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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resent 柏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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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禹晚抓着公文袋的手紧了紧。
她站在车门前,一时间踌躇难定。
她应该拉开哪扇门,副驾驶,还是后座?
似乎觉察到她的犹豫,柏溪摇下车窗,一只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撩眼看向她,眼里冷冰冰的平静,像是在问“怎么还不上车,是等我给你开门?”
那股冷意如冰锥般,瞬间将孟禹晚的思绪冻得粉碎,她耳边回响起柏溪公事公办叫她“孟总”的声音。
孟禹晚定了定神,拉开了后座的门。
是了,他们现在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还是中间隔了很多级的那种。
皮质公文袋平放在孟禹晚膝上,冰冰凉凉的,有些硌人。
柏溪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下,没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短短十几分钟车程,在孟禹晚的感知里像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稀薄到缺氧,孟禹晚将车窗降下一点,目光也无处落足般朝着窗外望去,望见隔了几条街的高楼群。
风华的写字楼也在那片楼群里,纤细笔直的一条,远远看上去很小,小到七年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三天便能撞见两次。
可实际上又很大,大到自那天柏溪向她问好后,两人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再碰见。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不用很刻意的回避。
自从柏溪向她强调他们现在的处境后,前任这层关系带给孟禹晚的复杂情绪已经减轻了不少,但还没立刻消失到没有。
孟禹晚发现,不只是柏溪,其实她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心态。
她发现在这一点上,柏溪比她做得好很多。
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带来的影响吧。
孟禹晚莫名想到。
她这七年里先是在欧洲埋头苦读,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回来继承家业,没有一点感情上的插曲,所以才会因前任的出现而有所触动。
毕竟那是她唯一一段感情,且她还是过错方。
而柏溪……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下海的,凭他的姿色,恐怕经历不会少到哪里去。
所以他才能这么坦然地向她这个前任抛来橄榄枝。
想着想着,孟禹晚的注意力一点一点地往余光里挪去。
柏溪的衬衣袖子挽起一截,劲瘦的手臂游刃有余地掌握着方向盘。
他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司机的角色。
孟禹晚忽然就觉得喉咙有些梗塞,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商务车在街道上转了一个又一个弯,兜兜转转,风华大楼就在眼前了。
两人一路无话,孟禹晚原以为这份沉默将一直维持下去,却听柏溪突然开口。
“孟总刚才是在谈生意?”
孟禹晚愣了下,她坐在后座看不见柏溪的表情,总觉得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好似来自天外。
“算是吧。”公文袋里那叠合同沉甸甸压在她膝上。
柏溪不再说话了。
倒是孟禹晚,忍受不了车厢里尴尬的空气,随口提了几句刚签下的项目。
柏溪从后视镜里意味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轻抿的薄唇动了动:“那很好,恭喜。”
送上门来的好项目,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孟禹晚的语气神色和“高兴”两个字并不搭边,甚至恰恰相反。
孟禹晚自己都没注意到,谈起这个项目时,她的眉心总是不自觉地轻蹙着。
终于,商务车停在风华大楼脚下。
孟禹晚松了一口气,跟柏溪道了声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写字楼。
身后那辆商务车在街边停了两分钟,直到那道粉色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缓缓驶进地下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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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禹晚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行政秘书。
刚踏入总裁办,正在工作的秘书组成员纷纷抬起了头,任谁都能感觉到孟禹晚身上的低气压。
“孟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小刘呢?”孟禹晚环顾一圈,没看到她要找的人,不免有些火气。
