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下海后》日光雨

9、present 不近不远

　　卫生间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孟禹晚机械地把手背放在水流下，手背上传来阵阵冰凉，可被烫伤的那块皮肤仍然持续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疼。

　　冲了大约十几分钟，刺疼终于减轻了些许，可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到底留下了一片刺目的红痕，一直从手背延伸到手腕。

　　孟禹晚没了耐心，关了水走出卫生间，窝进了办公室的沙发里。

　　从前这间办公室还属于孟瑾女士的时候，办公室的沙发就是她的专属位置。

　　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办公桌后面，偶尔工作累了往沙发上一摊，会有一种莫名的放松感。

　　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孟瑾在一边处理工作，而她则趴在沙发上画画，画累了倒头就睡。

　　因为孟瑾在身边，所以孟禹晚什么都不用顾忌，她知道过一会孟瑾就会轻手轻脚走过来，替她捡走纸笔，顺带盖上被子。

　　这样回想着，孟禹晚眼前仿佛真的有阴影在晃动，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不对，她妈这会在美利坚还没起床呢。

　　孟禹晚蓦地睁开眼，目光锁住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冒牌货”。

　　下一秒，却是一怔。

　　半米之内，柏溪手里端着她没来得及处理的咖啡杯，微微弯着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一瞬间，孟禹晚来不及思索柏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心只想把眼睛重新闭回去。

　　可是来不及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

　　——没有上次在暮光犯胃疼，柏溪搀扶着她的距离近。也没有柏溪开着车，她坐在后座的距离远。

　　孟禹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似是怕她呼出的气流会掀动柏溪的睫羽。

　　——就是这样的距离。

　　狭小的夹缝里，氧气被抽干，孟禹晚憋得有些难受，想往旁边躲。

　　可又觉得该躲开的人不应该是她。

　　于是干脆直直地看了回去。

　　说来可笑，这么多天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地看她的“关系户”。

　　夜色已经爬上了顶层的落地窗，炽亮灯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孟禹晚却一眼望不进柏溪眼底。

　　柏溪背着光，浓密睫羽投下如扇般的阴影，恰如其分地掩盖了眼底情绪。

　　可能过了有一刻钟，或者一分钟，又或者三十秒，柏溪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终于移开了目光。

　　柏溪直起身，距离拉开。

　　孟禹晚终于重新找回呼吸频率。

　　“你怎么在这里？”她略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

　　柏溪盯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何眉宇间浮现出一点躁意。

　　“刘秘书说咖啡洒了，让我进来收拾。”

　　又是刘洁。

　　这个自作聪明的。

　　孟禹晚觉得自己方才的好脾气给刘洁造成了过分大的误解。

　　虽然刚才她的确也没有解释。

　　但这并不是刘洁可以自作主张让柏溪过来的原因。

　　孟禹晚好不容易才想清楚，决定花一点时间来调整心态，适应她和柏溪之间的普通上下级关系。

　　这点微妙的平衡因为刘洁，再一次被打破了。

　　孟禹晚正头疼着，柏溪已经很自然地把咖啡杯拿到卫生间里清洗了。

　　水流声响起，唤醒了孟禹晚手背上灼烧般的刺疼。

　　这伤疤也跟人一样看不懂眼色。

　　水流声停下的瞬息，孟禹晚已经整理好了脸上的神色。

　　她对刚走出卫生间的柏溪说：“杯子放桌上就好，你先出去吧。”

　　柏溪依言。

　　孟禹晚看着他用毛巾将杯子一寸寸擦干，放在咖啡机旁边，接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做这些小事的时候，柏溪的背总是挺得很直，眉目低垂着，手腕翻动间，自带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意味。

　　像是耸立在在云间的松柏。

　　更像是落魄到卖身还债的小少爷。

　　忍辱负重。

　　卧薪尝胆。

　　“等等，”孟禹晚打断了自己丰富的联想。

　　柏溪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那些……谣言，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后不是你分内的工作，也不用来做了。”

　　“好，我知道了。”柏溪神色微黯，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

　　二十分钟前。

　　刘洁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并顺手薅起挂在胸前的工牌，热泪盈眶地亲吻了下。

　　幸好没有丢掉工作。

　　天知道下午同事跟她发消息说孟禹晚亲自来总裁办找她，看上去还非常生气的时候，她的心都凉了半截。

　　倒也不是孟禹晚苛责下属，只是单纯因为刘洁事业运好。

　　刘洁自打迈进职场以来，凭借着聪明的脑瓜和清秀的外貌，顺风顺水惯了。

　　第一次惹得上司生气，毫无经验的刘洁不免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是不小心触犯了天条。

　　在会议室外等孟禹晚那阵，刘洁恐惧的思维不断发散，已经在考虑被辞退后自己该怎么办了。

　　都怪那些传言，害得她竟然当了真。

　　幸好孟总并没有真的很生气。

　　不过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柏溪真是孟总的关系户？

　　“哎小洁，怎么样啊，孟总为什么找你？”

　　同事的话戳得刘洁的思绪像一朵蘑菇一样缩了起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不该想的了，赶紧晃晃脑袋甩出去。

　　“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工作踏实点。”

　　——这其实是刘洁自己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不管传言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想再在孟禹晚面前提起了。

　　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吧。

　　刘洁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却没有想到，这份教训在她第二天收到辞退信的时候变得更加深刻。

　　怎么回事？孟总不是不生气了吗？

　　刘洁迷迷糊糊地办了离职，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车，延迟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迷茫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现在应该去哪里，以后又应该去哪里？

　　今年的春招已经到了尾声，好的岗位早就被一抢而空，剩下几个七零八碎的，恐怕都不是什么好工作。

　　跟风华肯定没得比。

　　初次见识社会险恶的年轻人很容易感到挫败，刘洁也不例外，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途灰暗。

　　于是她保持着抱着箱子的姿势，在车流不息的街头陷入了自闭。

　　连一辆黑色迈巴赫什么时候停在她面前也没注意到。

　　直到车上的人下来，把一张名片递到刘洁眼前，她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云柏科技有限公司·总裁助理]

　　[高会]

　　刘洁恍惚地抬起头，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疏离的精英气息，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笑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意味。

　　“刘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工作。”

　　刘洁被他的笑晃了眼，以为自己还在做白日梦。

　　云柏科技可是江城科技产业的三大巨头之一，谁能想到她前脚刚被风华开除，后脚就能收到云柏科技的offer呢。

　　还是总裁助理，在风华写字楼前，亲自抛来的橄榄枝！

　　激动之下，刘洁两眼一黑，华丽丽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