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遗憾》云凉子

48、真是我女儿啊

　　第四十八章、真是我女儿啊
　　窦老爷子见书房的门没敲就被人打开了，料想家里也就只有窦祺恩是这习性。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你外公家吃饭吗？”
　　“爷爷，今天的追尾事故是你做的？”窦祺恩诘问他。
　　窦老爷子神色一变，镇定自若道：“是。”
　　“死了好几个人，你就为了动掉一个孩子。”
　　“是。”窦老爷子坐在椅上，镇静地抬头望着窦祺恩，“这件事你该去诘问你爸。如果不是他背着我想留下那孩子，我不会大动干戈做这件事。”
　　“那你也不能这样，死了好几个无辜的人！”
　　金格梅流产的消息这么快能传到窦祺恩耳朵里？窦老爷子淡淡盯他道：“是谁告诉你的。”
　　“这不是告不告诉我，是......”
　　“撞死路人不是我的本意，这是不可控因素。”
　　“但......”
　　窦老爷子盯住他，缓缓沉下声：“爷爷是在给你铺路。”
　　窦祺恩怔愣了一下，手垂在一侧握成拳：“今天时安也在事故里。她的车但凡开得再不凑巧一点，死的人里就会有她。”
　　窦老爷子起身，神情大变，慌道：“她也在？现在怎么样？”
　　窦祺恩避开窦老爷子的视线，目光闪烁：“撞伤了，电话里说还好。宋岑去医院接她了。”
　　窦老爷子松了口气，捂着胸口：“没事就好。”
　　......
　　客厅里，林时安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只小猫，身边的人把剥好的板栗一颗接一颗投喂进来。
　　大红见自己没得吃，不满意地嗷呜了一声，获得了宋岑的两下脑袋拍拍。
　　“来让我看看。”祝老太太关切地坐到边上来，伸手动林时安的纱布。
　　还撕啊？还看啊？林时安眨眨眼，欲言又止：“外婆您还看，你们一个个都过来把纱布撕开看一遍，没几下就都要粘不住了。”
　　“哎呦好好好，我看最后一下。恩恩去哪了，怎么还没到？”
　　祝和云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挨着祝老太太坐下：“您就知道念着他。”
　　宋岑替窦祺恩打掩护：“祺恩回家去了，说是东西漏拿了。”
　　祝老太太冷哼：“他拿什么，还不是窦怀淮这老头天天事情多，回回过年要让恩恩拿一堆东西过来还说替他拜年，做表面功夫。为了这点情面东西，没得累着我外孙。”
　　祝和云越过祝老太太，手轻柔地接下纱布，小心贴好：“还好，不严重。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再来看看，用最好的药，保证不落疤。”
　　祝老太太道：“偏就那么不凑巧，这趟子路也能出事。你们兄妹俩分开来干什么，一趟过来说不定就挨不上这事。”
　　“是是是，外婆。”
　　讲话间宋岑又剥了颗栗子往她嘴里塞。
　　“你这小孩手上功夫不错呀，栗子剥的一颗不破，又圆又齐。”
　　宋岑笑笑，手上没停：“谢谢外婆夸我。”
　　祝和云的目光落在林时安腿上的小猫那：“大红昨晚待这倒是听话，就是怕生，不肯出小房间。今天宋岑来了就让他抱出来了。”
　　“宋岑哥哥——”
　　祝和云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半高的小人冲进来，笑嘻嘻地跑过来抱住宋岑的手臂：“宋岑哥哥来啦！”
　　祝老太太轻轻弹弹祝子迎的脑门：“叫姐姐。”
　　祝子迎又笑嘻嘻转过头，把人都叫了一遍：“姐姐。姑姑。奶奶。”
　　“奶奶，姑姑。”祝林轻缓悠悠跟在祝子迎后面踱步进来，手臂上还挂着祝子迎的红围巾，另一手拿着糖人和糖葫芦，“刚带小迎出去逛了街，妹妹要不要吃个糖人，还是糖葫芦？”
　　话毕，祝子迎一双眼睛圆溜溜盯着林时安。林时安料想那奥特曼形状的糖人这小屁孩会舍不得。正要开口，宋岑先伸了手：“糖人。”
　　林时安：“？”
　　宋岑从祝林轻手上拿过了糖人，唇角翘起，递给林时安：“糖人。”
　　祝子迎瘪着嘴可怜兮兮：“宋岑哥哥，我想要糖人的。”
　　“那糖人给......”
