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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家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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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妹,你怎么又在发呆了?”齐鲁敲了敲江南乔的桌面,笑得一脸贱兮兮,“遇到啥糟心事了?说出来让哥乐呵乐呵。”
江南乔看他一眼,表示自己并不想说话。
刚刚结束的周一例会上,她被万主管cue到后难得的走了神,这会儿忍不住又想起前两天何岸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江南乔“咚”的一声把头磕桌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跟成都两人讨论了一整天都没结果的事,这会儿也是多想无益,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刚下定决心要集中注意力,桌上手机一震,罪魁祸首发来信息:“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和你朋友吃饭。”
江南乔根本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如今的何岸泽,自那天早上一别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之前还要奇怪。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朋友,又不能再说是纯粹的普通朋友。
江南乔想假装没看到,对方却不依不饶,穷追不舍,旋即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没关系,今天没空就明天,明天没空就后天,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见我,等你答应我为止。
江南乔自然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捧着手机“嗷呜”一声,脑袋拱进桌上的资料堆里。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何岸泽发这条信息时老神在在、志在必得的模样。
他就像一个耐心用尽的猎手,在最初的周旋暧昧过后,明确且精准地向猎物提出了条件,不容半丝反抗。
最要命的是,猎物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反抗意愿,只是因为不知道猎手到底想干啥,有些许对未知的茫然而已。
南乔犹豫了半晌,还是认真回复了何岸泽的信息:“我再考虑几天,周末我们再约可以吗?”
发出去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商业化,这哪里像是讨论什么终身大事的样子,感觉就是一场商业谈判。
何岸泽却对她这种不回避的态度相当满意,难得地发了一个不知从哪里盗来的丑萌丑萌的“OK”表情包。
江南乔总算舒了口气,不管如何,她还有时间好好理一理这复杂的问题。
不曾想,下午快下班时,刘奶奶直接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吃饭。
刘奶奶告诉南乔自己今天是到医院配药,顺路过来看看她。还特地说明了,她知道何岸泽最近很忙,便没去打扰他,但自己又特别想念市中心的一家本地老字号的红烧肉,所以约南乔一起去解解馋。
南乔怎么可能拒绝这样一位慈祥善良的老人呢?当即表示十分愿意陪刘奶奶探店,顺带问能不能带上成都。
她白天要上班,成都只能自己到处找乐子。刘奶奶也不是外人,自然不会拒绝两个可爱的女孩子一起陪她啦。
不过百密一疏,南乔忽略了成都雌雄难辨的外形特征,当她挽着成都的胳膊出现在刘奶奶面前时,老人的脸色相当意外。
刘奶奶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试图认真仔细把南乔的好朋友看个清楚明白,迟疑地问道:“乔丫头,你说这是你……闺蜜?”
江南乔知道刘奶奶肯定误会了,拉着帅到闪瞎眼的成都坐下后,手心向上朝她伸去。
成都十分有默契地掏出身份证给她。
江南乔把成都的身份证摆到刘奶奶面前,刘奶奶脱下眼镜左瞧右看,末了来了句:“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闺女,果然活久见啊。”
江南乔哭笑不得,刘奶奶最近学会了网上冲浪,用起网络热词来毫不含糊。
成都也被这可爱的老人逗乐了,豪迈地大手一挥:“奶奶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成都知道刘奶奶今天来找江南乔绝对不仅仅是吃饭,乔乔因为不忍让她一人独守空房,才硬把自己拉上,但作为识趣的闺蜜,成都中途找了个理由先撤了,让刘奶奶和南乔能好好说会儿话。
成都走后,南乔给刘奶奶倒了一杯清茶,终于开门见山:“奶奶,您有什么话直说哈。”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刘奶奶对南乔的聪慧通透再了解不过,也就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丫头,小泽是不是跟你求婚了啊?”
“咳咳……”江南乔正在喝茶,闻言忍不住呛了口水。
刘奶奶还真是……直说啊!
刘奶奶知道她害羞,连忙帮她拍背顺气,一边还是忍不住说道:“看来是真的了。哼!我以为这小子有多能装呢,没想到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哪有求婚这么随便的?”老人语气里尽是不满,但脸上却是满满笑意,“咱可不能就这样答应下来,不然太便宜他了。”
南乔又喝了口茶喘过气来,嘴上没有搭话,心里想的是您老这口是心非表现地也太明显了吧。
刘奶奶拉过江南乔的手,布满老茧的掌心握着柔弱无骨的细嫩小手,似乎是在用风霜去抚平青涩。
“奶奶知道,你跟小泽认识时间不长,你有顾虑是人之常情。”刘奶奶温和缓慢地说道,“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小泽。”
“其实,小泽不是我的亲孙子,他是我从田埂上捡回来的孩子。”刘奶奶开口说起何岸泽的身世,见江南乔并无意外,老人了然道,“看来他跟你说过这件事。”
江南乔点点头:“有聊到过一点点。”
刘奶奶笑了下,继续道:“他小时候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那老伴去的早,唯一的儿子娶了媳妇后忘了娘,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多亏了小泽陪着我,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
上次何岸泽对江南乔说起这段只是轻描淡写,但十多年的清苦日子怎么能是一两句话就潦草揭过的呢?
