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随行》路须臾

2、第二章 日子过得很

　　日子过得很快，期中考试后的一天下午，我照常去办公室问作业，她正在翻阅我们班的语文试卷，并没有注意我的到来。
　　我安静地站立在她旁边，窗户半开，清风流入，我好像嗅到了她发丝所带的清香，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秀发，忽然间很想伸手摸一摸。
　　“小家伙，你来啦。”她的声音打断了我惊人的思绪。
　　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是啊，老师，今天的作业是啥？”
　　她理了理卷子，把我的那张放在最上面，又翻过来，指着我作文里的一句话，说：“小家伙，你也很喜欢《红楼梦》吗？”
　　我点点头，“最近在看，不过有很多地方感觉看不太明白。”
　　“刚好我最近也在重温，你看书的时候可以写写读书笔记，有什么疑问可以写下来，我帮你看看。”她从书立中拨出一个封面带着细碎花朵的笔记本给我。
　　“好啊，谢谢老师。”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和她之间多了一个小秘密。每晚回到宿舍，我会支起小桌子，点亮台灯，挑灯夜读《红楼梦》，然后把一些词句、感受写在上面，再趁去办公室送作业本的时候把笔记本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我和她就这样开始了纸笔间的交流，这是一种十分浪漫的交流方式，我刻意地开始练字，买五花八门的笔，想写给她的话越来越多，而她总是极为耐心地，每一次都会认真回应，为我答疑解惑，甚至常常同我玩笑几句。
　　慢慢地，我们“交流”的时间基本固定下来，每周一我会把写了读书笔记或者心情的笔记本给她，到了周四，她会把写了回复的笔记本交还给我。
　　很快，初一上学期就要结束，在还剩半个月期末考试的时候，这个规律第一次被打破。
　　那个周四的中午，我如往常一样去她的办公室拿笔记本，出乎意料的是，她并不在。我看到张莉老师正伏案备课，腆着脸过去问个究竟。
　　“你们陈老师今天下午请假啦，估计得下周回来，大概是那会儿走得比较着急忘了跟你们说。”
　　我连忙道谢，并没好意思再深究下去。只是心里到底是很意外的，我想，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才会请假的。在她突然消失的这几天里，我的心惴惴不安，只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周一，她重新出现在了我们的课堂上，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异样，反而，我觉得她似乎很高兴，脸上洋溢着的是我不太理解的欢喜。
　　下课，她叫住我，让我跟她去一趟办公室。我很开心，猜想她一定是要把笔记本给我。果然，到了办公室，她把笔记本连同一包喜糖放到了我的手里。
　　我浑浑噩噩得，并没有在意她说了些什么，但我终于知道她消失的这几天去干了什么，只是那一刻，我看着她羞涩而又满含喜悦的脸，心里涨涨地不舒服，嘴上也说不出恭喜的话。直到我离开办公室，才重新找回了自己。
　　晚上，我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她，我想到了她在《关雎》那堂课上读过的“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我在心里重复地念叨着这两句诗，忽然，想起了上句，那句诗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却见过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无一例外是男生和女生的组合，而我，我好像喜欢上了我的老师，比我大十一岁的，一个女生。而且，她就在前几天，结婚了。
　　我不敢同任何人诉说我的内心的情感，尽管我感觉自己的胸膛已经充满了疑惑、恐惧、震惊和那种错误的情愫，尽管我抑制不住地在课堂上失神发呆，尽管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叹气，但我仍是不敢对任何人提起这种“叛逆”的情感。终于，在我看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我找到了倾诉的途径。
　　还在上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我却一刻也等不了，我起身走到讲台上小声跟老师说想去上厕所，看到老师点头，我快跑下楼，一路跑到学校里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那天起，我开始写日记，把我的疑惑，我不敢示之于人的情感通通写下来。每逢周末，我便回家用电脑搜索女生和女生的故事，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删除浏览记录。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情绪是会外露的。
　　也许是看到了我时常走神，也许是从与她通信的笔记本里察觉到了我面对感情的疑惑，也许是我刻意减少与她的碰面太过明显。寒假里的某一天，我在家里接到了她的电话。
　　我正在写假期作业，忽然听到家里的座机响了起来。放下笔，我猜想大概是爸爸妈妈打来的，他们也许晚上又不回来吃饭了。
　　接起电话，我并不怎么高兴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似乎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怎么了小家伙，假期过得不开心吗？”
　　我怔住了，眼睛睁得老大，“老师？陈老师？”
　　她低笑，“才多久没见面，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意外。老师，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虽然欣喜她联系我，但不知怎么地，我总觉得似乎我好像并不是很高兴，也许那时候的我实在太小了，根本还不懂得怎么去面对这样一段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我喜欢的女人。
　　“也没什么，就是手上多出了一张电影票，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陪老师去看电影。”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我迟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她为什么会多出一张电影票？是不是他老公没时间去看？这些没有答案的疑惑令我难过。
　　我听到她的声音又响起，“你陪我看电影，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不要拒绝，不然我很尴尬的。”她调侃道。
　　我终于还是答应了她，与她约定第二天下午去看电影。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再度到网络上寻求一个答案，一个我该怎么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