　　祝和云拦住，温声哄小孩：“今天姐姐刚受了伤，小迎把糖人给姐姐吃一次好不好？”
　　祝老太太好声好气道：“小迎，咱们是小男子汉，先给姐姐吃，让佣人开车再去买一个。”
　　林时安真的想说，其实她可以不吃糖人的。
　　宋岑黄雀在后：“小迎，寒假有什么功课吗？”
　　祝子迎眼睛一亮，抱着宋岑手臂点头：“有的有的，宋岑哥哥教我！”
　　“那把糖人给姐姐？”
　　“好呀好呀！奶奶，我吃糖葫芦！”
　　宋岑欣慰：“这才对嘛。”
　　小孩咬着手指不解：“宋岑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姐姐？”
　　几人一致扑哧笑出声，宋岑拍拍他脑袋：“是，我还喜欢你呢。”
　　“那宋岑哥哥会不会喜欢姐姐，就不喜欢我了。”
　　林时安想这人真是招小孩子喜欢。
　　祝林轻撇了手上的东西，坐到一边沙发上，言笑晏晏：“你改叫他姐夫，他就能一边喜欢姐姐一边喜欢你了。”
　　祝子迎仰头，声大得像背课文：“姐夫！”
　　林时安给笑得合不拢嘴的某人一记眼刀：“宋岑哥哥，是不是我也叫你一声姐夫？”
　　祝老太太转头：“这孩子，不害臊，跟你一模一样。”
　　祝和云笑着应是：“等安安结了婚，我多个儿子。”
　　林时安瞥他：“我看不用等结婚，订完婚就多，有的人急着呢。”
　　宋岑神采奕奕：“现在就行！妈！”
　　“是谁在这乱认妈？大老远我就听着了。”窦祺恩拎着两袋子礼盒进来。
　　祝老太太急急喊佣人：“你快放下，放下放下，这些事让他们去做。”
　　“没事外婆，车里还有，让他们在卸了。”
　　祝老太太白眼快翻到天上：“又是你爷爷让的吧？假客气他是第一名。你快坐下，外婆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祝老太太疼爱早产的外孙，祝林轻早已习以为常：“奶奶，您看祺恩穿着羽绒服呢。”
　　祝老太太捶手：“那肯定是时安受伤的缘故。”
　　“奶奶，关时安什么事？”
　　“怎么没事，双胞胎啊都是有感应的，妹妹受伤了哥哥肯定有感觉。”
　　窦祺恩笑着摇头：“电话里说额头磕了，我看看？”
　　林时安及时“stop”：“打住，不要再揭我的纱布了。”
　　“还说右手腕是不是也扭伤了？”
　　祝老太太笑脸教育：“是。做哥哥的要照顾妹妹，端茶倒水多顾着点。”
　　“端茶倒水好像轮不着我，是不是，妹夫？刚才认妈认那么积极。”
　　宋岑压着怨气，眼神凌厉且“友善”：“当然了，大舅哥。”
　　窦祺恩得意：“看吧，我妹夫说是。”
　　“你过来，外婆看看你。”
　　于是窦祺恩很配合地往前凑。祝老太太瞧了又瞧，又叫他站直：“是不是比我大孙子高了呀？你快站起来跟恩恩比比。”
　　祝林轻只好配合着站起来，两相一比也差不多，祝老太太很满意：“今年恩恩又长高了。我看还能长呢。”
　　“是外婆，我得长到两米。”
　　“去去去，长那么高干什么，成竹竿了。我大孙子是长不了了，唉。”
　　“奶奶，我过了年虚岁二十七，再长可以改叫医学奇迹了。”
　　祝老太太叉腰：“虚岁二十七也没领个姑娘回来。等你国外学业修满回国，立马叫你爷爷给你安排去。”
　　祝林轻笑着摇头。
　　祝老太太不罢休，又开始对着窦祺恩和林时安打量起来：“总算窦怀淮干件人事，把我祺恩从小养得白白胖胖的。唉，还是我们安安，现在得多吃点......”
