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柳叶》管辛辛

3、大二

　　和暖的阳光撒进办公室，在桌上留下跳动的光斑。
　　虞温盯着那光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为项涯之拉上了窗帘。
　　室内一下子变得昏暗，借着还剩的些许光线，虞温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项涯之脸上留连。

　　项涯之瘦了很多，大一相见时还有些肉嘟嘟的面部轮廓也变得深邃雕琢。
　　记得大一那年他回国去学校看自己，第一次见到项涯之的舍友们偷偷跟自己表示项涯之长得像白净的古天乐。
　　当时自己还不好意思，笑着吐槽这是古天乐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其实细细想来，是有一些像的。

　　如今的项涯之也比以往黑了些，可能是打篮球晒的吧，也不知道他还打不打篮球。
　　虞温突然发现，自己对项涯之的近况一无所知，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都不知道。
　　她又忆起，酒吧重逢那天，那个红发少年叫他“项少”。

　　虞温想问问项涯之，但仔细一想，所有的关心和好奇还是都化为了一抹苦笑。如今的自己，没有身份和立场去问他，更没有必要去问他。
　　她暗暗发誓，这间办公室，自己是绝对不会再踏足了。

　　昏暗的室内确实是催生睡意的好地方，再加上虞温自与项涯之重逢后，几乎每晚都会梦到他、梦到过往的时光。
　　半夜从梦中醒来，总是一阵怅然若失，再难入眠。
　　很快，虞温也睡了过去。
　　她的潜意识里还是相信项涯之的，相信自己在这里是安全的。不然，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地方，除非特殊情况，正常人都很难入睡。

　　项涯之醒来时一惊，怕虞温已经离开。
　　但当他看到沙发上那一团的时候，心里一阵柔软。
　　虞温本来就是让人羡慕的吃不胖体质，如今却更瘦了些，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不复多年前初见时的婴儿肥。
　　项涯之看着虞温人畜无害、娇娇软软的小圆脸，回忆起对方不拘小节、乐天达观的性格。
　　虞温的性格倒是与她的外表极为不符。

　　直到项涯之的唇落到虞温面颊上，感受到一片温软时，他才恍然惊醒。无意识下，自己竟然不受控制般靠近虞温。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遇到虞温便恍若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融。

　　项涯之站起身，轻轻脱下身上的外套，给虞温盖上。
　　虽然已经是四月，温度依旧不高，尤其是……虞温怕冷。
　　一到冬天，哪怕是把自己裹成粽子，虞温的手依旧凉得像冰块。
　　从前的冬日里，项涯之给虞温递书或者作业或者零食，偶尔触碰到虞温的手，只觉得相接触的皮肤被冷得一颤。
　　只可惜在一起的那个冬天，自己不在国内，没法为她暖手。也不知道自己寄过去的暖手宝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天带着……

　　虞温手机的震动声将项涯之从过往的回忆里拽出来。
　　看到来电人是贺云朗，又怕吵醒虞温，项涯之顺手给挂断了，心里有一些开心，开心虞温给贺云朗的备注是全名。
　　对面却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项涯之拿起手机，走到办公室内的休息室，接听。

　　“虞温，你在哪儿？你没什么事吧，一下午都不在实验室……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对面的声音有些着急。
　　项涯之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发现不对：“她在我这儿，等她醒了，我会送她回去的。”
　　“你……是项……”
　　项涯之“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对面果然没有再打过来。

　　项涯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给自己常吃的那家中餐厅打电话订餐。
　　跟自己平时两三道菜不一样，项涯之点了很多道虞温爱吃的菜，并特意叮嘱要带着保温桶一起送过来。

　　虞温醒来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似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迷迷糊糊地往项涯之的外套里缩了缩：“几点了？”
　　嗓音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项涯之的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来得及开口。
　　这一幕，是项涯之当年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幻想他们结婚后，每天早晨的阳光洒下，他做好早饭叫虞温起床，而虞温赖床不想起，黏黏糊糊地跟自己撒娇再睡五分钟，最后自己把她抱起来去洗漱……

　　虞温没等到回答，一下就清醒过来，这时才发现身上项涯之的外套，她随手把外套拨开，站起来要走。
　　项涯之看着她的动作，从幻想中的场景中出来，心里凄伤，却还是伸手拉住她：“太晚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放手！”虞温想挣脱。
　　项涯之依旧拉着她：“去吃饭，不然我不介意跟你在这儿待一晚上。”

　　项涯之按着虞温坐在沙发上，打开桌上的几个保温桶，声音温柔：“我点了一些你喜欢吃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虞温没回应。
　　项涯之给虞温夹了一块红烧肉，接着说：“他家的红烧肉是特色，跟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的红烧肉味道很像，你尝尝……”
　　虞温垂眼，不看项涯之，冷冷地说：“以前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
　　项涯之讪讪一笑，又把粥递给她：“那喝粥吧，喝粥养胃。”
　　虞温实在没办法继续跟项涯之共处一室了，她怕自己忍不住忘了之前的事，忍不住跟对方求复合：“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先回去了。”

　　项涯之再次拉住她：“是这些菜都不喜欢吗？那我再让他们换些别的菜送过来……”
　　虞温甩开项涯之的手：“项涯之，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件事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项涯之一愣，半晌，装作若无其事：“你好好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现在不早了，再不吃饭你胃又要疼。”

　　虞温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刀枪不入的人，气鼓鼓地坐下，拿起手机扫了几眼，质问道：“贺云朗给我打电话了，你接的？”
　　项涯之点点头。
　　虞温觉得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上来了：“你怎么能随便接我电话，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我……”项涯之刚要张口解释，虞温回拨过去的电话就通了。

