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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表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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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他是带着女朋友来接的我们。如果非要计较的话,也许应该是……未婚妻。
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和我脑海中的那个满是活力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穿着普通的t恤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牵着未婚妻的手,大步向我迈过来,脸上挂着最纯真,最……幸福的笑。
“嫂嫂。”
我从未想到,林哲会是李济朗的表弟,我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要结婚了。
在我面前。
那么我呢?
我算什么?
他的那声“嫂嫂”在我脑中不断重复,记忆不断拉扯,我记得,他曾说过,我的眼睛很像他的表嫂。那个时候我还故意问他,“那我和你嫂嫂谁好看?”
他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你最好看,我的茉茉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应付的那一大堆的亲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安安静静吃了饭,最后坐在了麻将桌前。
长辈们的谈笑声越来越高,唯有我们这桌,异常安静。
李济朗坐在我对面,“你确定要玩吗?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我收回盯着林哲的视线,微笑摇头,“我还不累,别坏了你们的兴致。”
李济朗睨了林哲一眼,“有什么冲着我来,你嫂子不会打。”
林哲摸鼻憨笑,“是是是,知道你最心疼表嫂了,我欺负谁也不敢欺负她呀。”
坐在我右边的魏如轻笑,“你要是能学到表哥三分就好了。”
话落,麻将已经洗好整齐摆放在桌上,我手脚利落,很快就将牌理顺。
麻将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大学那会整日无心学习,沉迷麻将,天天跟着几个牌友混迹在各种牌场,从傍晚打到第二天中午那是常有的事。
要说我身上的钱,除了大学学费,都用来练习牌技了。那输得叫一个惨绝人寰,那群打牌的狗东西赢完了我的钱还知道接济我,带我吃香的喝辣的,这种打个巴掌给个枣的套路将我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自从认识了林哲,我就“改邪归正”了。
并不是不喜欢打麻将了,而是天天忙着约会,逃了自己的课陪着他一起上课,下了课就陪他泡在图书馆,属实是抽不出时间去摸两把。
“碰。”我缓缓开口。
三人没有反应。
“碰。”
李济朗撇了我一眼,还叫着姑妈过来看看我的牌,别不知道规则打错了。
姑妈抽空在桌边转了一圈,取笑着李济朗,“你还担心你老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李济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碰。”
当我放下第三组牌,三人终于齐齐看着我。
林哲傻了眼,“表哥,你们不会是合伙来赚份子钱的吧。”
李济朗迟疑了片刻,说,“不至于,这点钱你表哥还是有的。”
林哲出了牌,我随即扔下手中唯一的最后一张牌,“胡。”
李济朗有些怀疑起自己来,莫非自己记错了?他记得淼淼以前是不碰麻将的呀,她觉得这是赌博,是害人的东西,每年过年时候她总是安静呆在自己身边,甚至自己玩的时间稍微长了还会不高兴。
几圈下来,我的面前堆满了筹码,林哲魏如两人垂头丧气。
我终于开了口,“林哲,你之前说的那个叫陈茉的同学,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这话问出口,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还未等到回答,手上竟然一哆嗦,那牌就掉了出去,出错了。
林哲魏如对视一眼,林哲问,“嫂嫂你说的是高中……还是大学同学?”
我即刻抬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大学。”
林哲似乎是被问得懵住了,想了很久,才说,“我的同学里,没有叫陈茉的……”
魏如也说了句,“是啊嫂嫂,他的大学同学我都认识,的确没有叫陈茉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哲和魏如是高中同学,李济朗说他们高中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后来考了同一所大学,如今大学毕业已经两年,这才计划着结婚。
没有叫陈茉的……
我摸牌的手愣住了,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接着李济朗推倒牌,说,“这局我输了,按最大倍数记账,她身体刚恢复,我先带她回去。”
李济朗将我送上车,又跟舅舅姑妈们打了招呼,开车带我回了他在这里的家。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任凭霓虹在脸上划过一道道虹光,说不上的难受涌了上来,一口气闷在心中,任凭如何喘气,也喘不出来。
我扭头望向窗外,才敢让憋了很久的眼泪流下来。
李济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我今天种种反常行为,我知道,我哭,他心疼,只不过,心疼的是那个叫倪淼的女人,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恨这个女人,她的人生毁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牵连进来?
