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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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念在识海深处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不是人声，直逼耳膜时如有苍龙长吟，百兽咆哮，每一个音都充满了怨毒和愤恨。
她打了个颤，想醒过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那声音好似注意到了她的动静，蓦地变了，在兽音中掺杂了人声。那人说的并不是现在的任何一种语言。
“什么？”她怯怯问。
那混乱的声音齐齐消失，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了不远处。那是个头上长有龙角的男人，宽袍大袖，面容清隽却透着邪气。
他微微一笑，张嘴又是一串不明所以的鸟语：“&@?#*&%￥妖*%#%§#￥@！”
这人声比前面的任何声音都要来得温柔，可唐念还是不寒而栗，就像是被穷凶极恶的妖兽盯住了咽喉一般。
她慢慢后退，四周的影子开始躁动，试图冲破地面的束缚。
不对，不能用影子。
唐念抽了一口气，紧紧扣住腕上的手镯，好似这样就能得到勇气一般——可她太紧张了，没有发现镯子上的绿宝石在轻微、缓慢地跳动，就像是一颗渐渐注入活气的心脏。
“你这后辈好生无礼，”那人一口标准的古雅言，这次唐念却听懂了。她听见那人顿了顿，轻蔑一笑：“噢，影人呀，怪不得了。”
...这算什么，种族歧视吗？
“种族歧视？”男人疑惑：“这是什么话，妖族之间本就不平等，何来歧视一说？”
这人竟然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唐念看着步步靠近的男人，咬牙，揪了一把影子在手里。影子随心而动，在手中化作了一把秘银枪，只是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怎么也瞄不准。
男人嗤了一声：“尔等是天生的奴隶，竟妄图反抗吾！”
怒音未落，极重的威压砸下，如有规训重尺狠狠打来。
唐念眼前一黑，喉头泛起铁锈味。
而等她回过神来时，秘银枪已经脱手消失，而她跌坐在地，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男人满意了，声音再次温和起来：“影人呀，天生是融合的好苗子。吾曾养过两只，一只喂天下奇珍异兽，上至朱雀鲛人，下至凡人走兽，它都尝过，只可惜最后长了个人神共愤的丑模样。”
“另一个倒是幸运许多，最后好像还成了吾的王后。”
冷汗从唐念的额头滑下，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男人审视片刻，不算满意：“女性的年轻影人，怪不得...”男人话音蓦地顿住，有些不快地眯了眯眼睛。
唐念仰着头，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脸上的腾蛇族徽。
池瑜竟然将族徽印留给了她！
族徽印记不会共享力量，它是一种保护。族徽不褪，她便同受辟邪火保护。
可男人竟只是捻了捻指尖烧灼的伤口，微微一笑，抬手抚上族徽：“真是荒唐，堂堂螣蛇竟将族徽给了影人。他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么能随着他胡闹呢？”
男人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尖锐的鳞片，即使蹭过皮肤也能叫脆弱的人形留下伤口，何况男人根本没有收力——
绵长尖锐的痛从下巴一直蔓延到眼角，暗色的鳞片覆上眼睫。
唐念好似猜到他要做什么，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别...”
魔头却是温和地嗯了一声，指尖用力。
“别...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填满识海，唐念疼得整个人都在痉挛，恨不得缩成一团就这么沉没在识海。
这种刻在眼睛里的契约即便是三千年前也是残忍至极，唐念生在文明的现代，平日里磕磕碰碰连血都少见，何况这样的酷刑。
“嘘，莫要吵闹。”魔头微微笑了，指下更是用力。唐念几次张嘴，却一个音节也喊不出。那仿佛从脑子里炸开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她几乎昏过去可又被这魔头生生吊住。
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中，那悠长龙吟再次出现，仿佛苍龙垂首，金黄龙瞳映着微弱人类，满目讥讽。在这注视中，她的骨血开始融化，属于唐念的心跳渐渐消失，她成为了一个虚无的影子。
苍龙落地，化作一道与她同样空洞的影子，倾身，融入了她。
螣蛇族徽慢慢暗淡下去，却还是挣扎着留有最后的微光，也正是这一点不散的余温，给她那如风中残烛般的意识供了攀附之地。
她迷糊着醒来，天大概还没亮，四周的景象落进她的眼中只有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她动了动，轻声说：“...池瑜。”
“我在！”池瑜急忙应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声：“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唐念动了动手指，指上的鳞片割破了池瑜的下巴。
温热的血落入掌心，她下意识握住，鳞片摩擦的金属声惊醒了她。
她浑身一僵，指尖颤抖着抹上自己的右眼-----那里只剩下一层凹陷的皮肉。
“没事的，”池瑜背着她跑向管理会：“可能只是魔气侵蚀，避难所也有人出现了异化。”
骗子。
避难所里外八层净化阵，怎么会发生魔气侵蚀呢。
唐念抱紧了池瑜，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避难所不算太大，可要找到管理会和荒原也还是需要一点距离。
“要是我能抱着你跑就好了，明天开始我就去锻炼，你说怎么样？”
池瑜努力保持着自己声音里的笑意，嘴角却绷得很紧，脚下不敢有片刻停顿。
不会有事的。
最精英的荒原，最好的医生，甚至管理会也在，这种突然的异化…
今晚的风很大，呼啦啦地席卷过长街，把人耳朵都冻得发麻。而在这风声中，他听见唐念很轻的呢喃：
“池瑜，我好疼。”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比任何的声音都要惊心动魄，撕碎了长风，也撕碎了池瑜。
他痛苦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冷风无情地灌进喉咙，如倒了一把砂砾，磨得满嘴血腥气。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选择做了个普通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选择，只是当时代的洪流涌来，普通人连抬手抵挡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汹涌的时间冲垮了。
“没...”他开口时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没事的啊。”
“没事的，我学得不够好，但是他们一定会有办法，你撑住啊！”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唐念还是在他自己。他毫无保留地放出妖力，试图缓解唐念的痛苦——
可不管怎么做，唐念的身影还是逐渐变得透明。
她趴在池瑜的肩上，看到有水光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一片黑暗中是那样晶亮，闪着最温暖的光。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见池瑜哭。
池瑜这妖啊，虽然是返祖，可胆子却比猫儿还小，就是去个鬼屋也能吓得嗷嗷哭。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隐忍而痛苦，悄无声息的眼泪。
“池瑜...”
“我在。”
“我一直觉得，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她抬手擦过池瑜的脸颊，那滴眼泪穿透了她的手掌，落在了风里。
池瑜笑了：“我也觉得，你答应我的时候，我觉得就是死了也没遗憾了。”
池瑜带着她拐过最后一个弯，马路的另一边就是荒原。里面还亮着灯，值班的妖从成堆的事务中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池瑜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欢喜：“到了！我们...”他突然顿住了话头。
荒原值班室门口的灯极亮，把池瑜的影子拖得长而孤寂，那影子慢慢抬手，试图触碰到背后的人，可只抓到了一把风。
“...唐念？”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