　　早产的孩子不好养，窦老爷子也是真心疼自己孙子的。窦祺恩心里咯噔一下，没再注意祝老太太接下来说什么，只依稀回忆起小时候，自己吃饭都是爷爷手把手喂，读书认字是爷爷攥着手一个个教的。反倒是自己父亲，在成长过程中担起了“严父”一角。
　　如今金格梅一事，换角度讲，爷爷也仿佛没有做错。
　　“......我觉得宋岑说得有道理，下回就这样，不许减肥，以后我天天叫佣人炖燕窝海参给你送到家里，盯着你喝。”祝老太太当即大手一挥办定了这件事。林时安狠狠挖了宋岑一眼。
　　正聊得开心着，忽然一个佣人走过来，顿了顿道：“老太太......”
　　祝老太太道：“有事说事。”
　　祝和云看出佣人脸色不对，追问道：“怎么了，说吧没事。”
　　“窦先生来访。”
　　祝和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冷笑道：“拜年？黄鼠狼！”
　　祝老太太拧她胳膊，示意“孩子们都在”。
　　“他来做什么？等你爸回来，或者等你哥你弟回来再说吧。”祝老太太转向佣人，“先别回他，去给他们三个打电话，叫他们立刻回来。”
　　“窦先生的意思，是有事找时安小姐，只要时安小姐去趟门口就行。”
　　“不成！”祝和云眼里泛起嫌恶，“有事打电话，没事滚。”
　　“你这。”祝老太太拉着她手，“自家门口想必出不了事的，好歹是孩子亲爹。可能有急事。或许听说孩子出事，特意过来看看。”
　　“妈，我去看看吧。”林时安掀了腿上的小肥猫，塞给祝和云，脚往地上的暖鞋里套。
　　“你不准去，你......”
　　祝老太太拦住祝和云：“能有什么事，她现在回来了，总归要和亲爹打交道，窦家才是她以后正统的娘家。她以后嫁人了，受委屈了，人家得看窦家的态度，撑不撑腰，难道还靠你做妈妈的天天提着你爸去给她撑？”
　　祝和云说不过她，指使窦祺恩赶紧跟上去：“不是脚还磕了吗，快去看着你妹妹。”
　　见窦祺恩应了声跟出去了，祝老太太又开始絮絮叨叨：“......以后总归是祺恩，你明面上能过的就过一过，祺恩还能不管亲妹妹了？这女孩嫁人啊，都跟选天堂一样，一不小心就选错迈进地狱了。有祺恩在窦因不能随便动时安的，嫁人了万一这个这个遇人不淑是吧，还是得亲爸和哥哥去撑腰了人家才忌惮，打一拳上去......”
　　“......妈，有没有可能宋岑还坐你边上呢？”
　　宋岑猫腰剥着栗子，见被点破了，只好坐直：“外婆，我一定对时安好的，不用祺恩给我一拳。”
　　祝老太太尴尬一笑。
　　“早不说呢你。”
　　祝和云：“让你别讲了你还偏讲。”
　　宋岑也尴尬，缓缓起身：“要不我跟着出去？”
　　林时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窦因板着脸双手插在西服裤兜里，看起来是来者不善。林时安不了，“有事吗？”
　　她走路有点慢，早上追尾的时候其实脚没事，但祝和云和祝老太太见林时安是趴在宋岑背上回来的，都以为她磕着脚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林时安涌起一阵莫名其妙：“好像是你登的祝家门。”
　　“现在看见我没有称呼吗？你啊你啊的，没规矩。宋家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你的。我问你，金格梅的事你知道多少，是不是你弄的！”
　　林时安被气笑：“您觉得我有这种本事？”
　　“你当然没有，你......”
