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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平日里硬的 ...

  •   平日里硬的土地此刻踩在脚下居然还有些软腻,大概是被鲜血浸透的缘故。我穿的衣衫是白色的在夜里太过显眼,便随手挖起地上的泥往身上抹。我紧贴着大帐边缘往主军帐附近靠,期间有三两士兵或残着手或瘸着腿依旧从我面前冲进纷乱,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片边壤此时看不出一丝往日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场血战从何而来、何时终结,我还是无法理解君王发起战争究竟能得到什么。

      我摸索着往前走,脚撞到了扎帐篷的大铁钉,又被粗绳划伤了脖子,绕到了外围,这里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接近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我随手捡来一把长刀擦了擦一来防身而来也好折射一些光好看清脚下的路,好在平日里就老在营中四处晃悠,此刻即便天黑凭着记忆也能摸清一二。

      等我摸到主帐时四下硝烟已消散了些去,吵嚷声也渐弱,我猜这定是夜里的小规模偷袭,我军虽有伤亡那个应该也不会太惨烈。我瞧着主帐缝隙里透着一些弱光,应该是烛火,虽然微弱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倒也醒目。我渐渐靠近,小心提防着,隐约间听见了爹爹和周将军的声音,太好了爹爹没事。

      我正要进帐,却听见周将军说:“侯爷想来也看出其中的猫腻了。”猫腻?那倒不是敌军夜袭吗,这算什么猫腻?我想进去问个明白,又觉得我若冲动而入,他们必定结束这个话题,反而对我更加隐瞒,毕竟我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军机要务不该是我接触的东西。

      隐约听见爹爹接着说:“我怎会不知,总不过就是京中那几人的争斗,他们你争我抢全然不顾将士们的死活,我既便再有心也......唉,先不说这些,当下关键是送我家蔚儿回去,这北拓是万万待不得了。”

      “后也放心,在下明白。依我看不必等到惊蛰,明日就送姑娘离开。想来今天动乱姑娘定是受到惊吓,明日你我晓之以理姑娘会回去的。更合况照今日情形来看,军中必有奸细,怕是......”

      “不可妄言,知晓便可。我已年迈,将来定是护不住我邶武侯的一大家子呀!咳咳...”

      “侯爷...”

      “不碍事,原本你我不该妄论皇亲,但想毕你比我清楚,邕王府的那位并不像是有如此谋略的人,军政要事,皇亲避嫌,今上登基前他一直本分,今上年纪虽轻却不是个软弱的,这一点邕王再清楚不过了,想来这一番作为是有人借着邕王的名号暗中操作,朝堂夺权不过是顺手撺掇撺掇罢了。”爹爹咳嗽几声继续说,“这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今上必然也是明白的,他不过是让大家互相厮杀,反正谁胜谁负于他都是有利的。如今只是有些看不清到底何人才是真正的执棋之人。”

      “侯爷现下有何对策?”

      似乎沉默了好一阵爹爹才低低的说“不急,看不清局势前先不急,毕竟是执棋之人,且等他下一两手看看再说。先处置了军中细作再说。”

      细作?难道真的不是简单的夜袭?我来之前便听说朝中有人使诈克扣北拓军需,如今又有细作混在其中,那爹爹岂不太过危险。周将军说明天就送我离开,这次怕是赖不下去了,算了先回京也好到时可以找哥哥和任曜谦问问此事。

      我细听里面聊起了伤亡军需什么的,想着是时候进去了,就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跑了进去......当然即便如此,进去之后气氛还是很尴尬,我看爹爹的眼神觉得自己八成是露馅了,不过也无妨,我这样莽莽撞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我心里总会想着不给爹爹添乱,会潜意识觉得他终归是姜疏蔚的爹爹而非柯然苒的,但我也很清楚,不管我怎么闯祸,爹爹始终觉得我是他的调皮女儿,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怪我,只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任性罢了,于是我就披着这样的保护外衣犯错,说来也奇怪,我越是想要做好女儿这个角色,越是会犯各种错误,我明明很理智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恪守本分,但潜意识里却越来越无畏,越来越像三年前那个任性自私的柯然苒......或许这就是被宠爱的底气吧!

      “蔚儿呀,爹爹知道你舍不得爹爹,但是这里有多危险你也看到了,我儿不妨明日就随周伯伯回去罢,你娘和你哥哥也十分挂念你,不知我儿意下如何?”爹爹试探着问我。

      “......我知道,爹爹放心吧。”

      “蔚儿别难过,爹爹这边一切都好,你就安心回去陪陪你娘,有空跟任家姑娘一同玩耍,万不可再来着边陲之地受苦了。”爹爹说完,周将军可能还怕我不愿离开,就转移话题说:“蔚儿姑娘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不知姑娘看上了哪家儿郎倒是可以此时给你爹爹说道说道,回京之后带封信给夫人,待我老周回京之后说不准能赶上姑娘的喜酒了哈哈哈......”

      “哈哈哈周将军莫要取笑小女了,蔚儿这婚事还得我家夫人说了算数。儿女们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肯定的,但还是要看蔚儿自己的意愿呐!蔚儿你说呢?哈哈哈......”