秘书组的成员们各司其职,一般像替孟禹晚跑腿这种活,都是由行政秘书小刘干的,刚才孟禹晚临时需要公章,发信息叫的也是小刘。
秘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纷纷为小刘默哀。
“小刘今天例假,在家休息了一上午,这会还没来。”
闻言,孟禹晚面色稍缓,抬手按了按眉心。
为了彰显人文关怀,风华的女员工每个月有半天的带薪月经假。
“等小刘来了叫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孟禹晚没再说什么,拎着公文袋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孟禹晚没休息两分钟,挽起头发便进了会议室,等到所有会议结束,已经快傍晚了。
孟禹晚走出会议室,一打眼便看见了等在门外的小刘。
刘洁,也就是小刘,接到同事的紧急传呼后,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公司,又忐忑不安地等到了现在,终于等到孟禹晚得了空,立刻迎了上去。
孟禹晚忙得头晕脑胀,这才想起她这回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脚步不停:“跟我来。”
刘洁赶忙跟了上去。
即便孟禹晚面无异色,刘洁心里也不敢松懈,她跟了孟禹晚两年多,知道她虽平日里和和气气地好说话,但要遇到工作上的事情,那是再复杂的关系都能快刀斩乱麻。
刘洁反省了一下午,她最近的工作应该没有什么差池,除了今天中午送公章那件事,的确是她自作主张。
但那应该是件小事,孟总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一连两个“应该”,也没能完全安抚住刘洁忐忑的心情。
孟禹晚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没急着讲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接着,她又走到咖啡机前,准备喝杯咖啡提提神。
刘洁见状,连忙上前献殷勤:“孟总,我来吧。”
孟禹晚开了一下午的会,那股别扭的憋闷早就泄了,此时看出刘洁的紧张,心软了下,把咖啡杯交给了刘洁。
接着,她靠在一旁,看着刘洁捣鼓咖啡机。
刘洁跟她年岁相近,在职场女性这个群体里还年轻,也就算个小姑娘。
年轻人犯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者说,找个人代替自己给老板跑腿一趟,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玩忽职守,往小了说就是同事间帮个忙,无伤大雅。
更何况公章及时送到了,也没有耽误孟禹晚的事情。
刘洁紧绷着一根弦,目不斜视、假装忙碌地操作着咖啡机,器具间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声音似乎在提醒孟禹晚,是她小题大作了。
真的是这样吗?
滚烫的咖啡上腾起一团朦胧雾气,倏地蒙住了孟禹晚的眼,但她的目光却如雾灯穿透迷雾,看进刘洁讨好的眼睛。
孟禹晚忽然就明了了。
——如果今天代替刘洁来送公章的是别人,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巧就巧在,来的那个人,偏偏是柏溪。
孟禹晚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下是真的提不起一丝火气了。
“孟总,您的咖啡好了。”
孟禹晚接过咖啡,抬手的功夫,把刘洁打量了一圈。
是个清秀乖巧的女孩子,看上去很好相与,清澈的眼神在职场里称得上是单纯。
孟禹晚想起来,刘洁是国内top高校的高材生,刚毕业就进了风华,确实还没经过多少磨砺,平时做事指哪打哪,偶尔还很贴心。
就是这点贴心大多来源于灵光一闪的小聪明,不经过事实考据,什么时候翻了车,就成了自作聪明。
就比如今天。
孟禹晚左手捧着咖啡杯,右手搭在杯耳上,食指若有所思地点在杯壁。
指尖传来一点滚烫的温度,像触到了灼热的思绪般。
“你跟……今天来送公章那个人很熟?”孟禹晚顿了顿,没有说出柏溪的名字。
她保证自己的提问只是出于考察事实,不夹带一丝私人感情。
……好吧,顶多是关照一下失足青年的工作状况。
刘洁脸上露出一点怪异的表情,急忙撇清关系似的说道:“孟总您误会了,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是吗,那你为什么找他帮忙?”
一个在总裁办,一个在公司行政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关系。
“是……我只是听说……”刘洁支支吾吾起来,欲言又止,可一瞥见孟禹晚严肃的表情,还是一咬牙招了。
“我听说他是您的关系户。”
刘洁的语速堪比优酷的三十二倍速,这是打她走进孟禹晚的办公室之后,说得最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孟禹晚被这几个掷地有声的大字砸得眼前一黑。
她掌管语言理解的部分大脑皮层突然卡壳了一般,难以理解这几个字平凑出来的意思。
刘洁说什么?
柏溪、是、她的、关系户?
好陌生,简直不像人类的语言。
反应过来之后,孟禹晚紧跟着的一句“你听谁说的”已经到了嘴边,又因刘洁那视死如归中夹杂着一丝探究的清澈眼神刹住了车。
她蓦地想起一句俗话: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已经有无数只了。
孟禹晚恍惚地摆了摆手。
“算了,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掀起一小股风,凉凉地吹过孟禹晚的手背,火辣辣的疼。
孟禹晚这才发现,她手里端的滚烫咖啡不知何时洒到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