　　“那都说了我没有，还纠缠什么？”
　　“你是不是和你爷爷串通好今天约金格梅，跟我如实讲。”
　　“你去问爷爷。”
　　窦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插在兜里的手忍不住伸出来直指林时安：“昨晚你们两人一唱一和，商定了要办事，你知道我不会去问你爷爷，就指着你爷爷给你撑腰来了！”
　　林时安耸肩，一脸奇怪：“爸，你和爷爷关系不好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问爷爷。”
　　他正要驳斥，林时安又把手机拿出来：“金格梅主动约的我。记录在这。”
　　他微怔片刻，似乎在思考真实性。林时安继续道：“她还跟我说你想留下她的孩子，给她订了机票。要真是有我参与，我也不能让宋岑大张旗鼓去医院接我吧，这有损我们家颜面。”
　　天天有事没事就把宋岑搬出来。但他终于笃定了：“看来这事和你确实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缓兵之计？想都别想，林时安直戳要害，“爷爷这一出手差点把我也撞死了。”
　　他看出她的意思：“你想怎么样？”
　　“假设爷爷知道你给金格梅偷偷订机票的事情。”
　　被人抓住了七寸，窦因面色逐渐难看起来：“没这假设！你敢说！”
　　见林时安一俩无所谓，窦因沉下声：“你没窦家做底，嫁不进宋家。”
　　林时安嘻嘻笑：“你说了不算。”
　　窦因这下倒自信起来，不屑地笑一声：“没窦家给你保底，你进去也是活受罪。宋董和宋徽，都不是好相处的人。”
　　“窦家是谁给我做底，是祺恩不是你。”
　　这副唯利是图的样子让窦因气急，他索性将话说开，“无论是祺恩还是我，在争家产这件事上是同一面，争不着谁也撑不起底！我和你爷爷闹翻，会白白便宜窦旦一家！”
　　林时安终究是没忍住，面对面地紧紧盯着他问：“你掐死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脚步有些虚浮，支楞着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说什么？”
　　他绝没想到祝和云这般不顾情义，竟然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林时安不依不挠，声调冷静自然：“你掐死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胜利在望，窦旦必败无疑。”
　　窦因没回答，半晌添了一句：“祺恩，他，知道吗？”
　　林时安望着他点头，表示肯定。
　　但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也不想像电视剧里那些怨女一样揪着自己父亲问是否后悔过。
　　“你说，窦家给我兜底。但我嫁进宋家，能给你增加兜底的胜算，你不否认吧。”
　　这一步步才逼得窦因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女儿。
　　这些日子看来她全是装的，故意装着懵懂无知的样子和自己作对。
　　“我不苛求你什么，我和你没有父女情义，这点你该很明白，从掐死我的时候就该明白。”
　　窦因缄默，半晌又点头。
　　“所以你也别苛求我，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实际的利益不是吗。后面我不再参与窦家与你有关的任何事，只维护我亲哥的利益，希望你也维护好，毕竟你们父子是一体的。”
　　“如果你胆敢撺掇祺恩和我撕破脸，我会......”
　　“我不会。”林时安淡淡点醒他，“对我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
　　窦因苦笑：“还真是我女儿啊，亲女儿。”
　　“不必。我只要你，以后别再来烦我，我们可以维持表面和平。你那个孩子流了就流了。我给你细数一下你现在在我手上的把柄。”林时安还很是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掐死女儿，一件。嗯，阳奉阴违，两件。还有，还有......”
　　“行了。”窦因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知道了。”
　　“嗯。”林时安恢复一脸乖巧的样子。
　　窦因猜她为了窦祺恩的整体利益，断然不会将金格梅的事情告诉窦老爷子。顺着她说下去也只是防止她破坏父子情分。
　　“我顾及祺恩，不会去找爷爷乱说。但你如果再给我使绊子，我会用实际行动折损你的利益。”
　　窦因不信：“比如？”
　　林时安弯起眼睛：“退婚。”
　　“你、你真舍得退？”窦因挑眉，满面的不可置信，“那你目的何在？”
　　“分家产。”
　　“你想得美！”
　　“哎，爸，话别说太急。”林时安啧啧两声，“少点没关系，但不能缺。你得考虑大局不是，不然我现在就进去把宋岑赶走，婚不订了，你家产就不一定能全到手。舍不得小拿不着大。”
　　“混账，混账！”他气得脸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