　　“虞温，你还好吧？他没有……”
　　“我没事，我马上就回去。”
　　“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我给你发地址……”虞温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贺云朗，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话音还未落，项涯之实在忍无可忍，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不必，我会把温……她送回去的。”
　　“你……”
　　项涯之果断地挂断电话，转向虞温：“你的手机先放在我这儿，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去的。当然，你不想回去也行，我不介意你在这里睡一晚，里面的休息室有床……”
　　“你可真是无耻地坦荡荡！”
　　项涯之凑近虞温，两个人的呼吸交缠：“我不介意更无耻一点。”
　　虞温推开项涯之，平复着自己超速的心跳，开始吃饭。

　　虞温拿着筷子，夹了几筷子土豆丝，又夹了几筷子黄瓜丝，扒了几口米饭。
　　项涯之看虞温只挑了店家送的小菜，一筷子都没沾他精心挑选的过去一起吃过的菜，有苦说不出。
　　但项涯之也知道这已经是虞温可以忍耐的极限了，自己不能再逼迫她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虞温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我吃饱了，走了。”
　　项涯之急忙拿起外套追上。

　　虞温不愿在公共场合跟项涯之拉拉扯扯，直接坐上了他的车。看着窗外，一路无话。
　　以前恼人的红绿灯，在如今的项涯之眼里都是写满了可爱，他想多跟虞温待一会儿，哪怕多一分钟都好。
　　终点总是会到达的。
　　到了公寓楼，虞温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贺云朗在公寓楼下等她。
　　“对不起啊，刚刚电话……”
　　“没事，你平安回来就好，快上去吧，外面挺冷的。”
　　虞温跟贺云朗招手道别，完全不看后面车里的项涯之一眼。

　　目送虞温上楼，贺云朗走到项涯之车前，敲窗：“聊聊？”
　　项涯之下车，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递给贺云朗。
　　贺云朗摆手拒绝：“我不抽，她不喜欢。”
　　项涯之一顿，把烟放回西装口袋：“你想聊什么？”
　　“你们是大二之前那个暑假分手的吧？”贺云朗开门见山。
　　项涯之心里一沉，难道虞温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他了？他们俩到底是……但项涯之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示意贺云朗继续说。

　　“看你的样子，身边应该不缺追求者，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你能不能放过虞温，别再来纠缠她了，她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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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那年，贺云朗眼睁睁地看着虞温一天比一天消瘦，眉目之间全是愁绪，脸上也不再出现大一时鲜活明艳的笑容，偶尔笑一下都是带着酸涩的。
　　而且，大二那年，虞温的成绩也一落千丈。在群英荟萃的Q大里，她能在大一取得绩点第一，却在大二差一点挂科。

　　大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贺云朗接到虞温的电话，接起来对面却是一个男声，那是Q大后面清吧的老板。
　　清吧一般都是附近的学生去，那天却去了几个社会人，虞温喝了不少，被缠住了。
　　酒吧老板见事情不对，而且虞温一看穿着就是学生的样子，悄悄地拿起虞温放在桌上的手机，拨出了最近联系人的电话，告诉最近联系人多带几个人过去。
　　恰巧虞温上午刚跟贺云朗通过电话，讨论班里的事情。

　　贺云朗当时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叫了宿舍里的几个靠得住的舍友。
　　虞温平时人缘就不错，成绩好，大一时大家问她题目的时候都很耐心地解答，而且她的年纪也是班里最小的几个人之一，有种邻家妹妹的感觉。
　　酒吧里的几个社会人看他们去的人多，很快就离开了。
　　老板之前也帮忙拦了一下，他们倒是没敢做什么。

　　贺云朗把虞温扶回女生宿舍楼下，喝醉后的虞温满脸泪痕，一路上都嘟囔着“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只在中途，骂了一声“项涯之，你混蛋！”
　　那是贺云朗第一次听到项涯之的名字，不过那时虞温的语速很快，他只能听到第一个“项”字，后面的两个字听不真切。

　　第二天，虞温醒来，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不禁一阵后悔。特意买了不少吃的，送到贺云朗宿舍楼下，感谢他们宿舍的同学。
　　贺云朗接到谢礼，也没推脱，收下了，因为他知道，只有收下了才能让虞温尽快忘记这件事。
　　贺云朗让虞温在楼下等他，他上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接着下楼：“你现在怎么样，喝了酒会头疼吧？”
　　“我现在还好……”然后虞温面带一丝羞赧和后怕，“我也是第一次喝酒，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你……你是之前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树洞。”

　　两个人一边在校园里闲逛，虞温一边简单地讲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失恋了，而且到现在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我才发现他为什么跟我分手。他就是个骗子！”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贺云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安慰虞温，并提出质疑。
　　“不会，我又不是有些小说里的女主角‘我不听我不听’……”虞温笑了一下，“是他昨天发语音亲口承认的，我也再三确认他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解释了。这件事，板上钉钉……”
　　虞温心里难受得厉害，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可是现实就是这样。

　　“那是他的损失，你这么好，再找个男朋友很容易的……”贺云朗心里带着希冀。
　　“不了不了，我要好好搞事业！我的学习成绩都下滑成什么鬼样子了。”
　　“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过……如果你下次想喝酒的话叫我，我跟你一起去。”
　　“哈哈哈哈，不会再喝了，我本身就很讨厌抽烟喝酒。那件事那个人，从今以后在我这里就彻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