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封情书》至南

11、阴冷夏雨

　　柯城迎来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雨。
　　洛栩时睡眠浅，夏天闷热，房间没有关窗子，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下雨的声音。洛栩时打开床头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
　　现在已经凌晨3点半，天有些蒙蒙亮，雨下得很大，外面的一切都只能隐约看到些轮廓。渐渐起了南风，风吹不来槐香，却送进了冰凉的雨水。
　　洛栩时把头伸向窗口，任雨水打在脸上。雨滴进了眼睛有些酸痛，少年闭上眼睛仰着头，雨水又流进了鼻腔，他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把头转过来大口呼吸，缓过来后他靠着椅子笑了起来。
　　洛栩时爱上了窒息感——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颅，肺压得生疼，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疼痛也提醒他自己不怕死。
　　早晨5点时洛栩时睡着了，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他没有做梦，脑袋浑浑噩噩的，还有些胀痛。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发烧了，应该是之前淋雨弄的。起床后冲了热水澡又吃了感冒药。
　　外婆每天醒得早都会去买好早饭，昨晚下了雨，老人出去不方便，洛栩时先去买了早饭回来，今天天气有些凉，豆浆卖的快，只剩下一杯了。回到家门口他向槐树下瞥了一眼，又快速看了眼四周，没看到季诺。
　　洛栩时把豆浆和早饭给了外婆，对方接过后放在了桌子上。老人看着洛栩时脸色不好:“小时是不是生病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碰洛栩时的额头，被少年躲开了:“没有姥姥，昨晚睡得晚，窗子没关可能着了点凉，我吃过药了，你吃过饭后就待在家里，天气不好就别出去了”
　　老人看洛栩时态度坚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豆浆塞给他:“豆浆还是热的，我也喝不下，你拿着在路上趁热喝了，一会我烧点热水喝”。
　　洛栩时看着老人皱起的眉头，放软了声音笑着说:“我回来路上都喝过一杯了，再喝一杯怕是会闹肚子”
　　老人信了，连忙说:“哎呦，那不能喝太多，你在学校多喝点热水，午饭也要多吃”。洛栩时点头答应，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槐树下面依然没有季诺的身影。洛栩时没来由地有些难过，人在生病的时候都是讨厌孤独的。
　　洛栩时到教室时季诺那里是空着的，徐初也还没来。徐初上高中后就不再和洛栩时一起上学了，这是洛栩时要求的，徐初早晨起得晚一些，洛栩时不喜欢等待的感觉。小时候他一直等人把自己拉出那片黑暗，等到最后他跌落进了更深的深渊。外婆出现拉住了他的手，可是他的身体一直悬挂在那片深渊中。
　　他拿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涂涂画画，他画得是青石小院前的那棵槐树。头又开始痛了，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箱。
　　洛栩时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徐初到班级时看见洛栩时正在刷题，一只手低着头，神情恹恹的，旁边季诺的座位是空的。他快步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时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季诺没和你一起来吗”
　　洛栩时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样，头也没抬的回道:“睡晚了”
　　徐初又看了眼后面的空座位，没再问季诺的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了洛栩时的桌子上:“喝点牛奶时哥，不舒服趴一会吧，别总逼着自己做题”。
　　洛栩时说了谢谢，从桌箱里抓出一把糖递给徐初，是当时何灵灵给他的那包。洛栩时不喜欢吃糖，但是据说吃糖会使人心情变好，他今天才拆开。
　　第一节课下课季诺还是没有来，洛栩时中途打开微信发现依然没有对方的消息，他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手指在屏幕上打出了“怎么没来上课”，但是最后全都删掉了。
　　头更痛了，洛栩时又吃了一片退烧药，迷迷糊糊地挺过第二节课。大课间徐初擅作主张地帮他去老吴那请了假，洛栩时也没拒绝，他是真的很难受，连着眼睛都痛。
　　所有人都去操场了，剩下洛栩时一个人在班级，他感觉有些冷，披着徐初的外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洛栩时睡得不安稳，梦里梦见季诺站在槐树下冷冷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等你是理所应当，你不配！”说完季诺转身走向巷口，洛栩时下意识要上前抓住对方，可是他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里，无论怎么用力走走不出这片阴影。他瞪大眼睛看着季诺越走越远。巷口站着一群人，徐初，白九晨，江磊，陈橙橙……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有说有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仿佛看不见自己一样……
