不太好。
佟遇再次拒绝了王叔要送他上学的建议，骑上了刚才和父亲说的那辆自行车——一辆昂贵的碳纤维自行车。这车买来后他几乎没骑过，今天却鬼使神差地想用它。
也许在别人看来，阳光明媚，空气新鲜，深呼吸一口，心情都能好上许多。但在佟遇的眼里，什么东西也都像是失去了活力，就像他一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绿色色块，行人的笑脸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的电视画面。
今天是临城一中开学的日子，路上都是学生和家长，人多的都赶上菜市场了，嘈杂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街道。佟遇放慢车速，机械地躲避着人群。
“诶，你们快点啊，今天早上还要分班，别又被秃头逮到迟到”，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似给这闷热的氛围灭了火。
佟遇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蓝色的身影就从他身边掠过。一个身穿蓝色校服的男孩子骑着单车从人潮的缝隙中灵巧地挤过，风吹起他敞开的校服外套，像是一面张扬的旗帜。男孩回头冲身后的同伴笑着喊话，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一切都那么鲜活生动。
停好车子，落了锁，佟遇背着书包走向校园栏，上面贴了每个学生新的班级。临城一中的传统：学生在每一次升级中都会调班，并根据成绩情况分配教师授课，这也是为什么临城一中的升学率高的原因。今年已经高三了，这是最后一次分班了。
“一班”，佟遇看完之后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佟遇，萧见，他俩的名字好配啊！”
佟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在他下面的名字—萧见。两个名字紧挨着，像是被命运随手写在了一起。
佟遇自嘲般的笑了笑，萧见，他是知道的，那个阳光活力的男孩子，校篮球队队长，长的也很帅，学校迷妹一大堆。但是他这种人怎么能和萧见一样呢。他加快脚步，找到班级，乱哄哄的，整个教室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佟遇微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这种热闹与他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了。
“我靠，又来一个大帅哥，这让我们怎么活，”说话的男孩子看着佟遇，抓了下头，伸手说：“你好，我是苏靳安。”
佟遇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运动手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一下，说：“佟遇。”
这还是个冰山大帅哥啊，苏靳安心里想。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佟遇已经转身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阳光很好，佟遇却伸手拉上了半边窗帘，将自己笼罩在阴影中。他擦了擦桌子上的土，放下书包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教室里的一尊雕像，与周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佟遇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试图用阅读隔绝外界。但开学的兴奋让同学们格外吵闹，笑声、交谈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握紧了书页，指节发白。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佟遇抬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那人的睫毛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是萧见。
那个骑车的男孩，那个名字与他并列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几本书，校服外套依然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佟遇愣了一下，说：“没人，可以坐。”说完便扭头趴在桌子上，用后脑勺对着新同桌。
“谢啦！”萧见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爽快地道谢后坐下来，开始整理书本。
佟遇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的存在。萧见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气，可能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得不像话。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活力，连放笔的声音都比别人轻快几分。
“喂，萧见！”苏靳安从前排转过头来，“暑假篮球联赛打得怎么样？”
“还行吧，拿了区冠军。”萧见笑着回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牛逼啊！不愧是咱们校队王牌！”
“少来，新学期好好训练，你也该上场了。”
佟遇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这才是正常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生活吧？有朋友，有爱好，有可以骄傲的事情。而他呢？除了满抽屉的抗抑郁药和写满阴暗想法的日记本，一无所有。
“你，你还好吗？”
佟遇猛地睁开眼，发现萧见正看着他，眉头微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抓着左臂——那里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没事。”佟遇迅速松开手，重新趴回去。
萧见似乎想说什么，但班主任此时走进了教室，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新学期开始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
佟遇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讲台。他能感觉到萧见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这让他如坐针毡。为什么这个人要关注他？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把他当成透明人？
下课铃响，佟遇立刻起身想离开教室，却被萧见拦住了。
“等一下。”萧见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创可贴，递给他，“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这个……可能用得上。”
佟遇盯着那盒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喉咙发紧。多少年了，没有人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痕，没有人问过他“还好吗”。
“谢谢。”最终，他接过创可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萧见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刺眼：“不客气，同桌。”
佟遇攥紧那盒创可贴，第一次感到黑暗的世界里，似乎有一线光照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