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之时》川西多喜

13、谁担心谁啊！

　　我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已经沾上泥泞的，可怜的戏服。虽然我很不想站在下方的那几个人看见我的这副狼狈模样，但自己心里知道刚才和现在的姿态已经全部他们被收入眼底。
　　拜托，我可是影帝盛沧海诶，谁出丑都不能轮到我出丑吧！
　　还有，别人就算了，为什么偏偏又是她！
　　我心力交瘁地在原地站着思考了一会儿，想往旁边走原路返回，却发现自己来的那条小路就在刚才的这一段悲催时间里栏上了几个“道路维修，禁止穿行”的巨大路障。
　　现在，倒霉的我想要回到自己的剧组，只能走石台旁边的另一条路，而这条路上，无论你要往哪里逃，必经的都是现在下面那三个人站着的地方。
　　还好我带着眼镜，隔着挺远就能看见我剧组那边的群众演员们已经逐渐往我们组拍戏的地方聚拢，看来我也差不多时间该回去了。
　　嗯，好吧，只能走这里了。
　　我默默地朝着那条小路走，在下楼梯时小心地提着我的戏袍，让自己别再被它绊个狗吃屎。
　　走到了平地上，前进十几米就是白蓉烟所在的剧组范围之内了，我需要走一条曲线绕回去，这使我不得不再经过一下她的面前。
　　我逐渐靠近这群人，隔着他们几米之外举起手，展开手掌朝他们打了个小小的招呼，意思是“Hello”，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一定很傻，就马上把手放了下来。
　　白蓉烟视力一百分的助理在我即将要走到他们身边时率先热情地朝我大喊，“盛老师，你也在这里拍戏！”
　　我尴尬地笑笑，想要控制自己的余光不要扫到助理旁边的某人身上。
　　与白蓉烟对戏、大笑、二次合作的男演员连忙伸手扶住走过来停在他们面前的我，表情关切地询问道，“盛老师，刚才没事吧。”
　　我很想翻个白眼给他，因为我现在实在是不想提起刚才出的糗，但我毕竟还是见过大场面的，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屁事就给人家甩脸子看。
　　我尽量挤出一个感动而欣慰的微笑，因为现在旁边真的没有能给我照的镜子，所以我实在是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是否足够自然。
　　“没事儿，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谢谢啊。”
　　“没事就好，盛老师要注意安全。”
　　我看着面前的男演员，真的可以用“丰神俊朗”四个字来形容，一张建模脸，天然生的浓密的眉毛和眼睫毛，剑眉星目，配上他们这个剧组砸了大价钱的服化道，真的是像动漫里的人物一样。
　　助理看我一直没和白蓉烟说话，带着眼色地推了推白蓉烟，大概是希望她赶紧和我这个资历较深的前同事联络一下革命情感，不要开罪了我，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在内娱的娱乐圈里混。
　　“盛老师，小白这几天还经常提起您呢！她还说有空想要继续向你学习拍戏的经验。”
　　我看着白蓉烟脸上几丝一闪而过的迷惑，就知道她大概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助理也是太会来事了，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说啥了。
　　余光里看到她抿了抿自己的嘴，想要开口又不能很是自然地开口，我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还是躲不了这一关......我十分光明正大地把脸朝向了白蓉烟，将眼神投在她的脸上，然后朝她摆出谈合作时才用得上的商业微笑，她却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像若有所思，有些心事的样子。
　　旁边的男演员看了她一眼，“小白，你没事吧。”他的眼睛担心地看着白蓉烟，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小白！小白！他居然敢叫她小白！
　　我及其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瞪他和踹他的冲动，但是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他这么亲密地叫白蓉烟呢？甚至如果我自己叫她一声小白，我都一定会把自己给埋汰死。
　　于是我又自己和自己作罢。
　　“我没事。”白蓉烟被他一问，才像好像回过神来，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刚才在想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具体内容，气氛在我来了之后顿时有一丝诡异。
　　最后还是她超高情商的助理给我们打的圆场，其实我觉得她的助理如果去当她的经纪人也不会很差，这人际交往能力真是杠杠的。
　　“盛老师，我们小白肯定是一见到你就怀念起拍摄《炊烟》的日子来了，以后有空一定请您吃饭聚一聚，您一定要多指点我们小白！”
　　我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明知道是白蓉烟助理现在用来打圆场的客套话，内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于这次虚构再见的饭局有了一丝期待，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好。”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讶异于我比起预料中要认真的态度，白蓉烟的助理也愣了一下，只是继续礼貌地微笑着，没有再搭话。
　　我彬彬有礼地和他们告了别，并且祝他们拍摄顺利，在得到同样客气的答复后往我自己的剧组走去，我忍住自己没回头看她。
　　或许她刚才是觉得见到我有些尴尬吧？我刚才看出她脸上的担心，因为毕竟我们在一起呆过一段时日，虽然不能说是形影不离，但是起码她情绪的一些小变化，我能够十分敏锐地抓住，甚至比起她身边人都快。
　　就像当时一样。
