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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下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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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有余,莞晓竹第三次去给白图送药了,虽然搬进城边的房子更方便些,但是每次也要迎着冬风走上小半个时辰才行,夫人待莞晓竹也算极好,给她定做了身兔裘,每次去前还都会吩附下人沏好热茶备些点心,还要留下莞晓竹讲一讲她和父亲行医的故事。
这日莞晓竹按日到访。
“夫人,今天公子怎么样?照常说也该是能行动了。”莞晓竹这些时日都没能见到本该痊愈的白图,心生疑惑。
夫人好似有心事般把拿起的茶杯放下,看向庭院,“唉,早些天就好了,只是没什么精神不愿出来罢。”
莞晓竹正失落于可能白图好了都见不到的情绪中,耳边却响起了细声细语,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多谢莞小姐的救命之恩,白图的道谢迟了些,还请不要见怪。”
莞晓竹惊起了身子,没等回应白图的话,夫人已经满眼热泪的抓着百图的衣袖哽咽着,表达着他终于愿意出来的喜悦。白图却视而不见般走向前庭愣愣的看着飘下来的雪。莞晓竹也跟了上去,看着眼前俊美的公子有些出了神。
白图好像意识到了关注自己的目光,转身问道:“莞姑娘可有事情?”
莞晓竹一惊,慌忙摆手:“没没没,就是想问公子既然已经好了,为何迟迟不出来,闹得夫人很是担心。”
“不想罢了。”白图轻描淡写着,莞晓竹没再追问,识趣的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又怕白图不想回答,搓着手缓解着自己的紧张,向夫人和白图告别。临走白图叫住她,吩咐下人送来有着精美雕花的手炉,莞晓竹一路抱着暖呼呼的手炉,雀跃的往回走着。
“爹~你看!”莞晓竹推开庭院的门,正想分享内心的喜悦,却看到庭院里倒地的父亲和一地的草药,“爹!你怎么了?”莞晓竹慌了神上前摇醒父亲,勾着他的肩,挪回屋内。
待傍晚,只听老莞低吟着莞晓竹的名字,她紧忙扶起父亲喂下刚煎好的药,父亲却摆摆手道:“罢了晓竹,从那年凛冬落下这病根啊,年年冬日我都必走一趟鬼门关,医者不能自医,今年,我怕是……熬不过了。”莞晓竹抽泣着,她当然都知道,父母游医至此,在竹林时母亲突染重疾,又赶着自己即将出生,父亲暂时停下游医的路,为母亲修葺了一个住所,也是之前的木屋,那年冬日母亲病情加重,又冒死生下自己,不久后便离开人世,父亲一人带着自己长大,那年的恶寒加上过度的操心劳累。让他落下了病根,每年冬季父亲都是煎熬着度过,熬过去了,一起等春天的雪融花开,熬不过去,也就……
莞晓竹知道,一直都知道终有这么一天的到来,父亲为了自己不再世界周游救济贫苦百姓,每日采摘草药去城中贩卖,定时的出摊替穷苦人家看看病,此刻的她觉得自己特别的无能,老莞抓着莞晓竹的手,笑了笑到:“没事的丫头,一定是阎王老爷需要咱了,给咱换个地方劳作,也没准是你娘想我了……对,想我了啊,那年冬天,也是这么……这么冷……啊……”
莞晓竹握着父亲垂下的手哭到近窒息,外面的鹅毛大雪不会儿便给院内覆上一层白,她疯了似的跑出去整理着父亲生前最珍惜的药材,莞晓竹手里的动作显得越来越无力,直至瘫坐在地,哭到没了声响,她双目空洞,咬了咬嘴唇,暗自决心,拾起父亲的遗愿,走遍大江南北,看更多的风景,鉴更多的药材,救更多的人。
两日后莞晓竹处理好父亲的后事,肿着眼睛,收拾着行囊,看了眼床边白图给的手炉,装进行李,犹豫一下又拿了出来,随后拎起桌上整理好的几包草药,失魂的走到白府。
管家闻声开门,只见两眼通红的少女怔怔的杵在门前,一言不发,怎么叫也不应声,他赶忙喊来夫人,夫人见状表示心疼询问着“莞姑娘这是怎么了?”
莞晓竹面色苍白,但看到夫人的时候,又不禁哽咽道:“夫人,非常感谢您近日的照顾,家父……亡故,不能再为少爷诊脉了,这几服药是我准备好余下的量,还是同往常一样服用。我准备去继续去游医,如果还有缘分……”
“那今日为我诊脉后再走吧。”只见白图一袭青袍,气色恢复了许多,缓缓走来,莞晓竹鼻头一酸,心想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虽然自己医术不精,但是凡事总要有始有终,也当替父亲诊治了最后一位病人,试试也罢。
屋内,莞晓竹把着脉,感受着白图的心跳,脑海里却全是父亲生前为人望闻问切的景象,白图就这么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冰冷的眼神,可声音却是那么温柔:“若莞姑娘不嫌弃,在府中留些时日可好?现在世道未全然太平,冬天也还长,白图的身子,也才好了一半。”
莞晓竹愣住,抬头看向白图的脸,没有表情,平静到让人觉得这明明是一幅画。
夫人见白图少有的开心,对身边的丫鬟笑了笑,也附和道:“是啊晓竹,好歹等春天来了再走吧。”
莞晓竹又看向夫人慈爱的面容,心里一暖。
是啊,这般天气下她又能去哪呢,如果很快的追随了父亲,他一定很生气吧。白图见莞晓竹些许犹豫,把她准备归还的手炉又塞进她的怀里,轻声道:“且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