不是她,我不会变成倪淼,我从来,就没有选择。
泪滴一颗颗落下,我伸手擦掉,将脸埋进臂弯。
“我相信”
“和你的相识不会是偶遇”
“就像上天施与造就两心相遇”
……
李济朗打开了音乐,放的是张学友的《原来只要共你活一天》。
可能是恰好,也可能是特意,我猜不透李济朗的心思,实际上我也不想去猜。我再抹了一把泪,转头望向他。
李济朗正脸很好看,侧脸其实更好看。
相比之下,他的侧脸多了一份男性的刚毅,他今天只是套了个简单的白衬衫,但是却多了一些青春。他也许不会想到,我会用青春来形容已经30岁的他。他有些轻度近视,可是不爱戴眼镜,只有开车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细边金丝眼睛,却又给他添了几分儒雅。
想了很久,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没有开口,音乐在车里静静播放,只是我没有再哭了,脑中却还是思绪万千。
我们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李济朗的爸爸已经睡下,我轻手轻脚进了屋子。
走了两步,我还是说了一句,“我今天……想一个人睡。”
李济朗换了鞋,开了口,“好。”
不同于新房的讲究,这是一个十分朴素的房子。甚至还有着一些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家具。
最抓人眼球的还属于挂在客厅正中间的那张全家福,我缓缓走过去,盯着那张全家福。
倪淼的一大家子,还有李济朗的一家人,都在那张照片里。
可惜的是,李济朗家里,只有他和爸爸了,他家老人去世得早,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的爷爷奶奶,十岁时母亲也离开了,就这样,爷俩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再后来,李济朗娶了倪淼,便从这里搬了出去。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大小小的角落,几乎塞满了这一家子的照片,我随手拿起一个相框,看起来是一张时间比较久远的照片,背景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一家人却似乎很高兴,照片上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他搂着一个开怀大笑的小男孩,右下角水印是:1996年3月10日。
“那是我妈。”自从我“失忆”以来,他总是替我解释着许多事。
我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回去。
“可惜她现在看不到你了,她以前还抱过你的。”李济朗又缓缓开口。
我没有接话,问,“我们的房间在哪?”
他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我点头,才说,“一起睡吧,别让爸爸担心。”
直到半夜,我还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了?”他不知道是被我吵醒,还是也和我一样睡不着。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很久,终于说出口,“我们离婚吧。”
我没有耍性子,也不是因为林哲结婚,如果上天注定要让我用倪淼这个身份活着,那我也要做自己的陈茉,我不爱李济朗,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就是陈茉,我更不想做谁的替代品。
“理由呢?”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质问一个要离婚的妻子,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谈判。
我知道李济朗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他真相,只得说,“你知道,我忘记所有的事情,其实,连我爱你这件事,我也不记得了,如果多一些时间,也许我能……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做到。”
他移开了视线,起了身。
我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他轻拨开我的手,“我没事。”
后半夜,直到我睡着,李济朗也没有回来,中间我去看过一次,他也只是坐在客厅阳台,静静抽着烟,我没有去打扰,回了房,也许,他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天,我是顶着两只肿胀的眼睛出现在饭厅的,李济朗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哑了。
李济朗爸爸看见我俩这样吓了一跳,买回来的早餐还没来得及摆好,就急切问着,“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昨天没睡好!”
“还是昨天开车太累了?”老爷子已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看了李济朗一眼,“噗呲”笑出声,“爸,您放心吧,没什么事,您啊,就安心吃早餐吧。”
饭桌上,我开了口,“爸爸,我今天下午得去一趟余城。”
李济朗爸爸看了李济朗一眼,问到,“发生什么事了?”
李济朗也瞄了我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您知道,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家里突然出了点事,这会没人帮衬,我想着这离她那里不远,我过去看看。”
爸爸面露难色,有一些犹豫。
“爸爸您放心,我就去一天,明天就回,肯定不会耽误……表弟的婚礼。”
李济朗爸爸还没说话,李济朗突然开口,“我陪你去吧。”转身又对他爸爸说,“她昨天就惦记这事呢,昨儿个一整晚也睡不好,您要是不让她去啊,说不定后天小哲的婚礼还真耽误了!”
他的声音还哑着,只得一字一句费力地说着,那模样,属实有几分滑稽。
不敢想象,平日侃侃而谈的心理医生,变成一个哑巴。
终于爸爸还是说不过嘴快的李济朗,我没有多说一句,他爸爸就同意了,只是要求我们明天下午一定要赶回来,没赶上婚礼,三姨肯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