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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resent+past 医院会开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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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也是打车,柏溪帮孟禹晚拉开后座车门之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孟禹晚本来自然地往里挪了挪,坐在司机正后方,副驾的车门一关,她看着柏溪的侧影,忽然觉出点不对劲来。
她为什么要往里挪?
可是挪都挪了,也不好再挪回去,那样也未免太过欲盖弥彰。
好在柏溪没有往后看,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他应该也是觉得跟她一起坐后排太尴尬,所以才坐到前排去了吧。
报了手机尾号之后,汽车向着目的地启动,柏溪又开始闭目养神。
这回坐在他斜后方,孟禹晚的目光大胆了些。
一盏盏路灯自窗外掠过,交错的光影在柏溪脸上流淌,轮廓清晰地映入孟禹晚眼中。
无端地,她又想起了柏溪微信头像的那幅画。
孟禹晚记得,那是七年前她和柏溪初遇时,他正在画的那幅。
那幅画的内容原本是漓安镇繁花盛开的街景,但孟禹晚撞翻柏溪的颜料盘时,画架也遭到了牵连,被带倒了。
那时正在下雨,即便画架被及时捡了回来,上面的画纸也不可避免地濡湿了几分,色彩也晕开了,不分你我地糅成一团。
柏溪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悲伤。
尚且年少的孟禹晚当即被摄住了,在她看来,那是一种很温柔的人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而那恰恰又是最吸引她的特质。
孟禹晚感到很抱歉,想着等天晴了,画一幅赔给他。
第二天如愿是个晴天,孟禹晚脱离采风大部队,独自背着画架和两幅颜料离开民宿,到柏溪的住处找他。
柏溪不在,是个老爷爷开的门,可能是他的长辈。
爷爷说柏溪出门画画了,可能要晚上才会回来,请她进屋等,喝口水。
孟禹晚进了屋,把说好要赔给柏溪的颜料放下,接着就看见晾在窗边的那张画纸,愣愣地走了过去。
“这是小溪昨天画的,本来都快画完了,结果突然一下雨,把画给打湿成这个样子。因为这个,他昨天闷闷不乐了一晚上。”爷爷说着,叹了口气。
莫名地,孟禹晚隐隐感觉他叹的不是柏溪不高兴,也不是晴雨不定的梅雨季,而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孟禹晚不好去探究,只伸手抚过画纸上一小团一小团打湿又晾干后形成的褶皱,突然有了想法:“能让我试试吗?我可以把它拯救回来。”
“真的吗?”爷爷有些惊奇。
孟禹晚回头粲然一笑:“我爸爸是画家。”
那天孟禹晚从上午画到傍晚,中途还跟爷爷一起吃了个饭,直到最后一丝夕阳落下,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接着,就跟刚采风回来的柏溪打了个照面。
少年披着满身星光,衣服上沾了几点蓝黄相间的颜料,就这样错愕地闯进她画了一天的风景里。
那一刻孟禹晚的感受,是任何画笔都无法捕捉的悸动。
孟禹晚的心跳被回忆打断了一拍,她回过神,星光下少年错愕的目光逐渐叠化成青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视线。
她终于听见柏溪再一次提醒:“孟总,你家到了。”
“……好的,再见。”
临下车时,孟禹晚听了一耳朵司机和柏溪的撩闲。
“你老板啊?”
“嗯。”
司机啧了两声:“我看你老板那神思不属的模样,还以为你俩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车门关上,司机的话也随着距离的远去而逐渐消失在风里。
孟禹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神思不属……有严重到这个程度吗?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孟禹晚打开入户处的顶灯开关,冷白的光线顿时充盈了客厅里每一个角落,因为家里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连一丝阴影都看不见。
孟禹晚捂着肚子,这回不是疼了,是饿。
在医院里喝的那几口葡萄糖水早就消化完了,翻江倒海的胃酸也被药片治理得服服帖帖,这会安静下来,显出几分空寂,又觉得有几分疲惫。
孟禹晚觉得自己或许该进一点食,又怕给千疮百孔的胃增加负担,一时间举棋不定。
直到她打开冰箱门,才发现自己的犹豫实在是多余。
冰箱里比客厅还干净,只有几瓶矿泉水,几瓶果汁,和她妈孟女士出国前遗留下来的半包意面,是以前孟禹晚刚工作时,经常晚上回来喊饿,孟女士专门给她准备的。
——也不知道过没过期。
医生的叮嘱如在耳畔,孟禹晚反省起来:连工作狂孟女士都知道在家储备点应急干粮,或许她也应该学着多照顾自己一点。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出门,点个外卖又得等半个小时起步。
还是从明天开始照顾自己吧。
孟禹晚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揉了揉抗议的肚子寥作安抚,准备去洗漱睡觉。
就在她转身时,手里一直拎着的药袋子突然开了个口,一包苏打饼干从天而降般,“啪嗒”落在地上。
孟禹晚愣愣和苏打饼干对峙两分钟,弯腰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医院会开苏打饼干吗?
答案是当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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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禹晚在公司门口再次见到柏溪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又想起了昨晚那包苏打饼干。
偶遇老板胃病发作送去医院,按情理来讲每个人都会这样做,可那包苏打饼干,算是额外的体贴了。
尤其在他们两人的关系如此尴尬的前提下。
尽管知道柏溪就是这样温柔细心的性格,孟禹晚还是认下这份人情。
孟禹晚迟疑片刻,发现柏溪今天手里没有拿咖啡,心里有了主意,于是理理头发,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柏溪。”
柏溪回过头,她对他微微一笑,正想说“请你喝杯咖啡吧”,话都到了嘴边,却见柏溪平静地看向她,像所有风华的职工一样问了声好。
“孟总,早。”
孟禹晚的微笑凝固在嘴边,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