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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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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
“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撞坏了你赔配得起吗?”
沈家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算得上是淮宁第二大的宅院了,沈晋璋今天宴请的人不算多,但多半都是些官僚富商,或是一些他觉得还能拉拢的沈家旧盟。这一声粗鲁又大声斥责,瞬间就穿透了整个宴会厅,吸引了宴会上所有人的眼球。
众人都想看热闹,寻着声去看,便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新式西装套装的男子,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妩媚女人的手,指着面前一个刚刚下台的青衣在骂。
女人像是委屈极了,靠在男人肩上抹着眼睛。
“闫少,我手疼……”
这娇弱的一声,惹得那被叫作“闫少”的男人好一阵心疼。
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哄道:
“没事没事,我帮你揉揉就不疼了昂。”
听他哄着自己,那女人便乖巧的靠在了他肩膀上,可转眼她就仰头撇了这青衣一眼,一脸得逞的笑,半点没有刚刚那副惹人怜的模样。
她提了提身上那件在云裳堂新缝制的裙子。
上面确实沾了酒。继续抹着眼泪,往人身上靠。
“你看你给人家买的新裙子,都被撞脏了”
这被叫作闫少的男人是淮宁正参领闫邱铭儿子闫毅。没什么大出息,平日却是嗜酒好色,天天在楼里泡着。
这女人估计就是从哪个楼里带出来的新欢。
她不过是看这闫毅刚刚一直盯着戏台上的青衣看,就心生嫉妒,所以故意在下场时,凑过去撞了那青衣,这会还恶人先告状了。
可众人见那青衣竟也不卑不恼,就这么直愣愣站着,听他们说完,好似还觉得很好笑的搭了一句:
“你撞坏了我的钗头,赔的起吗?”
大家原以为那青衣是个姑娘,却不料是个男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即便是说着这样的话,也温温和和的,让听了的人像是饮了泉水一般从头到尾贯穿着清凉。
闫毅本就对他起了点心思,只是嫌弃戏子卑微下贱瞧不上,却没想到,刚刚那般曼妙的身姿居然还是个男的,再想想他这毫不示弱的口气和那动听的声音,就惹的他更兴奋了,一身都热了。
他立马就松开了那女人的手,转而拽住了青衣的手腕,一脸的不怀好意。
“噢?你这钗头值多少钱?本少爷赔给你”
那青衣还没反应,就见后台跑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拿着一块帕子,开心喊道:
“小少爷,我找到帕子了!”可在看到眼下这情景时,他又愣愣的站在了门口。
那人正是福贵。
要知道他家小少爷可不爱让别人碰他!
福贵的脸上写满了不满,但又想起少爷也说过,不能在没有弄懂事情情况的时候瞎做主张惹事,所以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自己要干什么才好。
但他这时的出现可就让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这跑出来的人是谁,在场但凡见过程昀晞的哪能不认得,这不就是他手下贴身的人嘛?
听完他喊的话,不止是福贵一个人在愣着了,连带着宴会的上不少人的怔了怔,尤其是那闫毅,立刻就松开了手,像是烫手山芋一般结结巴巴说道:
“你……你是程……昀晞?”
要是说让他只和程昀晞这人单独待着,他倒不至于那么害怕紧张,只是他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又想到了这沈家的宴会程昀征一定也来了,或许此刻就正在盯着自己,便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
那女人倒是个看惯了脸色最会见风使舵打圆场的料,虽然对程昀晞身份也有些忌惮,但总归比闫毅脑子好使,况且她早就见着程昀征送完礼后带人开车走了,所以这会也没那么怕得罪人。
她笑着上前去挽着闫毅,悠悠开口道:
“既然都是误会一场,程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人我一般见识了,咱们这裙子和钗头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她自认为,自己这套说词程昀晞是不好拒绝的,毕竟闫家在淮宁也是有头有脸,程家总得有些许顾忌吧,况且这唱戏装扮用的钗头能值钱到哪里去?
却见程昀晞接过了福贵手里的帕子,悠悠的擦着手腕上那被闫毅刚刚抓过的地方,然后抬头很明媚的笑了笑。
“那可不行,这钗头很难找的,要不我赔小姐您的裙子,你赔我钗头怎么样?”