在刘奶奶平静悠长的描述中,江南乔已经脑补出了一老一少相依为命留守乡村的场景,内心不由得一阵酸软。
她虽然也不算命好的人,但至少有十分完整幸福的童年。如果人生际遇按阶段作对比,她显然有比何岸泽更美好的少时回忆。
“当年让小泽跟着我儿子一家去美国,也不知是对是错。”刘奶奶看着江南乔望过来的清澈眼睛,犹豫后还是决定把那些家丑剥给她看,只有了解了小泽的所有,她才能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按如今的说法,刘奶奶的儿子何今成算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了。出身贫寒但相对努力,颇得上司的赏识,又凭借不错的外表博取了老板独生女的欢心,成功当上老板的乘龙快婿,随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聂氏集团。
聂曼,也就是何今成的妻子,对何今成在农村的老妈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不关心不过问不来往,只当何今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后来听说刘奶奶在农村领养了一个孩子,聂曼以为老人是在变相地催生,十分不满,特地屈尊纡贵到何今成老家把刘奶奶狠狠羞辱了一番,气的老人当场心脏病发作,差点没救回来。
聂曼平时虽然骄纵,但也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经此一事,倒也不那么霸道了,开始允许何今成给刘奶奶一些生活费,但对那个领养来的孩子,她怎么都看不顺眼。
随着何今成在聂氏集团的布局,聂氏的业务逐渐向海外拓展,何今成和聂曼在移民前带着何谨兮来跟刘奶奶告别。正好碰到市里最好的两所高中的校长来争何岸泽的入学名额。
何今成是成功的商人,看到了何岸泽身上的潜力和投资可能性,加上对老母亲的愧疚,当即决定要带何岸泽一起走。那时候,何今成与聂曼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已经完全掉个了。加之比何岸泽小两岁的何谨兮对初次见面的“哥哥”十分感兴趣,聂曼便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说到这里,其实都还是挺正常的。
刘奶奶停下,喝了口茶:“那年我去美国,确实是因为聂曼生病,可你知道聂曼生的是什么病吗?”
江南乔摇摇头,听刘奶奶的意思,聂曼是聂氏的独生女,聂氏家大业大,怎么也不至于生病后无人照顾。
“说起来这都要怪我那儿子了。”刘奶奶叹口气,“是我没教育好这个小畜生。他跟聂曼结婚完全是为了谋取聂氏集团,聂曼的父亲病逝后,聂氏就改姓何了。他何今成有钱有名有地位后,转而开始追求爱情去了。聂曼从小娇生惯养,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些气,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可是背后再也没有爸爸给她撑腰了,没几年竟然得了精神分裂症。”
江南乔瞳孔微缩,事情居然是这样发展的。
“那何岸泽和何谨兮……”一个家庭破碎,无辜的孩子该如何逃离?
“头两年聂曼情况还可以,正常时候多一些,可即使是正常状态下,她也只能保证不伤害兮兮。”说到这里,老人眼里泛起了泪花,江南乔抽了纸巾递过去,她的心里也非常难受。都说到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年,何今成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美国,本来是叫我去看小泽最后一面的。”
“我好好的孩子,交到他们手里,带到远隔万里重洋的异国他乡,本意是想让他发展地更好,谁知道他们居然这样待他。”
江南乔胸口闷闷的,好容易吐出一口气:“他为什么不反抗?”
青春期的男孩子,怎么也比一个发疯的女人有力气一些吧。
“小泽不傻,吃过几次亏后自然学会了如何趋利避害。那次受伤也是为了救兮兮。”刘奶奶提到了不可避免的一个问题,“所以,兮兮对小泽有不一样的感情,但小泽一直都只把她当妹妹。”
江南乔点点头,刘奶奶就差明说,何谨兮喜欢何岸泽了,也是在提醒她可能也许会面临的情感纠葛。
南乔现在倒是有点疑惑,刘奶奶到底是来助攻的还是来拆台的了,但无论如何,她都感谢这份真诚和坦白。
她给刘奶奶再次添了杯茶,十分认真道:“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会好好想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