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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中雀与春月柳 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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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以后。
她坐在咖啡馆里,背倚着古铜色的高脚椅,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咖啡杯,扫了一眼对面这个坐得板板正正看起来未成年还带着星星眼的男孩子,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姜女士口中的稳重聪明有前途。
但是为了打破尴尬,还是开了口:
“这位小——朋友,你今年多大。”
“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开口,随即又歪歪脑袋补了一句:“放心吧,阿姨,不犯法。”
听到中间两个字,她这才抬眼端详起对面直直坐着的这个人来。
不得不说,除了稳重聪明有前途,姜女士说的都对。
长得够好看了。
端正干净又有朝气。
只是有些稚气未脱,白净的脸蛋和他浅苔色的卫衣一起,看上去像是唇红齿白枝叶招展的春月柳。
可惜了,是个把年纪写在脸上的男孩子。不合适。
但她深知自己作为“长辈”需要展现什么样的姿态和素养。
也就是说,做人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没必要跟孩子计较。
“你想要自由吗。”
男孩子可能到底还是想起今天的主题,开始主动搭起话来,但内容却有些令人费解。
她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有些好奇。然后听到他又自顾自接了一句:
“正好,我只有自由。”
原来如此。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因为家世,她随时都被无数人盯着。就像只向天空敞开大门的笼中雀,就等着什么时候被哪只徘徊在门外不怀好意的飞禽走兽给叼走。谁拥有了她,谁就是赢家。
但是小雀哪有这么容易叼,这也是她独自生活多年的原因,与其没有结果,不如直接舍弃开始。
没想到这孩子还是个披着柳树皮的棕榈。倒是有点意思。
她再次抬眼看了看那张脸。
对面的男孩子依旧坐的端正,笑容如同三月里带着青草味的春风,眼里却没有了刚刚的水雾,清亮极了。
明明是大白天,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
“在夜色中,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
“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舒。”
呦,还真是棕榈科。是棵小椰子树。
这场相亲结束的快速又潦草。
虽然结论是人不靠谱,但是事情可以考虑,她想。
说不定,这是笔好生意。
她记得很清楚,在这之后,他们迅速建立了契约关系,并且约法三章。不干预双方私生活,重要场合必须双方出席,等他事业稳定,她心有所属时,契约随时结束。
但是她却不太记得自己答应签订这份协议的原因了,可能是自己刚好没有组建家庭的打算,可能是对方的年纪让她觉得自己能够驾驭,可能是他的野心让她觉得他们不会有任何后续,也可能单纯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养养眼也未曾不可。
所以,在她了解到还在上学的他需要靠自己来赢得家人的信任以及高份额的股权之后,仍然选择了他。
只是笔交易而已,很划算。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业内大小企业。
谁都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联姻,
只可惜让这么个小孩捡了漏。
可惜了,真可惜。
说不定会有变数呢,他们都这么想。
只有他俩坚决对外宣称这是爱情,要携手冲破流言蜚语和顽固偏见的无法拆散的爱情。
订婚宴那天,阳光正好,他穿着深灰色礼服朝她走来,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玫瑰上金色的巴洛克皇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又夺目的光,在这耀眼里,他们牵着手相视一笑,脸上都是幸福。
在敬酒前,他俯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是我不得不娶的皇后。”
她抬头看了一眼,
说这话时,他是笑着的,依旧清新舒展似春月柳。
她也跟着一起笑,脸被玫瑰衬得微红。外人眼里看起来甚是亲昵。
没曾想到,这句话却成了两人命中注定的枷锁。
这却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当他们紧握着手见过彼此的家长后,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毕竟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可是,故事总是朝着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在这场协议里变了质的。
可能是每场精心策划的旅行里意外的惊喜吧。
在海滩上看到跨年烟火盛宴时,她看着身旁的他,好像长开了些,侧脸线条俊朗明显了。在夜色的巨大光斑里,他的青草味沾了些烟土尘埃,人也更加的柔和真实。
她想,原来人生是可以有温度的。或许这场协议也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冷血。
也可能是在他毕业典礼上被打趣时手里沁出的薄汗和暖意。
阳光底下,她举着相机给他拍照,草地上的杏色小高跟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的亮眼,还有不少学弟学妹上来凑热闹,但是他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然后朝大家爽朗一笑。
在初夏湿润黏腻的天气里,手心开始微微生热。
或许是江边深沉月色下的不明所以。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他在妹妹的生日派对上所受的冷嘲热讽,这才明白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说谎。
她一直知道他在家里可有可无,却没有这般亲眼见过。
难怪,他的青草味里从来没有温度,只有释然和清朗。
她当时便生出了莫名的情绪来。于是抬起头,面对他的家人说到,
我们在一起的人生还太长,
以后,需要你们多多指教了。
然后拉着他的手借口单独约会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那天夜色深沉,月光朦胧。
他们走在江边,微风带来了一丝丝清凉的湿气,也沾湿了他的干净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把他的真实生活展示给她看,眼里没有星星,没有不甘,但却更让人心疼。
于是还带着醉意的她便捧着那张脸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擦了擦他眼下的雾气,然后雁过不留声地潇洒一笑,想借此安慰他一下。虽然好像偏了,她的唇碰到了他的嘴角。
看到他错愕的眼神时,她才开始清醒,一时冲动。
真的是一时冲动。
于是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跑走了。后来再想开口,但是看着他无事发生的表情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谁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自己也是。
只能默默祈祷这件事没有人会记得。
但这些都不要紧了。
反正要离开了。
其实早在他进入他爸公司拿到自己原来股份的时候就应该离开了,只是因为她莫名生出的不舍和侥幸,于是一拖再拖。
直到她看见他办公室的抽屉静静躺着的信和白玫瑰时,才明白这是一场只有自己陷进去的梦。
那些美好都是事先设好的陷阱。
白玫瑰一直在他的心上,从未离开。
她没有把协议告诉姜女士和父亲,只说是自己变了心。
只有自己知道,从一开始所有都是假的。
他不可能是她的命中注定。这只能是一场闹剧。
现在,她想结束了。
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窗外的白月光和胸口的朱砂痣。
只有他短暂的出现过,留下长久不褪的痕迹。
可是却决定要放手了。
因为他不是朦胧月色,是三月正好的阳光,拥有自己生命的日出和日落。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未来。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有些愕然,却仍然给了祝福和拥抱,
“恭喜你,再见。”
只是在松手时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微笑,一如既往,释然清朗。就好像风吹柳叶,荡起了湖面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
“也恭喜你,再见。”
转身后,她摆了摆手,作为最后的告别。
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入了夜色当中。
这些朦胧夜色里的回忆,她拥有过,就够了。
以后这些回忆,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拥有了。
这次,真的没有以后了。
----------------------Fantastic Night--------------------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