他笑起来很是好看,可脸上带着艳丽的妆,总让这女人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也没去细想了,不就是一个钗头嘛?正要应下他的话,却被闫毅抓住了手腕,像是要制止。
她疑惑的看向对方,满脸不解,这时便听到楼上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程家小少爷的钗头,姑娘怕是不好赔。”
寻声而去,只见沈晋璋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淮宁有名的商户,一行人正端着酒悠悠走下来。
闫毅知道沈、程两家交好,但之前沈家的事他多少也从父亲那里听到些风头,总觉得沈家的事一定和程家有关系。可看此时沈晋璋这样子倒是要替程家来出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这沈晋璋之前就最爱无理取闹,虽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但总归还是让人头疼。
他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碍事了,满脸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
程昀晞原本也不想和他们这些人去计较那么多,只是看闫毅突然抓住那女人的手想制止她答应自己的提议,所以有些好奇这人是打算怎么收场。
却不料把沈晋璋惹下来了,总觉得有点心虚,便不想再多逗留了。
一把取下头上的钗头,放在了那女人手上,温和的笑了笑。
“那便拿这钗头换小姐您的裙子吧。”
说完不等沈晋璋过来,就领着福贵走了。
刚刚这般场景,大家都认为这沈晋璋是下来是替他出风头的,他却这么一走了之了,倒使得沈晋璋失了颜面。人们看热闹的心更是起劲了,都以为沈晋璋会恼怒,做好了要看下一场戏的准备,却不料他只是颔首一笑,转身吩咐管家:
“送这位小姐去换件新裙子吧。”便上楼继续和那行人喝酒去了。
程昀晞领着福贵出了客厅,便到一旁的偏厅去坐了坐,打算歇会喝点茶。
“小少爷,你那钗头真就这么送给那位姑娘了?”
福贵一脸不解的望着程昀晞。
要知道程昀晞唱戏装扮用的钗头,那都是金珠堂老堂主亲自打造的,每一支都是特地定制的,尤其是刚刚那梅花钗,程昀晞老爱戴着,怎么就这么舍得送人了呢?
“钗头多得是,送了这支也无妨。”
程昀晞撇了一眼福贵身后开合的门,端起面前的茶喝了口,清淡鲜轻。
这是他喜欢的白茶。
程昀晞不由的扬了扬嘴角。
“要知道这金珠堂老堂主可说过,不会再打替人钗头了,那这独一无二的钗头说送人就送人了,程家小少爷现在倒真是阔气。”
随着嘴里的茶香慢慢散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抬眸果然见沈晋璋手里拿正着刚刚那支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摆手示意身后跟着的还有偏厅里的人都退下了。
沈晋璋先前听程昀征说他不打算来,心里本是失落的,这会又见到了人自然是高兴,可他想起程昀晞就这么把那钗头丢给了那刚刚女人,又不免感到气愤,脸上已然是阴沉的。
福贵站在两人中间,眨巴着眼,看了看程昀晞又看了看那钗头,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在程昀晞的示意下也退了出去。
转眼之间这偌大的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
这只钗头是当年程昀晞第一次登台时,沈晋璋拿来送他的第一支钗头,包括后来金珠堂老堂主打的那一整套,也都是沈晋璋送的。
程昀晞自然知道以沈晋璋以往的脾气,自己把钗头随便送人,肯定是要不开心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此刻甚至还有些许得意。
他放下了茶杯,看着那钗头温和的笑了笑道: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又去帮我把钗头讨回来了?这说出去叫我多没面子。”
沈晋璋却并没有回应他了,只是绕到他坐着的沙发后,将手里的钗头轻轻插回了他还未卸去的发鬓上。
末了,又附身凑到了他的耳边沉声道:
“别再丢了”
他感觉到耳边传来的气息带着一股熏人的酒味,不禁绷紧了身子,心跳也不受控的加速。
“你喝醉了?”
可回头却又见对方一脸正经,淡淡一笑道:
“没喝醉。”
还真是像极了那些年,他那纨绔不羁的作风。
看他此番,程昀晞又想起了昨天在梅园沈晋璋的那些举动,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几年前不辞而别,留下自己一个人的是他,可现在犹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对自己这般的也还是他。
程昀晞想不明白,别过了头,端正的坐着,心里却在暗暗的难受。
好似这人总是这样,那么多年也没有变过,而自己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拿捏住,不受控制的堕入那个叫沈晋璋的深渊里。
程昀晞深吸了口气,起身看向沈晋璋道:
“没喝醉,那三哥这番,又是何意?”
沈晋璋没料到程昀晞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低头与之对视,看到程昀晞微红的眼眶的瞬间愣了会。
他自然也知道程昀晞问的不止是眼前这些事。七年前的那次不欢而散也确实是自己愧对了他,但如今事已不同,其中涉及的恩恩怨怨又太过复杂,他并不想让程昀晞牵扯过多,所以他没办法回答。
只是如今看来,那年的不虞之隙,也还是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不浅的界限。
程昀晞见他愣了一会,回过头去没再看着他,冷淡道:
“既然三哥当年能留下一通电话就一声不吭的就走了,现在又何必这般虚情假意?”
这本是很平常的一句埋怨,可听他说完沈晋璋却是愣住了,他不解的盯着程昀挺直的背,觉得呼吸好像停顿了。
照程昀晞刚刚的话说来看,他好像只记得,七年前自己与他打电话说不去程家,之后便离开了淮宁。
所以他根本不记得那晚的荒唐事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