      “好啦好啦,爹爹和周伯伯别再取笑我了,不就是哄骗我回家嘛,你们放心我是心甘情愿回家的,不会哭闹反悔。”

      “侯爷家的姑娘的确是冰雪聪明,我等粗人心所想姑娘一眼便能识破了。”周将军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早知道姑娘是识大体的,就我这粗笨人才想着耍耍小聪明,这下我等更加放心了,姑娘放心,我周某人必定把姑娘舒舒服服地安全送到侯府门口。”

      周将军哪里像营中将士们传的那般严肃刻薄,这不挺幽默的嘛!我即下决心我在添乱回家了,就先回自己帐里收拾东西,此时已然日上三竿,夜里的硝烟散尽,阳光洒落一地哪里有一丝杀伐的气息,只有星星点点未能擦洗掉的血迹还能感受出那些未走远的魂灵。其实我来北拓这么久了,未曾真正触碰战争,昨夜的肯定只是小打小闹,但在我看来已经是触目惊心。有时候我的确想不通战争的真谛到底是什么,我很难相信真的会有人沉迷血液与暴力,大抵是战争真的可以给他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吧,更有可能的是上战场拼杀的人中没有他。我宁愿相信灵魂是自由而神圣的,我们的战斗是为信仰而战、是为所爱而战。

      夜幕将临时,爹爹着人来,叫我立刻准备好离开,我正纳闷不是说明天走吗,现在将夜了怎么忽然这么着急?周将军冲进来说:“姑娘我怪在下莽撞,还请姑娘现下离开随在下离开。”

      我隐约觉得不对,想要问点什么又觉得他会含糊回答问了也是白问,就想说起码要去拜别爹爹,可谁想周将军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一定要我立刻走。他派了一个士兵去牵马,自己拿了我的包袱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我跟桃叶两个人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但周将军带的路不是出营的大路,而且我能感觉到营中气氛异常。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周将军却说侯爷有令不许同我讲话。这让我更无法安心。

      士兵已经把马牵到跟前了,我一咬牙跨上马就往主帐那边冲去,周将军一看立刻扔下包袱跨马直追。才行出几步四周忽然竖起火把,像昨晚一样吵嚷声四起,像昨日一样大概又是夜袭。我的马儿受了惊,腾空一跃把我狠狠地摔在地上,我顾不上疼痛就往前冲,但还是被周将军拦下来,他把我拽到一边要带我离开,我忽然没忍住鼻子一酸反问他:“若是今日将军的父母人在营中,眼看大乱,将军能以什么样的理由和决心撇下他们不管?”我见他不语,知道他也是将命难违,我也不愿为难他,便也退一步。“将军我知道自己毫无本事,不过是添乱罢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求将军能答应我一事。”

      周将军自然知道我的着急,见我不再胡闹愿退一步,便满口同意:“末将听着呢,姑娘请讲,便是星辰末将也给姑娘摘了来。”

      我解下披风,行了我自到这个世界以来最标准的礼:“我知道将军今天的任务是送我离开,但姜疏蔚在此恳求将军忘记这个任务,回到我父亲身边帮我保护他......”我还没说完周将军就要扶我起来,“将军,连我都看得出北拓的局势,今日的局势,将军更是明白,我只有这么一个爹爹,军中也只有一个主帅,我要他平安,至于我自己,你放心我会安全出去的。”周将军起初不放心,后也也就同意了,告诉我路线,让一个士兵送我出去。

      彼时营中士兵今日格外少些,看似乱作一团吵声遮天但其实好像每个人脸上都颇为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定是提前安排好的。知道路线,我们很快从小路跑出营去,翻过营地南面一座小山丘就算是出了北拓。我们爬到半山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望见营中火光冲天,营外围在火光的映托下似乎有人影移动。不多时营边的火小了下来,周围的吵嚷声大起,明显看得出是两军交火,着黑衣的是敌军,显然夜袭而来,大概是想要重复昨天的突击,只是没有想到反而中了圈套,他们人数多于昨日,警惕性却毫无昨日风采,开始袭击是过于大胆,一股脑地往营里冲,冲进去才发现中了圈套,我军霎时燃起火焰,他们穿着黑衣反而更加显眼。营地外围早已埋伏了我军将士,只等着一声令下从外反包了敌军。此刻敌方腹背受敌死伤惨重,早已苦不堪言,反观我军只有几人受了轻伤。

      我看着战事已近尾声,胜败已然明了,便也安心了,准备返京。这时西北边燃起一阵狼烟,应该是某种信号,而我军营中被围的敌军忽然一个个倒下,应该是自尽了,只是不知道到底生了怎样的变故。

      眼看着东边吐白,一晚的黑暗血腥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我也是时候走了,可当我转身之间,心口忽然剧痛,眼睛在一瞬之间失了光亮,被一颗野草绊倒。桃叶慌忙扶我起来,掏出水带喂我喝水,以为我是熬了一夜太过疲劳了,但我感觉不是这样的,隐约间的心慌让我无论如何也迈不开南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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