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秦冬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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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林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着无论下不下雨，还是想要去庙里拜一拜。昨天同家里打电话迟迟无人接听，清早的时候母亲回了微信过来，说这两天回了农村老家，信号不太好，等回到城里再给他回电话。林隽心里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尽管母亲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波澜。楼下是一家日式烧烤店，开店的却是个中国人，虽然作为日式烧烤并不很正宗，但是烧烤的味道却十分地道，有一次林隽甚至在招牌上看到了“烤韭菜”。上个月新招的收银员是个印尼小哥，个子不很高，围着黄色的围裙，面色黝黑，眼睛却出奇的亮，林隽每日出入都要和他打个照面，不知是谁先开始打招呼，林隽竟也习惯了抬手同他问好。

　　直到今天出门，林隽才第一次看清那小哥胸牌上的名字，叫Noe。

　　“下雨天还要出去啊？”Noe笑着用一口并不十分标准的英语同他问好。

　　“出去散步。”林隽礼貌地同他笑了笑。

　　无可否认，在H市的这段时间的确缓解了他过去许许多多的焦虑，完全陌生的语言、人种，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走在大街上，那种不熟悉对他而言似乎从来都不是负担，反而更像是一种释放。甚至于和邻居自然地打招呼，在一条街上拥有几家熟悉的店铺，对他来说都不再是艰难的事。从公寓走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他打着祁向远那把蓝色的大伞，忽然又想起那天在病房里那个人的样子。

　　那时林隽带着眼镜，看人要比在教室的时候清晰很多，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不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来到H市这么久，除了前一任室友，林隽还是第一次和另一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相处这么长时间。除了最初让人焦灼的尴尬，大多数的时候他竟然是安定的，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一周之后要再见面，他似乎也并不觉得紧张。

　　快走到地铁口的时候，陈素忽然打电话来。刚一接通就听到她在那头吵吵闹闹，“林隽儿～”陈素叫他的时候总是会带一个很喜庆的儿化音，“快把红包收了收了！”

　　林隽打开微信，才看到陈素连着给他发了好几个红包。

　　“什么意思啊？”

　　“我刚查了，你那边的几家商场得免税店这两天有活动诶，你去帮我抢几支口红回来，还有香水眼影粉底液！色号我一会儿发给你啊。”

　　“祖宗，”林隽一个头两个大，“你到底长了几张嘴啊。”

　　“哎呀少废话，反正你周六日又不出去跟人约会，帮我当个代购怎么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林隽说。

　　“你就谢谢我吧。”陈素才不理他，“上周我去杭州玩儿，到法喜寺的时候还帮你求了姻缘呢，我好不好？”

　　“菩萨还管我这档子事？”

　　“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不懂～诶？你鼻音好重，你感冒啦？”

　　林隽道，“是，所以你还要我拖着病体给你代购吗？”

　　陈素犹豫了一下，“啊，这样啊……那趁着你现在还能走动，赶紧去把东西给我买齐了，万一你倒下了我找谁去？”

　　“陈素？”

　　“哎呀开玩笑啦，你生病还是先休息，你肯定又没去医院吧。”

　　“去过了。”

　　“我还不知道你，别说医院，医务室你都不会去好吧。”

　　“真去了。”林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伞，“那天发烧碰到一个教授人挺好的，开车载我去医院了。”

　　“哇哦，现在的外国老头都是这样的甜心宝贝吗？”

　　“……是中国人，不是外国老头，人家都还不到三十岁。”

　　“嗯？”那一头陈素立刻就拉响了警报，“男的女的，已婚未婚，好不好看？”

　　“你这人……男的，应该……未婚吧，挺帅的。”

　　“未婚单身帅哥还是大学教授，还送你去医院，你愣着干嘛呢？微信要了没，电话要了没，ins，twitter，Facebook？你总得有一样吧？”

　　“我……我有邮箱……”

　　“我让你想办法和他谈恋爱，没让你和他谈商业合作，你要邮箱有什么用？”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来着……”林隽有些不好意思。

　　“嗯？！”陈素的嘴角翘了好高，“说什么？约你吃饭？”

　　林隽走到地铁口，收了伞，站在回廊下面，把前因后果和陈素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林隽“喂”了一声，还以为信号断了，就听到陈素在那边语气严肃地说，“林隽，这人对你有意思，把他拿下。”

　　“他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吧，也不熟，我也不怎么说话，能有什么意思。”林隽摇头道。

　　“你傻啊你，就你那样，哪怕头顶套个丝袜去抢劫，银行摄像头也能分辨出你是个帅哥。”陈素恨铁不成钢，“把你以前那些毛病收一收，别一会儿一个不好意思，敌人都跟你发起攻势了，不要跟他客气！”

　　“我俩这才见第一面，人家可能就是随手帮个忙而已……”

　　“不是他随手帮忙，”陈素正色道，“林隽，是菩萨，菩萨在帮忙呢。”

　　挂了陈素的电话，坐在地铁上，林隽觉得自己耳朵都热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电话打了太久的缘故。他闲来无事，在微信上搜了一下祁向远的手机号码，果然什么都没能搜出来，号码是新的，显然不是祁教授的微信。“他不会压根儿就不用微信吧……”

　　陈素以前说过，他就是心里盘算了一万步，脚上只走一步，才会这么多年人际关系都没什么进展。即使在情感关系里被拒绝，也不代表就是被否定，否定了恋爱的可能，也不代表就否定了自己整个人，这个道理陈素告诉过他很多次，他听的明白，可以理解，但是无法践行。

　　他可以把一个人的时间过得很好，均匀地分配给很多事，看书，写论文，看电影，逛展览，出去旅行，每一件事他都能自得其乐，从来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哪一件事非得有人参与不可，他并没有那样需要某个人加入自己的生活，所以他甚至一度也觉得，自己可能也不需要恋人。

　　“可是试试看又有什么坏处呢？你不就是怕被拒绝？”陈素那样问过他。

　　“既然我也没有那么想要，何必再多一次被人拒绝的尴尬。”林隽有理有据地说。

　　“我也不是说你一定要去谈恋爱……”陈素说，“我只是觉得吧，如果你想要得到一种稳定感，那你首先就得打破现在这种稳定的不稳定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算了。”林隽心想，“管他呢。”于是他打开手机，给祁向远发了一条短信，“今天下午您有空吗？我怕下周有小组讨论，不一定会有时间。”

　　林隽又坐过去整整两站，祁向远还是没有回消息。

　　“是怕感冒会传染吗……”

　　步行到寺庙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雨渐小了，细密的雨水落在院落中心的莲花池里，几位红色的金鱼向上浮游。林隽站在池边，盯着池里的白色的荷花出神。祁向远却忽然拨了电话过来。

　　“祁老师？”

　　“你现在在哪儿？”

　　“净莲寺那边……”

　　“刚刚在午休，”祁向远说，“你在那边等我，离我家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雨水随着半圆的弧度滑到雨伞的边沿，林隽一晃身，看到那滴水珠直直地落进了莲花池，一尾红色的鱼刚好从那里游过。他挂了电话，心跳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因为紧张而加速，寺庙东侧卖纪念品的屋子里传来唱经的声音，他忽然想起陈素中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林隽，是菩萨，菩萨在帮忙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