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刘小律

3、三、关于央王、墨

　　新婚三日，墨与元穆进宫谢恩，叩见君上。墨轻施脂粉，微暗的脸上一脸沉重，和元穆一起坐在马车上，彼此无话。
　　太极殿上，墨与元穆徐徐叩拜，以郡主之身问候君上（叔父）身体康泰，感念叩谢君上赐婚。礼毕，君上道：“昨日蓟州刺史上书说蓟北之前有变动，你父亲只身平乱，虽然纷乱未决，但身中数箭，我甚是担心”。
　　墨忍着心中的痛楚抬头答道：“父亲为国平乱系职责所在，以一己之力护边城百姓生活安稳，是身为魏国宗室应当担负的使命”。然后又全身叩拜下去，缓缓道：“父亲年迈，膝下也无人子可分担，平乱之事非父亲不尽心尽力，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君上恕罪”。
　　君上凌厉的目光扫向墨，缓缓大声：“你父亲平乱无能，是有罪，但念其年迈，且是朕的兄长，朕自然不会怪罪。”
　　墨不敢言语其他，只叩谢君上宽宥父亲之恩。
　　君上目光扫向近侍，示意近侍走上前去扶起叩拜在地的墨与元穆，然后道：“皇后今日准备了家宴，你和元穆一起过去吧”。
　　墨听闻此言，徐徐起身，和元穆再次叩谢君上圣恩，起身前往牡丹阁。
　　家宴上，皇后娘娘似有似无的笑道“人人都说少将军一表人才，几年历练，果然是愈加神采奕奕，倒是墨儿怎么这么清瘦，在边城的这些年怎么也不好好调养，不能没有我们皇家郡主的气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幼没有母亲照管，所以如此呢。墨早已习惯皇后言辞里的挖苦，宛然笑道：是我饮食挑剔，不喜食肉糜，故而清瘦，非父亲没有精心照管。
　　皇后粲然道：“你叔父为你今日进宫谢恩，昨日便吩咐我仔细安排，这些饭菜你要多吃些”。
　　墨轻轻道“是”。
　　元穆在叩谢皇后之后，断然就坐，整个过程没有关注墨一丝一毫。皇后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家宴完毕，墨与元穆出宫回府，行至长乐街，墨撩起帘布看着外面的襄王府，那也曾是自己的出生之地，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凝望良久，放下门帘，低声轻语：“有时候我真羡慕寻常百姓家的儿女，还能感受到拳拳亲情。自我出生起，看到的就是父亲战战兢兢应对皇权的种种不安；因罪被派往边城戍边，更是终日惶恐；总是谨慎再谨慎，生怕自己有任何不端惹怒君上，如今年迈，仍然要以一己之力血战沙场，只是可恨我是女儿身，不能替父亲分担，甚至连为父亲辩白的能力都没有，为人子女，不能为父亲分忧，亦不能承欢膝下，总是无用”。
　　元穆转身看着满脸泪痕的墨，心中一紧道：“央王身体会逐渐康复的”。
　　墨似乎没有听到，泪却再也止不住，眼泪里是央求父亲带她去边城的无助；是成长岁月里陪伴战战兢兢的父亲应对皇权的隐忍与克制；是父亲战场受伤期盼父亲醒来时的难过；是出嫁时对父亲泪目的心疼，是父亲以戍守边城数年苦寒保她平安长大的辛酸，是出嫁元穆未尝获得一丝温情的辛悲。她也不过是个16岁的孩子，偌大的金陵城，威严的将军府，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听她说心事，她得收起自己所有的柔弱与不能，从此以后他是少将军夫人，再不仅仅是墨，是父亲的女儿。
　　元穆看着伤心的墨，心中恻然：“生在皇家，贵为郡主，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也是如此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