　　她是在担心自己遇到了前搭档，有点场面上的尴尬吧；或许她是原本已经不记得我了，又想起了关于我在剧组对待她的，一些坏人一样的冷漠行径吧。
　　“哥！”大圆看到我挂在脸上的，有点情绪低落地自己走了回来，立马急吼吼地迎上前，“你没事吧？刚才摔了？”她满脸担心，怕我出了什么事又要暂停大半天的工作，手上拿着在小卖店买的创口贴，棉签和红药水。
　　我感到奇怪，朝着她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刚才我独自在石台上散心的时候，大圆又不在。
　　不过刚才还是太紧张了，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膝盖还是有一点削微的擦伤的，现在被人一提醒，倒是觉得膝盖处隐隐地痛了起来。
　　大圆看我一脸问号，连忙回答，“有个工作人员过来跟我说，看到盛老师在刚才摔了个跤。”
　　工作人员？谁啊，我怎么没看到。
　　我怀着疑惑，被大圆拉着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给我涂药水。
　　“那工作人员哪里来的？”我拎着自己衣服的裙摆，大圆给我上红药水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痛，不过只是小小的擦伤，我忍一下下就好了。
　　“这我哪知道？你快先别动了。”
　　“长什么样？”我还是不放心，头脑中闪现过之前白蓉烟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事有蹊跷，想再详细地问一问细节。
　　“穿一身深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年纪也不算大，好像就比我大个几岁吧。”
　　大圆今年也就20岁，看来那个工作人员是个不大的小伙子。
　　就我老，我忿忿地想。
　　下午拍戏的时候，我拿出了很好的状态，所以我们这边暂停休息地很早，全组人员都给我鼓掌，和我对戏的女演员一直“哇哦！哇哦！”地叫，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内心依然满怀迷惑，于是我在我们这个剧组大休息的间隙，去灯光棚里找找大圆说的那个穿蓝色T恤衫的年轻灯光老师。
　　剧组大休息时，中午和下午工作的一批工作人员会进行小规模的换班，在晚上会需要更专业的人员。我听大圆的描述，这位灯光老师年岁也不算大，我估计他不是现在已经走了，就是正在收拾收拾，正准备要走。
　　我朝向四处探头探脑，看着好多晚上工作的灯光老师已经在门口陆陆续续地准备进来了，连忙加快了脚步，但是整个棚子里都没有大圆说的穿着蓝色T恤的人。
　　我朝外走走，来到一条小巷，紧挨着棚子的几块区域里也有工作人员在整理自己用来打光之类的道具，我挨个拍拍肩，然后和对方说对不住认错人了，知道看到最后一段距离里，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小伙子。
　　他听到之前人发出的动静，抬起眼来看我，眼里是防备和奇怪，因为我晚上还有戏，身上还穿着古装。
　　“你谁啊？”他撑着个大嗓门儿，扯开了问我，一听就是东北那旮沓的。
　　“我......群演。问问你，中午为啥和助理区的那个胖妹说话。”
　　“咋地啊？你看上她啦？”他一边整理自己的工具包，往身上一背就站了起来，我用眼睛定睛一量，嚯，身高足有一米九几。他估计还以为我是来挑事儿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着你和她说话，她就很急地跑了，像个鸭子似的，我就是好奇，你和她说的啥。”
　　“哦，害！”他作出努力回想的模样，“好像就是她带的那个男演员摔了伤了，有人让我来找她的。”
　　“谁和你说的呀？”我装作毫不在意，循循善诱。
　　他看我也不是来挑事儿的，就马上放下了戒备，发挥北方人的健谈，和我聊起来。
　　“啊。”他扶了下脑袋，“刚才我在隔壁剧组里等着弄灯光，因为大白天的，光线又这么好，也不是都时时需要，我就进廊檐下的小角落里嗑瓜子。演女主角的那个——哎哎哎，就那个——”
　　我随着他的动作抬眼望去，白蓉烟正在一边的亭子里喝水，拿着的还是我送给她的那个水杯，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的助理和团队此刻都不在她身边。她轻慢慢地喝着水，面前的亭子下是一片充满着凉爽水汽的湖，可能是因为古装剧的道具鞋穿着总归不太舒服，她把鞋脱了放在一边，余下的两只脚时而不老实地交叉晃几下，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我中午在隔壁剧组忙的很，没来得及吃饭，想去拿饭的时候都没有了，正在后面饿着呢，就是她带着个口罩，跑过来和我说话，给了我自己的盒饭，还给我买了汽水。她人真好，嘿嘿，就是不知道演的是哪个角色。”小伙子一拍脑袋，像想起了什么很好很棒的事情一样。
　　“她拜托我让我等下到这个剧组的时候顺便和在助理区等着的那个小胖姐姐，嘿嘿，对我来说是小胖妹妹啦，让我和她说一下她负责带的演员老师摔了一跤，刚才走路走得不太稳当，真是的，这么大人了，听说他演戏演得也特别好，怎么还能把自己摔了，让人担心！”
　　负责灯光的小伙子看上去也不太认识圈子里的演员，不知道我们俩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俩分别是这两个剧组的男一号和女一号。他看我听他说完之后，一直盯着女孩那边也不再搭话，他就跟我哈了一下腰，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其实我心里哭笑不得，我摔的那一下根本都不打紧，我“走路有点不稳当”，不是她自己为了夸大事态的严重性自己瞎胡乱加上去的，那就大概是之前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脚下太紧张了有点打弯弯。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快要没有了，我有些担心她，怕她身边人都不在，她自己晃着脚玩，玩着玩着万一不小心掉进水里怎么办。
　　我整理下自己的衣服，我刚换了一套戏服，这次的服装看着比上一场顺眼多了，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抬脚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