　　季诺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洛栩时趴在桌子上，睫毛轻颤，身体发着抖。他快步走到座位旁，刚要伸手叫醒洛栩时，他自己就睁开了眼睛。
　　洛栩时眼睛没有焦点，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他好像还没从梦里抽离出来。
　　季诺看到这样的洛栩时一下慌了，下意识揽住了洛栩时的肩膀轻轻拍着，对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眼睛也渐渐有了焦点，小声的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季诺没听清:“什么？”
　　洛栩时直起身:“没什么，你怎么没来上课”，睡了一觉洛栩时头痛有了缓解，但是嗓子不是很舒服，声音有些哑。
　　季诺抬手摸了下洛栩时的额头皱起了眉:“你发烧了？吃过药了吗”
　　洛栩时点了点头。
　　季诺拿起洛栩时的水杯起身去外面接热水。洛栩时看着对方高挑的背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救救我吧”
　　喝了热水洛栩时舒服很多，季诺看到洛栩时脸色好了一点才开始解释今早的事:“早上白九晨家阿姨不小心扭了脚，我和白九晨着急送阿姨去医院都没带手机，阿姨的儿子离柯城远，我俩帮忙办理住院就耽误了时间，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不能等你一起走”。洛栩时并没有问为什么没等他一起来学校，而是问怎么没来上课，但是季诺下意识得觉得洛栩时很在意自己没等他上学。
　　洛栩时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水杯，听完季诺的话后也没有抬头看他:“阿姨怎么样，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但是也不能继续做饭，先住两天院，他儿子会接他回他那里”
　　“那就好”，洛栩时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季诺莫名有些心慌，洛栩时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认识时那样，对任何事都不怎么在意，甚至对自己有了疏离。
　　“怎么感冒了”，季诺说完又看了眼对方身上的外套:“徐初的衣服？昨晚下雨了，你今早没穿外套来吗”
　　洛栩时终于回过头看着季诺，嘴角也有了笑意，可是眼睛没有像之前那样弯下来:“昨晚睡前没关窗着凉了”
　　季诺很后悔自己早晨没带手机，没能发消息提醒洛栩时穿外套，又后悔自己昨晚没看天气预报提醒对方关窗。甚至现在想把徐初的衣服扔回座位，然后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披在少年身上。
　　季诺知道洛栩时现在很不开心，他在和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就像是好不容易沐浴了一会儿阳光，然后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
　　大课间结束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班级，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就充满了声音，洛栩时拿起笔继续做题。季诺有些难受，手里的笔转两圈就掉在桌子上。
　　徐初卡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罐黄桃罐头，直接放在了洛栩时的桌子上，趁老师还没来快速地对洛栩时说:“时哥你中午把罐头吃了，据说吃黄桃罐头感冒好得快”，说完也不等洛栩时反应就转过了头。
　　洛栩时把罐头收进桌箱，拿出手机给徐初转了30元。徐初看到消息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洛栩时，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摆出心碎的表情捂着心脏。
　　“徐初你给我上后面站着！自己不好好上课还打扰别人！”老吴的声音一响起徐初立刻拿起教材向后面走。
　　洛栩时低下头笑了笑，季诺看到洛栩时眼睛弯弯的，自己的心里更堵了，转过头狠狠地剐了一眼徐初，对方正没心没肺地玩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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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诺感觉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洛栩时依然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也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放假也会一起出去放松，但是在他眼里没有谁是特殊了——他不再看着自己的眼睛笑了。
　　之后每一次下雨季诺都会提醒洛栩时带伞穿外套，也每天都在院子前的槐树下等他一起上学，但是季诺却感觉洛栩时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对自己说了太多的“谢谢”。洛栩时会给他们买水或者雪糕，不过季诺知道，洛栩时这样做只是不想亏欠任何人，不想和任何人建立亲密的关系。
　　时间就这样越走越远，一张张试卷和一本本笔记就是学生们的生活。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高一的生活宣告结束，老吴把这间生活了一年的教室装进了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